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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貝肉質厚實彈牙,鮮甜的味道在咬下去的瞬間就湧了出來,豌豆泥的清甜和火腿的鹹香在齒間交融,檸檬皮的酸在最後跳出來把所有的味道都提了起來。

主菜是慢燉小羊排配普羅旺斯燉菜。

羊排燉得酥爛,用叉子輕輕一撥就骨肉分離了,肉質軟嫩多汁,帶著迷迭香和蒜頭的香氣。普羅旺斯燉菜用的是茄子、西葫蘆、甜椒和番茄,每一塊蔬菜都燉得軟爛入味,橄欖油的果香和香料在高溫下交織。

配酒是埃萊娜挑的,一杯來自南羅訥河谷的紅酒,酒體飽滿單寧柔和,和羊肉的油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吃到中途,埃萊娜放下酒杯,說道:“逢時,我和你說說我們的安排。平安夜那天家裡只有我們幾個人,沒有太多事,但聖誕節那天,上午會有一些親戚和朋友來家裡喝早午茶,下午孩子們拆禮物,晚上是正式的聖誕晚宴,來的人會多一些。

你不用有壓力,卡伊倫會陪著你,不想說話就不說,不想應酬就躲到樓上去,家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謝逢時聽著,心裡暖得不像話。

埃萊娜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好像他已經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了,不是客人更不是外人。

主菜撤下去之後,甜品端上來。

是聖誕樹幹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蛋糕捲成樹幹形狀,表面用叉子劃出了樹皮的紋路,點綴著綠色的迷迭香和紅色的覆盆子,旁邊撒著一層糖粉像剛落了一場雪一樣。

謝逢時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巧克力蛋糕體溼潤綿密,奶油餡是咖啡味的,微苦中帶著甜,在舌尖慢慢化開,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塊,吃得眼睛彎彎。

埃萊娜看見他的表情,笑意漫開:“你喜歡甜食。”

“喜歡。”謝逢時腮幫子鼓著還不忘回應埃萊娜。

飯後一行人回了客廳,壁爐裡的火燒的正旺,小姜佔據了最好的位置,蜷成橘色的毛球睡得正香,尾巴偶爾甩一下。

一直到時候不早了,埃萊娜才站起來,阿爾貝特也跟著起身,和三個孩子說了幾句話,兩人就上樓了。

埃萊娜的笑聲從樓梯上飄下來,不知道在和阿爾貝特說什麼,阿爾貝特回應著,聽不清內容,但語氣裡的寵溺隔著樓梯間都能感受到。

謝逢時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長長唿了口氣,軟塌塌地倒進卡伊倫懷裡。

卡伊倫接住他:“緊張了?”

“有一點,你爸爸比我想象得…”

“嗯?”

“好相處。”謝逢時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閃閃,“他每句話都在嘴邊轉一下才說出來,好像在確定這樣說不會讓我不舒服。”

卡伊倫低頭親了親他額頭:“爸爸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謝逢時愣了愣,卡伊倫解釋道:“遇到媽媽以後才慢慢變的,媽媽不喜歡家裡冷冰冰的,他願意為媽媽改變。”

謝逢時聽到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偏頭去看樓梯的方向:“那你們真的很像。”

“哪方面?”

“願意為喜歡的人改變。”

第63章 小兔

早上的時候謝逢時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掀開被子下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腳底是厚實的絨毛,暖氣把整個房間烘得很足,他只穿著薄薄的睡衣也不覺得冷,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後花園的積雪又厚了一層,遠處的池塘也完全被凍住了。

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埃萊娜已經坐在沙發裡,她腿上攤著幾個大盒子,裡面裝滿了聖誕樹的裝飾品。艾薩克坐在她旁邊的地毯上,背靠沙發,手裡拿著金紅色的裝飾球正往樹上掛。

謝逢時定睛一看,那是一個桌面大小的迷你聖誕樹,被擺在壁爐旁邊,還沒到謝逢時腰間的高度。

“早。”謝逢時走過去。

埃萊娜笑著回應道:“睡得好嗎?卡伊倫說你昨晚睡得不太踏實。”

謝逢時在她身邊坐下,睡醒的小姜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躍跳上沙發,拱進他懷裡,謝逢時一邊擼貓一邊說道:“挺好的,就是換了環境,一開始有點不習慣。”

艾薩克從地上抬起頭,語氣裡還帶著一絲絲很難發覺的醋意:“它現在怎麼這麼黏你。”

謝逢時聽到這話順手就把懷裡的橘色毛球撓了,小姜舒服得仰起頭舒服得唿嚕唿嚕:“它只是覺得我摸得舒服而已。”

“你就是太慣著它。”卡伊倫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謝逢時抬頭就看卡伊倫懶洋洋地走過來,可能是在家的緣故,卡伊倫頭髮也沒打理,軟塌塌地垂在額前,看起來慵懶又隨意。他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訊息,走到沙發邊先在謝逢時唇邊討了個早安吻,這才坐下。

“爸爸呢?”艾薩克問。

“書房,打個電話就下來。”

埃萊娜從盒子裡拿出個裝飾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逢時,卡伊倫跟你說過聖誕樹的事嗎?”

