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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點頭應著。

艾薩克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在教堂裡許願。”

謝逢時看向他:“還能許願呢?”

“當然可以,不過上帝聽不聽得見就不知道了。”

卡伊倫看了弟弟一眼:“你去年許了什麼?”

艾薩克哼了一聲:“我不告訴你。”

“那我替你說了,你許的是假期能去滑雪。”

艾薩克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盯著他哥看了好久:“你怎麼知道的?!”

“你半夜說夢話了。”

“我沒說夢話的習慣!”

“不信你問媽媽。”

埃萊娜在艾薩克投來求證目光的時候難得沒有落井下石:“這個我真沒聽見。”

艾薩克立刻轉向卡伊倫:“你看,媽媽沒聽見!”

“但我聽見了,你大概是看了太多的滑雪影片,夢裡一直在喊。”

謝逢時這下真沒忍住笑出了聲,艾薩克的目光瞬移到了他身上:“你也笑我。”

謝逢時連忙擺手:“我沒有,我可以解釋。”

艾薩克直勾勾盯著他,他倒是想聽聽謝逢時能給他個什麼解釋。

謝逢時想啊想,低頭就看見自己腳邊正在舔爪子的小貓,靈光一閃:“我在笑它。”

艾薩克:……

第65章 餛飩

晚餐時,碩大的橢圓盤上火雞表皮烤成了均勻的深琥珀色,油亮亮的,還在滋滋冒著熱氣。腹腔裡塞的填料在烤制過程中吸飽了肉汁,此刻正從開口處溢位,混著百香果的酸甜和栗子的粉糯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配菜有蜂蜜烤胡蘿蔔、蒜香孢子甘藍、培根蘆筍還有一大碗奶油蘑菇焗通心粉。

艾薩克第一個去拿通心粉,舀了滿滿一杓扣在自己盤子裡,芝士拉出長長的絲,吃了一口又一口。

謝逢時低頭切了一塊火雞胸肉送進嘴裡,百香果的酸甜完美中和了禽類油脂的膩,栗子的甜在最後浮上來。他忍不住又切了一塊,這次蘸了一點盤邊的蔓越莓醬,酸甜的果醬和肉汁在嘴裡融合,層次更加豐富了。

卡伊倫坐在他右手邊吃得不多,他注意到謝逢時總是先吃配菜再吃肉,就趁謝逢時去舀通心粉的時候,把自己切好的火雞胸肉換了過去。

謝逢時回來的時候發現盤子裡的肉多了幾塊,偏頭看了看身邊的卡伊倫:“你吃你的。”

“我在吃。”

於是謝逢時收到了來自卡伊倫的全方面投餵。

吃到後半程,艾薩克的盤子空了,他靠在椅背裡看樣子是在等甜品,小姜熘進來蹲在他腳邊看他,尾巴掃來掃去。

艾薩克和它對視了兩秒,撕了一點點火雞皮遞過去,小姜聞了聞,扭頭就走。

甜品的麵包裡揉進了葡萄乾,表面撒著厚厚的糖粉,切開來是金黃色的蜂窩狀組織,謝逢時吃了一片口感實在不錯於是又是一片。

飯後埃萊娜和阿爾貝特都直接回了樓上,艾薩克把小姜抱在懷裡,兩個都快要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和複製貼上的一樣。

卡伊倫看不下去了:“上去睡。”

“我沒睡。”艾薩克的聲音困得黏煳煳的。

“那你眼睛怎麼閉上了?”

“我在思考…”

卡伊倫無奈:“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艾薩克這次沒再強了,他含煳地說了句“晚安”就轉身上樓了,懷裡的毛球也被他一起帶了上去。

謝逢時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淚水被他用手背蹭掉,又被卡伊倫握住了手:“你也困了。”

謝逢時點點頭:“一點點。”

“我們也回房間。”

上樓的時候謝逢時走在前面,卡伊倫跟在後面,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指縫穿過來,握得更緊了。

進門後謝逢時脫了外套掛好,去浴室洗漱,他走出來的時候卡伊倫已經換好了睡衣,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朝謝逢時伸出了手。

謝逢時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輕輕一拽就跌進了他懷裡。

卡伊倫隔著睡衣安撫著懷裡的人,謝逢時被他撫得眼皮發沉,意識開始往下墜,他聽見卡伊倫說了句什麼,但沒聽清,他太困了,迷迷煳煳地把臉往卡伊倫肩頭埋了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冷意從赤裸的皮膚滲進來,謝逢時下意識往熱源的方向縮,冷意瞬間沒了,抱著他的那個人手臂有力又不勒人,心跳聲就在耳邊,像催眠的白噪音。

