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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謝逢時看見這個白眼嘴角弧度大了幾分,他用空著的那隻手衝艾薩克招了招,示意他過來。

艾薩克看了一眼卡伊倫佔據的地盤,果斷選擇了卡伊倫對面的位置。

謝逢時的指尖還在卡伊倫的髮間,他靠在沙發裡眼皮也開始往下墜,一整天連軸轉的疲憊在安靜的房間裡終於找上了門。

直到謝逢時的手從卡伊倫的髮間滑落。

艾薩克盤腿坐在地毯上,直勾勾地盯著他哥,大概等了三十秒,卡伊倫睜開了一隻眼睛,右眼從臂彎的縫隙裡露出來,清醒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卡伊倫甚至連唿吸的頻率都沒變,如果不是睜著的眼睛出賣了他,任誰看都會覺得這個人睡熟了。

艾薩克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哥,卡伊倫也看著他。

兩兄弟一個盤腿臉上寫著“我就知道”,一個枕著謝逢時的手腕,臉上寫著“你知道又怎樣”。

艾薩克看得嘴角直抽搐,他緩緩抬起右手,豎起四根手指。

——你二十四了,卡伊倫。

卡伊倫眼睛彎了彎,把豎起的四根手指按下去。

——二十四和二十,差很多嗎?

艾薩克只剩一根食指,指了指卡伊倫,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門。

——你什麼時候走?

卡伊倫眨了眨眼,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急。

艾薩克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換了個雙手交叉的手勢,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X”。

卡伊倫眼裡笑意更深了,無聲地說道:“我不急。”

艾薩克讀懂了他哥的意思,不是“我不急著走”,是“我不急著需要他回應”。

艾薩克眉頭皺起來,盯著他哥看了好一會兒,一字一句地用口型說道。

“你、認、真、的?”

第27章 老鄉

謝逢時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小出租屋的天花板,身上蓋的被子被掖得格外規整,邊角嚴絲合縫地裹著腰腹,透著不屬於他的細緻。

混沌中,昨晚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結實有力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很輕鬆地就把他抱了起來,當他想掙扎的時候,那隻手穩穩按住了他的後背,臉頰被迫貼在溫熱的布料上,鼻尖縈繞的是熟悉的淡淡香味。

卡伊倫一隻手抱著他,一隻手拎著他的外套。他的身體完全脫離地面被穩穩抱在半空,頭顱靠著對方肩頭清晰地聽見了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不算矮小,但在卡伊倫的懷裡卻顯得格外單薄,連掙扎的力氣都是多餘的。

對方收緊手臂的時候他能隔著面料感覺到肌肉線條,充滿了壓迫感,但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沒有半點冒犯。

謝逢時在被子裡悶了一會兒,翻身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不怎麼遮光的窗簾湧進來,深秋的陽光看起來亮的晃眼,落在身上只有溫柔的暖意。

洗漱的時候謝逢時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鏡子裡的自己氣色還挺好,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不像話。

謝逢時往臉上潑了把冷水,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對,他有什麼喜事?

謝逢時又潑了一把。

出門的時候謝逢時往艾薩克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正準備下樓,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開門聲。

艾薩克的臉色不太好,也說不上是哪裡不好,灰藍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沒睡好又像睡醒了但心情不好。

兩人對視一眼,艾薩克先開口:“早。”

謝逢時應道:“早,你昨晚沒睡好?”

艾薩克把門帶上走到謝逢時面前:“他走了。”

謝逢時瞬間反應過來艾薩克說的那個“他”是誰:“卡伊倫走了?什麼時候?”

“兩點多還是三點多。”

謝逢時不解:“他不是說航班延誤嗎?”

艾薩克把手插進褲兜裡:“改簽了,有直飛他就趕回去了,說是有個會。”

艾薩克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謝逢時說道:“他改簽到凌晨兩三點,就為了趕一個會?”

