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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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志強帶著兩個人走進來,正低頭看手機:“我說了,就在這兒,你們想喝什麼自己點。”
話說完抬頭正好對上謝逢時的眼神,空氣凝固。
孫志強的表情從“隨便看看”變成了“怎麼又是他”,最後定格在“媽的倒黴”上。
謝逢時有點想笑,這什麼狗血劇情,學校這麼大,偏偏在巴掌大的咖啡廳撞上。
倒是陸時宴先出聲了,這位小少爺嘴巴里還嚼著肉桂卷,順著謝逢時目光看過去:“孫志強?”
孫志強的視線移到陸時宴身上的時候,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謝逢時注意到這個變化很有意思。
孫志強收起了剛才的劍拔弩張:“陸時宴,你也在這兒?”
陸時宴說:“我經常來啊,你們認識?”
陸時宴說得天真無邪,但謝逢時總覺得陸時宴是故意的。
孫志強沒接這話,他皺著眉開口:“你們怎麼在一起?”
“他是我朋友啊,對了,謝逢時今晚還要來我家吃飯。”
陸時宴說的“吃飯”,不是“做飯”。
謝逢時餘光掃了一眼這位小少爺,只看他一臉純良,像一隻小白兔一樣。
但這句話的殺傷力,謝逢時是聽出來了的。
——謝逢時是我朋友,他要去我家吃飯。
“去我家吃飯”和“來我家做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意味著你是座上賓,是朋友,是平等的關係;後者意味著你是僱工。是服務者,是拿錢辦事的人。
孫志強也聽懂了,他的表情變了又變,眼神裡複雜的情感堆積在一起,有不解也有煩躁,甚至多了細微的忌憚。
謝逢時也順勢為之,不解釋也不出聲。
他其實挺理解孫志強現在的心情的,這人大概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被謝家掃地出門的假少爺怎麼就跟陸家的小少爺坐在一起了。
而且看陸時宴那態度,還不是對普通同學的客氣,他是真把人當朋友了。
倒是陸時宴又開口了:“孫志強,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他們家肉桂卷很好吃。”
語氣真誠笑容燦爛,陸時宴甚至往旁邊挪了挪,給孫志強留了個位置出來,謝逢時差點看笑了。
陸時宴這人要麼是真的很天真,要麼就是段位高的他看不出來。但是看他吃東西的模樣,謝逢時更傾向於前者。
孫志強被突如其來的邀請釘在原地,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後兩個跟班更是面面相覷。
孫志強還是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謝逢時:“謝逢時,你挺行啊。”
謝逢時抬頭看他的時候,正好把孫志強的面部表情盡收眼底,孫志強這點針對在他眼裡跟小孩兒鬧脾氣差不多:“孫志強,我不太理解。”
“什麼?”孫志強一怔。
謝逢時歪了歪頭,表情真的很困惑:“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地針對我?我到底礙著你什麼了?”
這個問題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說孫志強是謝昀的狗腿子吧,但謝昀都沒給過他什麼好處。說他看謝逢時不順眼吧,但原身跟孫志強實在沒什麼深仇大恨。
這人就像被設定好程式的NPC一樣,看見謝逢時就要上來踩兩腳,踩完就跑,下次見面繼續踩。
累不累啊。
咖啡廳裡有一點動靜就可以引起周圍人的注意,更別提這裡還坐著陸時宴,周圍的留學生都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有幾個還偷偷舉起了手機。
孫志強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不是我想針對你。有人不想你好過,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誰?”
“你知道是誰。”
謝逢時確實知道,但他就是想聽孫志強親口說。
孫志強沒接這個茬:“你跟陸時宴是朋友,你怎麼不早說。”
仔細聽孫志強的語氣還有點委屈,謝逢時這也反應過來了。
留學生的圈子裡,大家心裡都有一本帳。誰家裡有錢,誰家裡有權,誰可以得罪,誰不可以得罪,門兒清。
孫志強敢踩謝逢時,是因為謝家不要他了,踩了也沒人撐腰。但如果謝逢時身後有人,哪怕只是陸家最不爭氣的小少爺,那性質都不一樣了。
謝逢時在原身的記憶裡翻了翻,發現這套規則原身也是知道的,只是他這些年被謝家養得太好了,以為養大自己的人不會真的拋棄自己。
結果呢?
