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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站在隔間門口,看著卡伊倫和墨影之間的默契,黑馬把腦袋靠在卡伊倫肩上,尾巴悠閒地甩了甩去。

“你想騎嗎?”卡伊倫問道。

謝逢時搖了搖頭:“我不會。”

“我帶你。”

卡伊倫從牆上取下馬鞍和墊毯,動作十分熟練。墊毯鋪在馬背上,馬鞍扣上去的時候馬匹紋絲不動,甚至還配合地屏住了唿吸,等肚帶收緊才慢慢吐出來。卡伊倫又取了一條韁繩,輕輕套上,全程墨影都格外乖順。

另一頭傳來動靜,艾薩克牽著馬從隔間走出來。少年已經給馬配好了鞍,追風踏著輕快的步子,馬蹄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偶爾甩甩尾巴,鬃毛隨著動作飄揚。

艾薩克看見卡伊倫也在備馬:“你也要騎?”

“我帶逢時走走。”卡伊倫說著,把墨影從隔間裡牽了出來。

“就只是走走?”艾薩克語氣裡的挑釁不要太明顯。

卡伊倫權當沒聽出冤種弟弟的挑釁,轉向謝逢時:“我先把你抱上去。”

說完卡伊倫就走到謝逢時身邊,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託著他的手臂輕輕往上一提。謝逢時的腳離了地面,視野瞬間升高,他被穩穩地放在了馬鞍上。墨影的背很寬闊,他坐上去以後兩條腿自然地垂下來,腳尖剛好碰到馬鐙的邊緣。

他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卡伊倫握住他的腳踝幫他調整好腳蹬的位置,又幫他把韁繩理順:“抓緊鞍頭就可以,不用害怕。”

謝逢時低頭看卡伊倫,這個角度的卡伊倫眉眼更深邃了,他摸了摸墨影的脖頸,皮毛光滑溫熱,底下的肌肉結實得很:“它好乖。”

“它知道你是自己人。”卡伊倫說完利落地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謝逢時身後。

他的胸膛貼著謝逢時的後背,兩條長腿夾著馬腹,把謝逢時圈在了懷裡,從謝逢時手裡接過韁繩,輕輕抖了一下,墨影便邁開步子,慢慢地往馬廄外走去。

艾薩克已經騎上追風等在門口了,少年坐在馬背上的姿態和平時判若兩人。

“你們也太慢了。”艾薩克說完,兩腿輕輕一夾馬腹,追風便小跑著朝圍場的方向去了。

卡伊倫沒追上去,他帶著謝逢時慢慢地跟在後面。

墨影的步子又大又穩,馬背的起伏帶著舒緩的節奏。謝逢時靠在卡伊倫懷裡,後腦杓枕著卡伊倫的肩,唿出的白氣在暮色裡散開。

圍場很大,白色的柵欄在雪地裡延伸出去,圈出了好幾片區域。遠處的雪坡上,艾薩克已經騎著追風跑了兩個來回了,少年的身影在暮色裡像一道流動的深色剪影,馬鬃在風中飄揚。

“你們還真的只是走走啊?”跑完兩圈回來的艾薩克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嫌棄,但這嫌棄僅僅是針對他哥的,在看向謝逢時的時候他的目光瞬間有了變化。

卡伊倫說:“我說過了,我帶逢時走走。”

艾薩克表情變了變:“算了,你們慢慢走,我再跑兩圈。”

說完他一夾馬腹,追風箭一樣竄了出去,馬蹄踏起的雪沫濺了卡伊倫一身。

卡伊倫:……

謝逢時笑著躲開只被撒了一點點:“艾薩克故意的。”

艾薩克又跑了一圈,這次他在遠處停住了,追風喘著粗氣。少年在馬背上直起身,朝這邊看過來,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謝逢時都能感覺到灰藍色的眼睛裡燃著的戰意。

“他還想比。”謝逢時說。

“你看出來了?”

“他寫在臉上呢。”

卡伊倫低笑道:“你說我要不要答應他?”

“你怕輸嗎?”

“我不怕輸,我怕贏了以後他太難過。”

遠處的艾薩克等得不耐煩了,他騎著追風回來停在了他們幾步遠的位置:“你們在商量什麼?有什麼好商量的?跑不跑?”

卡伊倫挑眉:“跑。”

艾薩克的眼睛瞬間亮起來:“老規矩?”

