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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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在第五步的時候亮了。
橘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雪花在光暈裡緩緩飄落,每一片都被照得通透,謝逢時仰起臉來,雪花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涼絲絲的,他眨眨眼,雪化成水珠掛在了睫毛尖,路燈的光暈都變成了一圈一圈的彩虹。
卡伊倫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跟上來。
謝逢時踩著雪走了幾步,忽然覺得過分安靜了,他停下來轉身看去,卡伊倫站在路燈下,距離他大概七八步遠,燈光灑下把他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雪花落在了他的頭髮、肩上。
謝逢時忽然之間愣神了幾秒,天地之大,白茫茫的一片,遠處的屋頂,近處的樹木,腳下的路面,全都被雪覆蓋成了同一種顏色。路燈的光芒在這片白茫茫裡撐開了一小片暖色,卡伊倫就站在那片光的中央,等著他。
謝逢時說不上來這一刻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速度,快到他懷疑卡伊倫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容易激動,明明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一場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腳下是咯吱作響的雪,即使如此,他也有了立足地。
謝逢時快步走近環住了卡伊倫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踮起腳尖親上了卡伊倫被雪水打溼的唇。
冰涼、柔軟。
卡伊倫很快掌握了主動權,他一手攬著謝逢時的腰往懷裡帶,雪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了交纏的唿吸裡。
等卡伊倫鬆開的時候,謝逢時才發現自己的圍巾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帽子也歪了,卡伊倫幫他把圍巾重新繞好:“回家?”
“嗯。”謝逢時的聲音還帶著被深吻後的沙啞。
兩人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卡伊倫走在前面半步,替謝逢時擋住了大半的風,謝逢時把手塞進了卡伊倫的口袋裡,兩隻手在裡面交握。
……
第二天早上,謝逢時是被客廳的動靜吵醒的,他迷迷煳煳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謝逢時在被窩裡賴了幾分鐘,翻了個身,腰間痠軟讓他倒吸了一口氣。昨晚不知道怎麼的,卡伊倫格外地失控,從雪地裡回來以後就開始親他,一路親到床上,衣服散了一地。
謝逢時動了動身子,除了腰有點酸,其他都還好。卡伊倫在事後抱著他去泡了熱水澡,又給他揉了好一會兒的腰,直揉得他昏昏欲睡。
客廳裡的動靜還在繼續,謝逢時套上床尾的睡衣,踩著拖鞋走了過去。
謝逢時這才注意到,客廳裡的傢俱都被披上了防塵布。地板擦得乾乾淨淨,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正在忙碌,卡伊倫站在正中間,手裡拿著一沓便籤紙,正在和領頭的工作人員交代什麼。
卡伊倫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謝逢時的時候眼裡染上了笑意:“吵醒你了?”
謝逢時搖搖頭,把衣領往上拽了拽,走到卡伊倫身邊:“這是在幹什麼?”
“要走了,叫人來打掃一下。”卡伊倫自然地把他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冰箱裡的食材我讓他們都處理了。”
謝逢時注意到廚房裡的冰箱門開著,已經被清空了。操作檯上的調料瓶也被分門別類地裝進了紙箱,箱子上貼著標籤,字跡是卡伊倫的,寫的保質期之類的,連哪瓶開封了哪瓶沒開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領班的女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澤菲爾先生,都按照您的吩咐處理好了。冰箱已經清空斷電,門窗都已經鎖好,暖氣調到防凍模式。下週會有人來檢查水管和電路,這是清單。”
卡伊倫接過來掃了一眼,簽了字把檔案還回去:“辛苦了。”
領班點點頭,帶著人離開了。
謝逢時看了一圈被防塵布覆蓋的客廳,恍惚間覺得這個住了沒多久的家一下子變得陌生了:“你什麼時候叫的人?”
“你睡著以後。”卡伊倫走過來,“你放心,他們很專業,不會弄壞東西。”
謝逢時失笑:“我又沒擔心這個。”
“收拾一下,我們十點出發。”
“十點?這麼快?”
“嗯,包機的時間不能改。”
“包機?”
“商業航班的時間對不上,而且這個季節機場的人特別多。”
謝逢時消化了一下這個時間,這才轉身往洗手間走,走到一半停了腳步:“你吃了沒?”
