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9頁
小姜被他親得翻了個身,從肚皮朝天變成了側躺,圓滾滾的身子挨著謝逢時的手腕,尾巴捲過來搭在他小臂上。
卡伊倫躺在謝逢時身邊,手隨意地搭在謝逢時腰側,藍眸裡滿是溫存過的饜足。
謝逢時趴在床上揉小姜的肚子,側臉貼著枕頭,黑髮散在枕面上,襯得皮膚愈發白皙,他渾然不覺自己陷在深色的床品裡,和被精心擺放在絲絨盒子裡的白玉,沒有任何區別。
卡伊倫的手不老實地從謝逢時的腰側滑到了後背,謝逢時舒服地往他那邊挪了挪,後背貼上了他的胸膛,卡伊倫順勢收手抱緊了人,下巴擱在謝逢時的發頂開啟了頂級過肺。
“它很喜歡你。”
“它也喜歡你。”謝逢時看了一眼窩在枕頭邊已經睡死過去的橘色毛球,“雖然你摸它的時候它總跑。”
“它還在記仇,上次體檢就是我帶它去的,回來以後一星期沒理我。”
謝逢時在他懷裡翻了個身變成面對面,笑得眉眼彎彎,這個角度的卡伊倫下頜線格外分明,喉結突出弧度,往下就是領口鬆鬆敞著露出的鎖骨。
卡伊倫的手隔著衣料捏了捏那一小截細韌的腰,謝逢時被捏得癢了,連忙去抓他作亂的手,結果被卡伊倫反手握住扣進了他的指縫裡。
“你剛才在衣帽間看了那麼久,看出什麼了?”卡伊倫問道。
“看出你從小就是個卷王。”謝逢時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你以前是那樣的,現在又是這樣的,但中間的過渡我完全想象不出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
謝逢時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窗外的天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冬天的傍晚來得格外早,這個點暮色已經從花園的邊緣漫上來了。
卡伊倫梳理著時間的脈絡,思考著該從哪裡說起:“十六歲,或者說十六歲前後那一兩年。”
謝逢時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算什麼事,就是一個過程。十六歲以前我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敢做。機車、極限運動、通宵派對,那段時間我交了一幫朋友,他們和我一直以來接觸的人都不一樣,自由、瘋狂、不計後果。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覺得自己從籠子裡被放出來了。”
謝逢時聽著,腦子裡浮現出的是衣帽間照片裡十五歲的卡伊倫,那個少年和現在這個躺在他身邊動作溫柔的男人,像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們在海岸公路上騎車,那條路我很熟悉,那天晚上的天氣也很好,能見度很高,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在冒險。但是回去以後,我心跳一直降不下來,我很興奮。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讓我發抖,我睡不著,凌晨三點起來在花園裡走了一圈,直到回去的時候我才看見,爸爸書房的燈亮著。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篇報道,說的是一個年輕人深夜在海岸公路飆車,失控撞上護欄,當場死亡。報道剛好放在我的位置前。”
“那篇報道是你爸爸放的?”
“我覺得是他。”
“那後來呢?你就不騎了?”
“騎,但沒那麼快了。”卡伊倫的手停在了謝逢時的後頸,“那天以後我開始想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享受速度本身,還是在享受冒險帶來的刺激。如果是前者,那不需要開那麼快。如果是後者,那說明我追求的已經不是體驗了,今天一百八我覺得刺激,明天兩百才覺得夠,後天呢?”
謝逢時聽得入神,下巴擱在卡伊倫的胸口,仰著臉看他:“所以你選擇了控制?”
“我選擇讓它們共處。”卡伊倫低頭親了親謝逢時的眉心,“從那以後我做決定之前都會想清楚,我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麼,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謝逢時聽明白了卡伊倫想表達的意思,這個人從十六歲起就學會了駕馭自己,駕馭自己的野心、慾望、衝動,把所有可能脫韁的東西馴化成可控的力量。
“但你後來不也做了很多冒險的事嗎?接手公司、做那些大投資的決策,和一些很難搞的人談判。”
“冒險和盲目是兩回事。”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後頸落到了他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知道最壞的結果是什麼,也確定自己能夠承擔,那就去做。”
“所以你從來沒有失控過。”
卡伊倫的目光落在謝逢時臉上,慢慢把這張臉看了個遍,最後落在了那雙黑亮的眼睛:“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在失控。”
謝逢時被一句話砸得心跳加速,最後憋出了一句很不爭氣的:“你又開始了。”
卡伊倫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貼著謝逢時的臉頰傳過來,酥酥麻麻的,癢得謝逢時在卡伊倫胸口蹭了好幾下。
“我說的是實話,逢時。”卡伊倫輕輕托住謝逢時的下頜讓他們的視線齊平,“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應該站在那裡。”
謝逢時被他的手託著下巴,只能維持仰臉的姿勢:“那我應該在哪裡?”
