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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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伊倫,你什麼時候開始學中文的?”謝逢時突然問道。
卡伊倫沒思考多久:“大學。”
“選修課?”
“不是,專門請的老師。那段時間公司和華國的業務往來開始多起來,我想我應該多瞭解一下那邊的語言和文化。”
“所以你請了老師?”
“嗯,每週三次課,學了兩年多,後來又斷斷續續地練習,但是口語還是不夠好。”
謝逢時在他膝蓋上翻了個身,這個角度看卡伊倫他的下頜格外分明,喉結突出很漂亮的弧度:“你已經說得很好了,就是有時候語調會拐彎。就像說‘你好’,聽起來像‘妮蒿’。”
卡伊倫藍眸裡帶著點點的無奈:“你是在誇我還在笑我?”
“都有。”謝逢時彎起眼睛,戳了戳卡伊倫的下巴,“但你真的很厲害,中文很難的。”
卡伊倫眼裡的笑意加深,他低下頭抵著謝逢時的額頭,唿吸交纏在一起,輕聲說道:“逢時、寶貝,我愛你。”
卡伊倫的語調聽起來不像是在說一句莊重的告白,更像是含了一顆還沒化開的糖,甜味從唇齒間一點點滲出來。
聽得謝逢時的心怦怦跳。
謝逢時話到嘴邊覺得說什麼都不夠,於是他勾住卡伊倫的脖子,把人拉了下來,貼上了他的唇。
第73章 私奔
鐘聲還沒敲響,派對就已經熱鬧得要把屋頂掀翻了。
謝逢時靠在二樓的欄杆處往下看,大廳裡全是人。
女士們的裙襬在旋轉時綻開成一朵朵花,珠寶在燈光下折射出碎鑽一樣的光。男士們端著香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正中央的水晶吊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透亮,落地窗外是覆滿白雪的花園,幾串彩燈掛在樹枝上,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節奏輕快的爵士,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又纏綿。
“累了嗎?”卡伊倫站在他身邊,一手端著香檳杯和經過的人遙遙致意。
“沒有。”
謝逢時收回視線,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裡他捕捉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
莉莉安和奧利被他們的母親牽著,在人群中穿行。小女孩的裙襬像團移動的火焰,小男孩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半塊吃剩的餅乾。
樓下有人朝他們舉杯,卡伊倫微微頷首回應,姿態從容又疏離。
他在這種場合就像魚在水裡一樣自然,不需要刻意經營什麼,往那一站就是一副不會被任何人輕慢的模樣。
在這方向,謝逢時就要差很多,他在人群裡待了一晚上,臉都快笑僵了,名字還是記不住幾個。
過了幾分鐘,卡伊倫把香檳杯放到了經過的侍者的托盤上,順手也把謝逢時手裡那杯沒怎麼喝的酒拿走了。他牽起謝逢時的手,十指緊扣著帶他避開人群,穿過走廊,從側門熘了出去。
夜風帶著雪粒子撲面而來,謝逢時被吹得眯了眯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卡伊倫牽著往車庫的方向走去。
“我們去哪兒啊?”謝逢時小跑著跟上了卡伊倫的步伐。
卡伊倫回頭看他,藍眸裡暖黃的燈光和笑意:“私奔。”
謝逢時被這兩個字砸得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就開始加速。卡伊倫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咬字並不標準,前者發音重,後者的後鼻音也沒到位,可正是這不標準,讓這兩個字聽起來比任何語言都像情話。
車門關上的瞬間,派對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在外。
卡伊倫發動車子,謝逢時靠在座椅裡看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你爸媽不會說什麼嗎?”
“不會。”卡伊倫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掌心朝上放在了兩人座位中間,謝逢時把手放上去,被輕輕握住。
“他們早就習慣了,每年的跨年夜都會有人提前離場。今晚的主角不是我們,少了我們倆,沒人會發現。”
謝逢時任由他握著:“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前面。”
路兩邊是高大的樹木,路燈的光從枝葉間落下來,謝逢時失笑:“這也算目的地?”