“嗯。”艾薩克的語氣聽起來滿不在乎,但謝逢時注意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卡伊倫昨晚站過的地方,“一群人等著他拍板,有檔案需要他現場簽字。”

謝逢時沉默了良久,凌晨兩三點,這座城市還在沉睡,卡伊倫一個人坐在車裡趕往機場。三個多小時的飛行,落地以後大概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直接進會議室。

“他是不是一直都這樣?”

艾薩克偏頭看了謝逢時一眼:“以前更過分,他剛接手那陣子大半年沒怎麼休息,媽媽氣得把他的電腦收了。後面他就不在家裡加班了,都在辦公室通宵。”

謝逢時聽得直皺眉:“身體怎麼受得了?”

艾薩克聳了聳肩:“他怎麼和你說的?”

“他就說航班延誤,在候機廳等了很久。”

艾薩克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只露出半張臉:“我去買咖啡。”

謝逢時見艾薩克大步流星往樓梯口走,連忙叫住他:“艾薩克!”

艾薩克停了下來,就聽見謝逢時說道:“他落地以後你給他發個訊息,讓他報個平安。”

艾薩克的表情微妙起來,他從帽簷底下看著謝逢時:“你怎麼不發?”

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話,艾薩克就已經走遠了。

腳步聲遠了,走廊安靜了下來,昨晚那盞突然變得正常的燈今天還是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被人修過了還是迴光返照了。

謝逢時站了會兒才掏出手機,和卡伊倫的對話方塊裡安安靜靜,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前天發的,謝逢時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反反覆復三次,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四個字。

“你到了嗎?”

訊息發出去就石沉大海,謝逢時把手機揣兜裡就下了樓。

今天上午有課,他走到教學樓的時候,發現門口的草壩上多了幾把摺疊椅,幾個學生坐在上面曬太陽。

已經有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裡,謝逢時路過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週末的派對,也有人在抱怨教授佈置的閱讀材料太多。

等謝逢時坐下來以後,卡伊倫還是沒回訊息。

教授踩著鈴聲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開始了今天的課程。

謝逢時聽著聽著就走了神,直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謝逢時才回神,他拿出手機開啟,發現是卡伊倫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車窗外的天空,雲層很厚,太陽剛從雲隙裡露出來。構圖隨意,就是卡伊倫的隨手一拍,但意外地好看。

謝逢時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

他回:“你開了一夜的會?”

“嗯,不過還好,早餐吃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早餐吃了,謝逢時心裡悶悶的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你昨晚沒睡,今天怎麼工作?”

“中午補個覺就好了”

謝逢時有點想說,你這樣身體遲早會垮,但又覺得這話說得太越界了,他們之間的窗戶紙還在,雖然已經薄的透明瞭,但畢竟還在。

“那你中午好好休息”

“好”

下課的時候,陸時宴從教室另一頭擠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謝逢時旁邊:“你猜我今天早上看見誰了?”

謝逢時問道:“誰?”

“孫志強,他居然來上課了,我還是第一次在教室裡看見他,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謝逢時沒接話,陸時宴也不在意,“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你哥哥又跟他說啥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陸時宴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也是,反正跟你沒關係,你過你的日子,他過他的日子。對了,我跟他們說好了,週日下午兩點,我家,你看著做,食材我讓人提前買好。”

謝逢時點頭:“好。”

“你別這麼淡定嘛,這可是你的第一單,緊張不?”

謝逢時老實說:“有點。”

“緊張就對了,我跟你說,你到時候就正常發揮,他們肯定吃得嗷嗷叫。”

謝逢時被陸時宴的用詞逗笑:“嗷嗷叫是什麼鬼?”

“就是好吃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原始的聲音。”

兩人笑成一團,旁邊的學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謝逢時餘光瞥見有人舉著手機對著這邊,鏡頭一閃而過,不知道在拍什麼。他收回視線,沒太在意。

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喜歡拍照,拍建築、拍草坪、拍咖啡杯裡的拉花,拍到誰入鏡了再正常不過。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從正上方直直的落下來,陸時宴在停車場入口衝他揮手:“那我走啦!週日見!”

“週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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