“在我身邊。”卡伊倫說道。
房間門被菲傭敲響的時候,謝逢時正被卡伊倫圈在懷裡,兩個人窩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看最後一點天光散盡。
卡伊倫的手臂在謝逢時腰間收緊:“爸爸回來了。”
謝逢時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卡伊倫親了親他的耳垂,示意不用緊張。
下樓的時候,卡伊倫走在謝逢時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鬆松地搭在他後腰,小姜跟在他倆後面。
這會兒艾薩克的頭髮也幹了,正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腿屈著踩在坐墊邊緣,姿態散漫。
埃萊娜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和背對著樓梯的人說話。
聽見腳步聲,那個人轉過身來,謝逢時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腳步都頓了半拍。
他知道艾薩克和卡伊倫長得像,但那也是兄弟之間的相似。可眼前這個人,那張臉簡直像是直接從艾薩克臉上拓下來的,同樣的眉骨,同樣的下頜線條,甚至灰藍色的眼睛都一模一樣。
只是艾薩克是初春剛冒頭的嫩芽,青澀尖銳,還帶著少年才有的稜角和不服輸的倔強。
阿爾貝特則是深秋的老樹,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紋路,眉宇間是幾十年沉甸的重量,通身的氣派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的頭髮接近銀白,黑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渾身上下寫滿了體面二字。
謝逢時站在樓梯上和阿爾貝特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那一瞬間他其實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原身記憶裡關於謝暉的碎片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又在這一刻全都碎掉了。
眼前這個人不是謝暉,他也不需要再用原身的眼睛去打量任何一個父親形象。
“爸爸。”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後腰移到了肩頭,輕輕攬了一下,“這是謝逢時。”
謝逢時走下最後兩級臺階,在阿爾貝特面前站定:“叔叔好,我是謝逢時。”
他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吐字清晰,黑眸平靜地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沒有閃躲也沒有刻意迎奉。
被外界形容鐵腕冷硬、不近人情的人嘴角動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線條柔軟了許多:“謝逢時,卡伊倫經常提起你。”
謝逢時被這聲不太標準的中文念得心頭一暖,他彎起眼睛玩笑道:“希望他沒說我壞話。”
阿爾貝特嘴角的弧度上揚些許:“他說你做飯很好吃。”
“有機會一定讓您親自嚐嚐。”
埃萊娜順勢挽住了阿爾貝特的手臂:“你比預想得還晚了點。”
“路上有段路結冰了,開得慢了些。”阿爾貝特低頭看妻子的時候,眼裡的溫度明顯升高了,冷硬的線條在這一刻全都柔和了下來。
謝逢時看見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緊張也跟著化了。
他悄悄往卡伊倫那邊靠了靠,卡伊倫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劃了一下,癢癢的。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穿過一道拱門就是餐廳,長桌鋪著亞麻桌布,正中擺著一盆深紅色的聖誕花,燭臺上的蠟燭已經點燃了,火光在銀質餐具上跳躍。
阿爾貝特在主位坐下,埃萊娜在他左手邊,卡伊倫拉出了右手邊的椅子,側身看向謝逢時,謝逢時走過去坐下,卡伊倫才在他旁邊落座。艾薩克已經坐好了,就在謝逢時對面,正低頭擺弄餐巾。
第一道菜是奶油南瓜湯,淡金色的湯盛在白色淺口盤裡,表面用奶油畫了一圈圈的紋路,中間點綴著幾粒烤過的南瓜籽和一小撮細香蔥。
謝逢時舀了一杓送進嘴裡,南瓜的甜和奶油的滑在舌尖化開,姜的辛辣在最後浮上來,把甜度平衡得恰到好處,不會膩人,只會讓人想再喝一口。
前菜之後是香煎扇貝,扇貝個頭很大,兩面煎得金黃,表面帶著漂亮的焦褐色紋路,放在一攤豌豆泥上,旁邊配著幾片薄如蟬翼的帕爾瑪火腿脆片和幾粒醃漬的檸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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