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伊倫臉上因為謝逢時的問題僵硬了半瞬，謝逢時難得看他這副模樣，心裡惡作劇得逞的快意還沒漫開，就被卡伊倫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卡伊倫伸手把謝逢時被揹包帶壓住的衣領翻出來，動作自然：“現在的關係，是我在追你。”

謝逢時穩住了怦怦直跳的心：“你都親了，還追？”

“所以我說‘在追’，沒說‘想追’，順序反了，我應該先告白再親你的。”

“但你沒忍住。”謝逢時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卡伊倫眼裡浮上笑意：“嗯，我沒忍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圖書館，謝逢時在臺階上站定：“接下來去超市。”

“好。”

兩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著，剛走到入口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喊：“謝逢時！”

謝逢時回頭，看見一個栗色捲髮的女生小跑過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沓畫冊，是上次在咖啡廳見過的艾麗莎。

艾麗莎跑到跟前，喘了口氣：“還真是你。”

小姑娘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彈跳了一下，第六感告訴她這二人的關係肯定不簡單，但她也不是什麼很八卦的人，她舉起了手裡的畫冊：“下週末有個小型展覽，在美術館側廳，你要不要來看？凱文也有作品參展。”

“什麼時候？”

“週六下午兩點，來的基本都是咱們學院的人，還有一些畫廊的人。”艾麗莎說著，偷偷瞄了謝逢時身邊的卡伊倫一眼，“可以帶朋友。”

“去。”

謝逢時沒怎麼猶豫，對艾麗莎說道。

“太好了！那我先走了，教授還等著我送東西呢！”

艾麗莎衝謝逢時揮了揮手，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對謝逢時無聲地說了句什麼，眼神調侃。

謝逢時讀懂了那兩個字，耳根默默紅了。

超市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卡伊倫推了一輛購物車，謝逢時走在他旁邊，兩人沿著貨架慢慢逛著。

這個點超市的人不多，廣播裡放著爵士樂，謝逢時拿起一盒蘑菇看了看價格，又放了回去，拿起了旁邊那盒便宜一點的。

走到蔬菜區的時候，謝逢時開始了認真挑選，他挑菜的動作熟練，卡伊倫就推著車跟在謝逢時後面，畢竟這種事兒，他卡伊倫來的話就是幫倒忙的。

謝逢時買完蔬菜往奶製品區走去，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購物車裡的洋蔥拿出來放回了貨架上。

卡伊倫不解，謝逢時解釋道：“剛才拿錯了，這是紅洋蔥，我要買黃洋蔥。”

走到零食區，謝逢時站在一排薯片面前站住了，在酸奶油洋蔥味和海鹽味之間糾結不定，卡伊倫湊近：“想吃就買。”

謝逢時猶豫了一下：“算了，膨化食品吃多了不好。”

“你平時又不吃。”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

“你住的地方沒有任何零食的包裝袋，垃圾桶裡也沒有。”

謝逢時無奈：“你看我垃圾桶幹嘛？”

卡伊倫無辜極了：“我不小心看到的。”

謝逢時暫時不想和滿嘴跑火車的人糾結這個，因為卡伊倫已經把薯片放進了購物車，慢慢地購物車就被卡伊倫填滿了。

“你拿這麼多？”

“給你囤著，想吃的時候就有。”

“我又不是松鼠。”

卡伊倫低頭看他，眼裡帶笑：“你是貓。”

“貓不會吃薯片。”謝逢時說。

“但貓會炸毛。”卡伊倫伸手在謝逢時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就像現在。”

謝逢時一把拍掉卡伊倫的手，推著購物車就往前走，卡伊倫笑著跟上。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四點了，謝逢時把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卡伊倫在旁邊幫忙，遞東西的時候總會碰到彼此的手。

“逢時。”

“嗯？”

“你今天去圖書館還什麼書？”

“藝術史課的參考書，借了一個月都沒怎麼看，今天到期了。”

“這門課程挺重要的吧？”

謝逢時把牛奶放進冰箱門上的格子裡，想了想說道：“我可能真的不太適合學這個，我的畫裡沒有‘我’。”

