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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人走進了賣年貨的鋪子。紅燈籠、福字、對聯,鋪天蓋地的紅色把冬日街道染上了暖色。陸時宴在一家乾果店前停了下來,一樣一樣地嘗,嘗到攤主不耐煩了才把喜歡的一樣買了幾斤。

他拎著袋子往謝逢時手裡一塞:“拿著,路上吃。”

謝逢時低頭一看,袋子裡是琥珀桃仁、怪味豆、山楂糕、柿餅,紅紅黃黃地混在一起,光看著都讓人覺得要過年了。他撚了一塊山楂糕放進嘴裡,酸甜軟糯,舌尖上化開的都是小時候的味道。

然後又是走路。陸時宴走街串巷跟長了翅膀一樣,哪裡窄往哪裡鑽,哪裡熱鬧往哪裡擠。謝逢時跟在後面,腿都有點發軟了。謝逢時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喘了口氣,陸時宴的精力旺盛得讓他吃驚。

陸時宴正蹲在糖畫攤前,舉著手機給老人家拍照,他給謝逢時買了一隻貓,給自己買了一隻蝴蝶,舉著它邊走邊吃,說道:“逛這種地方就得走路,開車沒意思。那些巷子車又進不來,你坐在車裡一晃就過去了,什麼也看不見。”

謝逢時把糖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糖片看天,太陽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暖黃色光斑:“我知道。”

他其實也喜歡這樣逛,沒有目的地,走到哪兒算哪兒。街邊的熱氣、炸貨攤的油煙和那些不加任何修飾的東西, 只不過後面病了就逛不動了。

所以他現在特別能走,走到腿痠,走到腳後跟發疼,他都覺得好。

他們又在一家賣對聯的攤前停下來。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陸時宴念道,“這個好,貼你家門口,雖然那邊不過春節,但咱自己過。”

一直到五點十分,謝逢時被陸時宴拽了出去,司機一直在附近等著,他們上車以後沒多久就到了涮肉館。

那地方門面其實不算顯眼,兩側掛著燈籠,要不是門口小小的招牌,謝逢時差點以為這是誰家的私宅。

服務員領著他們走進了最裡面的包間,包間牆上是手繪的年畫,窗臺抱著花,還沒開花,綠油油的葉子已經躥的老高了了,爐子燒的旺,銅鍋架在正中。

已經先到的程朗看見他們進來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你們終於來了,餓死我了!”

他頭髮比走的時候短了不少,寸頭扎手,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他上來就給了陸時宴一個熊抱,抱完轉向謝逢時,張開手臂猶豫了一下,改成了握手:“你物件沒來啊?那就好那就好,他往那一站我壓力太大了。”

周安跟在他後面,頭髮在腦後紮了一個小揪揪:“你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嘴賤。”

謝逢時剛坐下,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幹嘛呢?菜都上來了。”陸時宴已經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醬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吃得腮幫子鼓囊囊的。

謝逢時讓他們先吃,自己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發完訊息又撥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對面就接了。

一直到掛了電話,謝逢時才拿起筷子,面前的銅鍋已經燒得咕嘟咕嘟冒泡了。

程朗問道:“你剛才幹嘛呢?”

“讓人送點東西。”謝逢時把一盤手切羊肉推進了鍋裡,等肉片變了色撈出來,放進碗裡裹了一圈蘸料就往嘴裡送。

陸時宴說:“送給誰啊?”

“還能有誰啊。”周安在旁邊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朗反應過來了,表情誇張道:“謝逢時,至於嗎?你物件又不是不吃飯,你巴巴地讓人送啊?”

謝逢時耳尖紅了一點點:“他忙起來就忘了,我讓人送過去,他至少能吃上一口。”

程朗把肉往鍋裡一推:“那你也別光顧著他,先顧顧你自己的胃。這可是你回來以後咱們第一頓正經飯,你多吃點。”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筷子在鍋裡打架,偶爾因為一片肉的歸屬問題爭執幾句。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到最後湯都加了好幾輪,幾個人都吃得有點撐,宋知遠擦完嘴說道:“差不多了。”

陸時宴癱在椅子上,摸著自己的肚子:“我不行了,我吃得太多了。”

謝逢時:“你哪次不說自己吃多了?”

“那不一樣,今天是真多。以前是吃飽,今天是吃撐。”陸時宴說著,打了個小小的嗝,“你一回來我就控制不住。”

“這也能怪我啊?”