“不算。我的意思是,隨便開,開到哪兒算哪兒。”
卡伊倫鬆開了他的手,換擋加速。
謝逢時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冷風鑽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涼意從鼻腔一路灌到肺裡,整個人都從派對的昏沉裡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把車窗關好:“這邊的空氣真好,比派對裡好多了。”
“你剛才為什麼不叫我?”卡伊倫問。
“你一直在和人說話,我看你挺忙的。”
卡伊倫沒接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謝逢時被他看得無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路。”
卡伊倫收回視線:“我在看。”
大概開了半個小時,車停在了一個小鎮的邊緣。
說是小鎮也不太準確,這裡更像是一片沿湖而建的度假區。夏天大概會很熱鬧,此刻卻被積雪覆蓋著,安靜得很。
卡伊倫把車停好,沒有要下車的意思。謝逢時也不催他,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會兒。遠處傳來歌聲,大概是哪戶人家在放音樂,隔著湖面和雪幕聽不真切,只剩下模煳的旋律。
謝逢時靠在座椅裡:“你剛才說私奔。”
卡伊倫聽到這話偏頭看了過來:“嗯。”
“那我們算嗎?”
“算。”
謝逢時嘴角翹了起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卡伊倫:“你今晚真的不太一樣。”
卡伊倫沒躲也沒趁機親上去,他們保持著即將接吻但遲遲沒有吻上去的距離:“哪裡不一樣?”
謝逢時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裡看車頂的天窗,天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什麼也看不見:“你今晚好像特別想把我從人群裡帶走,你不解釋一下?”
“不想解釋。”卡伊倫回答得坦坦蕩蕩,“我就是想把你藏起來。”
謝逢時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他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不爭氣的臉紅,但抬頭就看見天窗上的霜花後面有什麼東西在飄落。
他抬手敲了敲了天窗邊緣,霜花震落一小片,露出了底下的本來面目。
雪花,一片一片地從天上飄落下來,落在天窗上停一停,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你發現沒有,從我們回來的那天開始,雪就沒停過。”
卡伊倫也抬起頭看天窗:“今年的雪比往年多。”
“我以前住的地方冬天偶爾會下雪,但都積不起來。不像現在這樣,雪落下來可以留一個冬天。”
卡伊倫握住了謝逢時的手:“你以前住的地方,是哪裡?”
很普通的問題,卡伊倫問過幾次,但謝逢時想過很多次該怎麼回答。
他可以隨便說一個城市的名字,卡伊倫不會去查,就算查了也查不出什麼。可他不想騙卡伊倫,騙人太累了,一個謊要用一百個謊去圓,圓到最後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謝逢時說:“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卡伊倫藍眸裡的光微微一動,他把謝逢時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一點。
謝逢時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多奇怪。
這話聽起來像賭氣,更像不想讓對方靠近自己過去的一種推拒。
可他不是這個意思。
那個地方卡伊倫真的找不到,因為那個地方根本不在這條時間線上,也不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裡。
卡伊倫沒追問:“那以後你想回去的時候,我陪你去。”
謝逢時聽到這愣了兩秒才笑出聲:“不用,卡伊倫。我也回不去了。”
模稜兩可的話卡伊倫卻聽懂了,一直以來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終於開始感知到了。
“逢時,你是謝逢時嗎?”
這話問出口的時候卡伊倫都覺得荒謬,他讀過無數商業案例,處理過無數錯綜複雜的局面,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站在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但他沒有鬆開謝逢時的手,相反,他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在一下一下地安撫著謝逢時。
謝逢時黑亮的眼睛裡,他看見了水光打轉,也看見眼底藏著的如釋重負和隱隱的擔憂,他說道:“我是謝逢時。”
卡伊倫伸手蹭掉了謝逢時眼角的淚,指腹沾著鹹澀的溼意:“三月二十日,是他的生日。”
卡伊倫現在都記得他拿到謝逢時資料的那個晚上,少年穿著考究的襯衫,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他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想的什麼:春分出生,又叫逢時,這個人應該活得很好才對。
直到後來他在小路上,照亮的那張毫無防備的臉,警惕、疑惑和好奇,還有活人氣。
卡伊倫當時沒有多想,他只是覺得照片和本人不太像。
照片裡的人像一株被養在溫室裡的植物,精緻但脆弱。站在車燈光暈裡的那個人被風吹過、被雨淋過,所以他是生機勃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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