卡伊倫安靜地聽完：“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拿到畢業證就行了，我不需要成為藝術家，我只需要拿到這個學位。剩下的時間，我想用在真正想做的事情上。”

知道謝逢時指的是什麼事的卡伊倫臉上帶著點點笑意，他認真地聽著謝逢時說話。

“我今天看了租房資訊，打算月底搬走，換個大一點的地方。到時候可以接更多單，空閒時間也可以充實點。”

卡伊倫發現他很喜歡聽謝逢時說這些。

他想，謝逢時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一說到真正想做的事情時，整個人都會變得不一樣。小心翼翼全部褪去，露出底下鮮活的篤定的，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靈魂。

這樣的謝逢時太好看了，好看得卡伊倫捨不得移開視線。

卡伊倫見過很多人談論自己的事業和規劃，那些人說起自己的目標時眼睛裡也有光，但那大多都是向外燃燒的，帶著野心和慾望，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將要抵達的高度。

謝逢時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不慢，卡伊倫想，他大概永遠都看不膩這個畫面。

謝逢時注意到過於專注的目光，手裡的雞蛋差點沒拿穩：“你看什麼呢？”

“看你。”卡伊倫很誠實，他拿起被冷落的雞蛋，很自然地切換到日常頻道 ，“你剛才說想換房子，有看中的嗎？”

“嗯，我看上的那套房子離學校很近。廚房很大，灶臺是四眼的，還有獨立的烤箱。”

謝逢時說到廚房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幾分，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雀躍，“我可以買個大燉鍋，燉出來的肉比現在這個破鍋好吃十倍。”

謝逢時絮絮叨叨地說著對新廚房的規劃，越說越起勁，整個人靠著冰箱門，說到興起的時候手還會比劃幾下，卡伊倫就站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聽著。

注意到卡伊倫一直沒說話，謝逢時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單方面輸出好一會兒了：“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沒有，你繼續說。”

謝逢時被卡伊倫看得不好意思，轉身去整理購物袋剩下的東西：“差不多說完了，反正就是換個地方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卡伊倫走到謝逢時身後：“你什麼時候去看房？”

“約的週四下午。”

“我陪你去。”

謝逢時轉身，因為距離太近差點撞上卡伊倫的下巴，他仰起臉看他：“你不上班？”

“說了今天休息。”

“今天是今天，週四是週四。”

卡伊倫手裡拿著薯片在謝逢時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週四也休息。”

謝逢時伸手搶過薯片：“你哪來這麼多假期的？”

“專案告一段落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在這邊待上一陣子，這邊分公司有幾個專案要跟，順便多看看你。”

謝逢時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了：“你剛才圖書館說的話，是真的嗎？”

卡伊倫說道：“當然是真的，雖然順序被我搞反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卡伊倫認真想了想：“從請你吃飯開始？”

“你請過了。”

“那就再請一場電影？”

“我不喜歡電影院，人太多了。”

“那…去美術館？你想看什麼，我陪你去看。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你想做的事，我都可以陪你去做。”

謝逢時臉上的溫度就沒下去過：“你這算告白嗎？”

卡伊倫低聲：“不算，告白應該正式一點，不該在我還沒準備好花的時候。”

“你還準備買花啊？”

卡伊倫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視線落在謝逢時的唇上：“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說清楚。逢時，我對你，不只是喜歡。”

卡伊倫說話的時候，目光回到了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我想把你納入我未來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你出現之前，我的人生是一條很明確的線。這條線很清晰，沒什麼不對，但也沒什麼驚喜。你出現以後，這條線開始出現了分岔，我開始規劃一些從前從來不會規劃的事。”

卡伊倫說到這微微低下頭，“是不是太沉重了？我說這些，可能會讓你有壓力。”

謝逢時搖了搖頭，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但我可能需要適應一下。”

卡伊倫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謝逢時面前。

謝逢時不帶猶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只聽卡伊倫說道：“慢慢來，我不急。”

謝逢時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度：“你今天真的休息？”

“…大部分時間休息。”

“卡伊倫。”

“晚上有一個視訊會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