“我沒必要跟誰報備我的社交關係。”謝逢時說。
孫志強臉色有點難看,但是沒發火,謝逢時也看懂了他的情緒變化,孫志強現在就是很典型的被戳中軟肋又不甘心的模樣。
這邊的大學尤其是這種級別的學校,表面上說什麼多元包容、人人平等,但私底下門第觀念比誰都重。
孫志強家裡有點錢,但也就“有點”而已。
在這個學校,他屬於中上,夠不著最上面的圈子。所以他跟在謝昀後面跑,他需要踩一個人來證明自己站得夠高。
謝逢時想到這,開口:“孫志強,你幫我帶句話吧。”
“什麼話。”孫志強警惕地問道。
“就說,我在這邊過得挺好的,不用惦記。”
第13章 第一單
“行,話我會帶到。”
孫志強轉身就走,兩個跟班趕緊跟上。
陸時宴圍觀了全程,等人走遠以後湊到謝逢時身邊,微帶肉感的臉頰就這麼貼上了謝逢時的胳膊:“他之前找過你麻煩啊?”
“嗯,堵過我一次。”
“什麼?!在哪兒?什麼時候?你怎麼不早說?”
謝逢時被陸時宴一驚一乍嚇得手抖,糖霜差點掉衣服上:“你小聲點。”
陸時宴壓低了聲音但是裡面的激動根本掩不住:“他堵你?!他幹嘛堵你?!”
謝逢時被陸時宴義憤填膺的模樣逗得輕笑:“你怎麼這麼激動?”
陸時宴已經掏出了手機:“有人欺負我朋友我還不能激動嗎?不行,我得問問。”
謝逢時把他手機按下去:“好了,已經解決了,有人幫了我。”
“誰啊?”
“一個朋友的朋友。”
陸時宴狐疑地看著他:“你沒騙我?你在這兒還有別的朋友?”
謝逢時:“..你這話說得好像我不配有朋友一樣。”
陸時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之前不是總是一個人嗎?我看你平時在學校也不怎麼跟人說話,下課就走,我還以為你沒什麼朋友呢。”
謝逢時沒接這話,端起熱可可喝了一大口,這次倒是不覺得齁了,可能是舌頭已經被甜麻木了。
陸時宴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你別多想。”
謝逢時放下杯子:“我沒多想,我確實沒什麼朋友,你算一個。”
仔細想想其實就是這樣,艾薩克是他來這裡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他的飯搭子。卡伊倫不算,他是艾薩克的哥哥,總共也才見了三面,林姨和李叔是老闆也是長輩。
所以他的朋友除了艾薩克就是陸時宴了。
陸時宴被謝逢時的話擊中了:“真的嗎?”
“嗯。”
“那我太高興了!你放心!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誰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謝逢時見他一副恨不得當場歃血為盟的模樣,終於笑出了聲:“你這個人好奇怪啊。”
“哪裡奇怪了。”
“太容易相信人了,我們才認識多久?”
陸時宴不以為然:“你以為我什麼都相信啊?”
這倒是,陸時宴又不傻。而且他說什麼都是真心實意的,反駁不了。
兩人在咖啡廳裡坐了一會兒,陸時宴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叮囑謝逢時:“晚上記得啊,我去接你!”
“知道了知道。”
陸時宴走後,謝逢時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把剩下的肉桂卷吃完,陽光曬得他犯懶,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草坪上跑來跑去的人。
秋天的陽光很好,不像夏天那麼毒也不像冬天那麼冷,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讓人想睡覺。
……
孫志強走出咖啡廳的時候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夕的天空,兩個根本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走出好遠,其中一個才小心翼翼開口:“強哥,那個謝逢時...”
“閉嘴。”
跟班立刻噤聲,孫志強不是不想發火,但他實在發不出來。
剛才在咖啡廳裡,謝逢時看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憤怒、怨恨,甚至連鄙夷都沒有,只有淡淡的困惑。
謝逢時是真的不理解他為什麼總針對他。
這種困惑是最讓人難受的,因為這意味著在謝逢時眼裡,他跟跳樑小醜沒什麼區別。
而且陸時宴的態度也讓他很不舒服。
陸時宴這個人在整個留子圈裡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家裡有錢有權但從不擺架子,所以跟誰都能聊上幾句,跟誰都能玩在一起。但大家心裡都有數,陸時宴這個人只是看著好說話而已,他能跟所有人做朋友,但真正被他劃到圈子裡的人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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