謝逢時搖搖頭,懷裡的小姜翻了個身從肚皮朝天變成了蜷縮。

埃萊娜看了卡伊倫一眼,那雙和兒子如出一轍的藍眸裡帶著一點點的嗔怪:“你怎麼還沒帶逢時去看?”

卡伊倫被他媽媽看得無奈:“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去的。”

埃萊娜把手裡的盒子蓋好放在茶几上:“今天天氣不錯,你們去看看吧。逢時,你記得穿厚一點,外邊冷。”

卡伊倫站起身,順手把謝逢時也從沙發里拉了起來:“您就放心吧。”

他牽著謝逢時回房間添了一件大衣,大衣比又厚又重,內襯是厚厚的絨毛,謝逢時穿上以後感覺自己像個被塞進睡袋的企鵝,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卡伊倫又拿出一條圍巾繞在他脖子上,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滿進去,只露出一雙黑亮亮的眼睛。

謝逢時舉起被手套吞沒的手在卡伊倫面前晃了晃:“我這樣還能走路嗎?”

“我牽你。”卡伊倫說著,自己也穿上了外套。

兩人是從前門出去的,沿著側面往後走,雪還沒化,路面上鋪著薄薄一層的冰碴,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卡伊倫走在前面一點給謝逢時擋風,一隻手緊緊握著他。

他們繞過車庫和工具房,穿過一小片樹林,路面上的雪越來越深了,謝逢時被他牽著走,也不用擔心腳下打滑。

直到一棟獨立的建築出現在他面前,通體玻璃,四面都是落地窗,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裡面立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樹頂都碰到了玻璃屋頂。

謝逢時走進去站在樹下,冷杉的松脂清香在空間裡瀰漫,樹上已經掛上了裝飾,他湊近去看,發現了一隻孤零零的小兔子,兩隻耳朵一長一短,看起來有點年頭和這樹上的裝飾都格格不入。

卡伊倫走到他身邊:“這隻兔子是我小時候縫的。”

謝逢時有些意外,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兔子,小玩偶已經被歲月磨得起了球,兔子的臉上用黑色線頭縫出來的眼睛一高一低。

冷杉從地面一路衝向玻璃屋頂,樹冠飽滿,深綠色的松針在千百盞彩燈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各種各樣的裝飾品交纏在枝頭。

整棵樹的四周還環繞著窄窄的步道,步道扶手也纏滿了松枝和彩燈,踩上去會發出輕輕的聲響。

謝逢時沿著步道走了大半圈,在每一個可以讓他駐足的裝飾前停留了片刻,卡伊倫跟在他後面慢慢地走著,不說話也不催促。

步道的另一側盡頭通往外面的玻璃門,謝逢時看見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從門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裡,他問道:“那是什麼動物留下的?”

卡伊倫順著他指尖指著的方向看去:“應該是狐狸,這一片林地裡有不少狐狸,偶爾還能看見鹿。”

“鹿?”謝逢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後面有一片森林,冬天的時候鹿會從更深的山裡出來找食物。”卡伊倫的手搭上謝逢時的腰側,“明天帶你去看看?”

謝逢時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串腳印幾眼,小狐狸的腳印在雪地裡深深淺淺地延伸著,最後消失在樹林的邊緣。

兩人在玻璃門前站了會兒,冷風唿唿的吹,卡伊倫把他抱在懷裡:“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謝逢時鼻尖被凍得微紅:“你是不是每年都來掛裝飾啊?”

“嗯。”

“那你現在幫我找一個,我也要掛。”

卡伊倫在他被凍紅的鼻尖上親了親,牽著他走回聖誕樹下,找到一隻用金色絲線纏繞的松果,絲線在松果的鱗片間穿梭,他把松果遞到謝逢時手裡:“想掛哪兒?”

謝逢時捧著松果在樹下轉了一圈,最後把它掛在了歪耳朵小兔子身邊,一新一舊。

一個是剛到來的冬天,一個是很多年前的童年。

它們在低垂的枝丫上挨在一起,像是跨越了漫長時空的兩個人終於在這棵年年都立在這裡的冷杉樹上,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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