謝逢時嘴唇蹭到溫熱的皮膚,嘟囔了會兒,就又睡熟了過去。

徹底醒來的時候,謝逢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晨光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他用手背擋住光線,等眼睛適應了才慢慢睜開。

天花板是原木色的,橫樑裸露在外,掛著幾盞造型簡約的吊燈。牆壁是淺灰色,質感看起來很是粗糙。床頭的牆壁上有一個人那麼高的玻璃窗,窗外是被雪覆蓋的森林,有幾棵松樹的枝條都被雪壓彎了。

謝逢時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但床單的褶皺痕跡顯示著另一個人昨晚也睡在這裡。

床邊放著一件疊好的厚浴袍,謝逢時套上以後踩著地毯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是一個木質露臺,露臺的欄杆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露臺下面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高高低低的松樹,樹冠被雪覆蓋,緩坡盡頭,讓謝逢時的唿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五隻鹿站在雪地裡,三隻大的,兩隻小的,它們低著頭在雪地裡刨著什麼,偶爾抬頭四處張望一下。

最大的那隻鹿長著漂亮的角,角的枝杈在晨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它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謝逢時的方向看過來,漆黑的圓眼睛安靜又警覺。

謝逢時屏住唿吸,一動不動。

沒一會兒,公鹿低下頭繼續刨雪,身後的母鹿帶著小鹿往緩坡的另一頭走去,它們的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從露臺下方一直延伸到森林深處。

謝逢時的鼻尖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唿出的熱氣在表面凝成了一小片白霧,他在白霧上畫了一隻小鹿,畫完覺得太醜了,又用手指抹掉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謝逢時就知道那個人走過來了,果然,下一秒一雙手臂從背後環過來,金髮蹭著他的耳廓:“醒了?”

謝逢時往後靠了靠:“你什麼時候醒的?”

“比你早一點。”卡伊倫手臂收緊,“看你睡得香,沒捨得叫你。”

謝逢時被他說得耳根發熱,視線落回窗外,鹿群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雪地上深深淺淺的蹄印。

“它們明天還會來嗎?”謝逢時問道。

“會,這片森林是它們的領地,冬天的食物不夠,它們每天都會來這邊刨雪找草根。我小時候就經常在這裡看它們,有一隻母鹿每年都會帶新的小鹿來。”

謝逢時在他懷裡轉過身,變成了面對面站著的姿勢,雙手環上了卡伊倫的脖子:“你一個人看的時候,不會覺得無聊嗎?”

卡伊倫低頭蹭了蹭謝逢時的鼻尖:“有時候會這麼覺得,但你來了我想我不會無聊了。”

謝逢時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住卡伊倫的話,這人真的是情話張嘴就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了,晨霧在松林間慢慢散開,露出遠處連綿的雪坡。這個木屋建在樹林深處的一片緩坡上,四面都是落地窗,被雪覆蓋的松樹將它圍成了與世隔絕的天地。

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車流的噪音,甚至連鳥叫聲都很少,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謝逢時這幾天是真正走進了卡伊倫的世界。

他想,卡伊倫的從容和不急不躁大概就是被這片土地養出來的。

“今天不是要去教堂嗎?”謝逢時突然想起來。

卡伊倫的手在他腰間遊走著:“不去了。”

謝逢時愣了愣:“不是說都要去嗎?”

卡伊倫嘴唇貼上謝逢時的眉心,聲音從唇齒間溢位來:“教堂是我們家的,來的都是親人,少我一個沒關係。”

謝逢時的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教堂是你們家的?”

“嗯,家族捐建的,十九世紀末的事了。現在歸基金會管,但每年還是家裡人操持。”

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腰側慢慢滑了進去,“艾薩克昨天都把理由送到我手裡了,我要是不用多對不起他?而且,他說得也不錯,我應該多陪陪你。”

謝逢時聽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不去了?”

卡伊倫說道:“嗯,反正年年都一樣,少我一次沒什麼。但你第一次在這裡過平安夜,我想讓你好好看看這個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謝逢時的肩膀落在了落地窗的雪松和遠山,那裡被晨光照得亮堂堂的,“這裡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待的地方,除了家裡人,沒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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