“等你一起。”
十分鐘後,謝逢時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份班尼迪克蛋,荷蘭醬金黃油亮,水波蛋飽滿圓潤,旁邊配著煎得焦脆的培根和幾顆烤得微微發焦的小番茄。
“你什麼時候做的?”謝逢時叉起一塊雞蛋送到嘴裡。
“你洗漱的時候。”
“你不是在安排他們打掃嗎?”
卡伊倫在他對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兩不誤。”
謝逢時也不奇怪,卡伊倫永遠可以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不慌不忙。
吃完早餐,謝逢時換了衣服出來,卡伊倫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謝逢時注意到玄關多了兩個行李箱,一大一小。
“你的東西我都收進去了,你看看有沒有漏的。”
謝逢時看了一下,每一類都用不同的收納袋裝著,洗漱用品和護膚品都備著一套新的,都是他慣用的,他合上箱子站起來:“沒什麼漏的。”
卡伊倫後退一步,觀察了一下站在行李箱旁邊的愛人,怎麼看怎麼滿意:“走吧。”
第58章 埃萊娜
謝逢時以為他們只是坐個飛機回去過聖誕,直到車子駛入私人航站樓時,他開始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前臺接待看見卡伊倫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電話,露出職業微笑:“澤菲爾先生,您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卡伊倫點點頭,把手裡的小行李箱交給了身後跟來的地勤人員,謝逢時站在他身邊,看著兩個地勤人員推著他們的行李走出玻璃門,走向停機坪上那架銀白的灣流。
沒錯,灣流。
謝逢時雖然不懂私人飛機,但灣流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
卡伊倫攬住謝逢時的肩,輕輕推著他往外走:“走吧。”
走出玻璃門的那一刻,冷風撲面而來。停機坪的風比市區大得多,地勤人員已經拉開了艙門,艙體鋪著地毯,一直延伸到機艙門口。
艙門處站著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澤菲爾先生,謝先生,歡迎登機。”
謝逢時被這聲“謝先生”搞得有點不自在,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走進機艙,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格外寬大,每兩個座位之間都有一張精緻的木製茶几,上面擺著一小瓶新鮮的白色洋甘菊,機艙兩側的窗戶上方是儲物櫃。最裡面是一張單人床,鋪著床品,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
卡伊倫把謝逢時領到前面的位置坐下,自己在他旁邊落座,謝逢時剛坐下就感覺到座椅在緩慢地調整角度。
卡伊倫一邊給謝逢時系安全帶還不忘在謝逢時嘴邊偷個香:“不用緊張。”
謝逢時抓了抓扶手:“我沒緊張。”
卡伊倫看了一眼他攥緊扶手的手,沒戳穿他。
飛機升空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震,窗外的大地開始傾瀉,房屋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線條,河流變成綢緞。
飛機穿過雲層,謝逢時終於鬆開了扶手。
他看向窗外,雲海在機翼下方鋪展成柔軟的白色絨毯,陽光在雲海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他看了好一會兒回頭才發現卡伊倫一直在看他,謝逢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盯著我幹嘛?”
卡伊倫握住他的手,從善如流地放到唇邊親了親:“就看。”
飛機平穩地巡航著,窗外是望不到邊的雲海。剛才迎他們登機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是精緻的白瓷茶具和一碟小點心。
“謝先生,您的紅茶。”男人把茶杯放在謝逢時面前的茶几上,紅茶湯色紅亮,旁邊配著一小盅牛奶和一小碟方糖,“點心是主廚今天早上烤的檸檬磅蛋糕,配紅茶正好。”
“謝謝。”謝逢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香和茶香在唇齒間融合,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溫吞。
男人轉向卡伊倫:“澤菲爾先生,您還是老樣子?”
“嗯。”
男人離開後,謝逢時說道:“還有主廚呢?”
卡伊倫點了點頭:“有專門的廚房,雖然比不上地面,但做一些簡單的餐食沒問題。主廚跟了我好幾年了,中式餐點他也學過一些,不過肯定比不上你。”
謝逢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想了想,說道:“你再和我說說你爸爸媽媽吧,網上的報道我都看過一些,但那些新聞說的都是他們做過什麼決策。我更想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卡伊倫知道謝逢時還是緊張,於是輕聲說道:“先說我爸吧,他的全名是阿爾貝特·澤菲爾。外面的人評價他什麼的都有,說他殺伐果斷、鐵腕無情。這些其實說得都沒錯,但又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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