“老規矩。”卡伊倫說,翻身下馬,又託著謝逢時的腰把他從馬背上抱了下來,然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蹄踏起雪浪直接衝了出去。

艾薩克幾乎同時催動追風,兩匹馬並排飛馳,誰也沒有讓誰的意思。

謝逢時趴在柵欄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看兩道身影飛馳。

馬術和滑雪不一樣,滑雪是人與雪道的對話,是技巧與勇氣的平衡。但馬術是人與另一個生命的共舞。

謝逢時看得出來他們彼此之間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一直到兩匹馬同時衝過了終點,謝逢時沒看清誰先誰後,他只看見雪霧炸開,墨影和追風在終點線後繼續跑了好長一段才慢慢減速。馬蹄踏起的雪沫像碎鑽一樣紛紛揚揚,落在馬背上、落在他們自己身上。

卡伊倫直起身,金髮被吹得亂七八糟,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他隨手往後一攏,露出被雪光映得明亮的臉,唿吸雖然急促,但整體看起來依舊是從容的。黑馬的胸脯劇烈起伏著,鼻息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裡一團一團地散開。

艾薩克的臉頰被吹得通紅,灰藍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好似有人在他瞳孔裡點了一盞燈。艾薩克翻身下馬,落地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少年伸手環住愛馬的脖子,一人一馬站在一起,在暮色裡緩緩平復著。

卡伊倫牽著墨影走到柵欄邊,他走近謝逢時才注意到他的手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磨出了毛邊,手背上還有淺淺的紅痕。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卡伊倫已經傾身過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唿吸落在謝逢時的唇邊,滾燙滾燙的。

謝逢時伸手捧著卡伊倫被冷風吹得發紅的臉,指腹貼著顴骨輪廓摩挲著:“你手怎麼了?”

“沒事,被颳了一下。”

“疼不疼?”

卡伊倫嘴角彎起來,低頭在謝逢時唇上碰了一下:“你親親就不疼了。”

謝逢時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在卡伊倫唇上啄了啄,一連啄了好幾下。在第三下的時候卡伊倫不讓他躲了,舌尖探進來纏著他輕輕吮了一下。

謝逢時被他親得唿吸不順,推了推他的肩膀:“你還沒說誰贏了呢。”

卡伊倫退開一點點,眷戀地蹭著謝逢時的鼻尖:“你猜。”

這時,艾薩克牽著馬從他們旁邊經過,少年的臉上還是剛運動完的紅暈:“我贏了。”

卡伊倫“嗯”了一聲:“你贏了。”

艾薩克嘴角高高翹著,臉上是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得意。

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前,卡伊倫帶著謝逢時又跑了兩圈。

頭一圈還是慢吞吞的,馬背起伏的節奏把謝逢時顛得昏昏欲睡,卡伊倫低笑一聲,輕輕一抖韁繩,墨影會意,從慢步變成了輕快的快步。

步伐變了,馬背的起伏也變了,謝逢時瞬間就不困了:“你幹嘛?”

“帶你提提速。”卡伊倫的聲音帶著笑意。

風從耳邊唿嘯而過,雖然冷,但被卡伊倫擋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點點鑽進領口,謝逢時往卡伊倫懷裡縮了縮,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都被卡伊倫的氣息包裹了。

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消退,天與地的交界處只剩下一道橘色光線。

第72章 十二月三十一

聖誕過後的時間都被拉長了,每天醒來面對的都是灰白的天光和壁爐的火。

艾薩克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卡伊倫說他在馬場待著,騎完馬就窩在休息室打遊戲,餓了就讓人把食物送過去,過得比誰都自在。

謝逢時可太懂這種感覺了,他和卡伊倫後來又在木屋待了兩天,那兩天哪裡都不想去,就窩在窗前看雪看鹿,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十二月三十一號的早上,謝逢時是被小姜壓醒的。

橘色毛球四仰八叉地攤在他胸口,腦袋垂在一邊,睡得天昏地暗。謝逢時一動不動,生怕把這好不容易投懷送抱的小傢伙驚走。

今天又是個陰天。

卡伊倫的唿吸從背後平穩綿長地傳來,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腰,掌心貼著他之前放肆後留下的痕跡。謝逢時試著動了動,身後的唿吸就變了節奏。

“怎麼醒這麼早?”卡伊倫嘴唇貼著謝逢時的後頸蹭了蹭,活像一隻確認領地的大型犬。

卡伊倫的手在髮絲間穿過,指腹蹭過頭皮的動作是剛剛好的力道,謝逢時舒服了,就往他懷裡縮了縮。

小姜被他們的動靜吵醒,不滿地從謝逢時胸口跳下去,甩著尾巴走開了。

謝逢時在卡伊倫懷裡翻了個身,他伸手摸了摸卡伊倫的下巴:“刮鬍子去。”

“你幫我。”

謝逢時聽著男人理直氣壯的語氣,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起來了。”

洗漱的時候謝逢時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跟著進來的卡伊倫從背後靠過來,下巴擱在他肩上,兩隻手從他腰間穿過去撐在洗手檯邊緣,把他圈在懷裡。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臉,金髮和黑髮交疊在一起,藍眸黑眸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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