“你回來我就胃口大開,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存在對我的胃有直接的正面影響。”

程朗聽不下去了:“你就是饞,別賴人家。”

謝逢時結完帳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把濕冷的街道染上了暖黃,空氣裡還有不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風比白天大了不少,謝逢時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陸時宴跟在他身邊,美其名曰他把謝逢時從他物件那兒搶了出來,就得負責到底。

兩人鑽進後座,暖氣一烘,就開始昏昏欲睡。

到酒店門口的時候,謝逢時已經快睡著了,他倆還是被王叔開門灌的涼風吹醒的。

陸時宴打了個哈欠:“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用,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上去,外面冷。”

謝逢時回到酒店的時候,卡伊倫還沒回來。

城市的夜景鋪展在落地窗外,他站在窗前看了會兒,覺得沒什麼特別想看的,轉身進了浴室。

第80章 青蛙死了

謝逢時洗完澡出來就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沙發很深靠墊又軟,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浴袍的腰帶在剛才的動作裡鬆了半截,他又懶得系,就這樣鬆鬆垮垮地掛著。

眼皮越來越沉,謝逢時迷迷糊糊地想,等卡伊倫回來再睡。可惜身體不聽使喚,他掙扎著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又閉上了眼。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被人從沙發裡撈起來。

寬闊的手掌輕柔地託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把他抱了起來,熟悉的香水味道鑽進鼻子裡,他本能地把臉埋進了溫熱的頸間。

“吵醒你了?”卡伊倫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

謝逢時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還沒完全清醒,腦子像被泡在溫水裡,轉得都比平時慢了許多。

卡伊倫見他迷迷糊糊的模樣嘴角輕輕勾起,他坐下來的時候沒把謝逢時放開:“怎麼不回床上睡?”

謝逢時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等你,沙發舒服。”

卡伊倫也沒拆穿他。

沙發再舒服也沒有床舒服,謝逢時只是懶得挪窩,窩在哪裡就能在哪裡睡著。

卡伊倫的手隔著浴袍的面料慢慢順著,謝逢時被他撫得更困了,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今天玩得開心嗎?”

謝逢時在他肩上蹭了蹭,過了好幾秒才回應,聲音黏糊糊的:“開心,我好開心啊,卡伊倫。”

卡伊倫的手頓了頓,謝逢時難得用這種語氣說話。他平時再怎麼撒嬌都是收著的,現在的謝逢時困得迷迷糊糊的,那些收著的藏著的不好意思展露出來的東西都被睡意泡軟了,於是一點點地滲了出來。

卡伊倫低頭就能看見謝逢時露在浴袍領口外的一截後頸,幾縷還沒乾透的黑發貼在上面,露出一小片肩胛的輪廓。卡伊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腹貼著那一小片慢慢地揉著:“今天都去哪兒了?”

謝逢時在他懷裡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吃了牛肉湯,好好吃。還逛了書店,還去了唱片店。”

謝逢時說到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半睜半閉,黑眸裡還蒙著一層睡意的水霧:“我給你買了東西。”

卡伊倫微微一怔,謝逢時已經從懷裡掙扎著探出半個身子去夠茶幾下面的購物袋,卡伊倫連忙撈住他的腰,生怕他一個用力過猛給自己滑下去。

謝逢時彈出去的時候浴袍的腰帶又鬆了,領口滑下來露出大半個肩膀,卡伊倫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了裸露的皮膚上,又連忙伸手幫他把領口拉好。

謝逢時渾然不覺,他從袋子裡翻出了一個扁平的紙袋,外層裹著牛皮紙,用麻繩繫了一個簡單的十字結。他把紙包往卡伊倫懷裡一塞,又重新窩了回去:“開啟看看。”

卡伊倫低頭看著懷裡紙包,十字結的兩端一長一短,看的出來系的人不太擅長打這種結,他小心地解開麻繩,把牛皮紙展開。

裡面是一張唱片,封套是淡綠色的,畫著一彎新月和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月亮是淺淺的銀白色,水面是深一度的墨綠,月亮的倒影被水波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他把封套翻過來,背面的曲目列表他掃了一眼,大多是鋼琴獨奏:“怎麼想到買這個了?”

謝逢時都快睡著了,聽到這話他懶懶地開口:“封面好看,而且我看到這個月亮就想到你上次在查理大橋和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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