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吧拆吧，本來就是給你的。”

謝逢時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解開蝴蝶結，把絲帶完好無損地抽出來放在一邊，又揭開了盒蓋，深紅色的絲絨內襯上，靜靜躺著一枚胸針。

銀質的橄欖枝編織成月桂的形狀，葉片纖薄脈絡清晰，枝葉間嵌著細碎的鑽石，燈光一照，就像露珠凝在葉片上，折射出細碎柔和的光芒。

最中間是一顆橢圓形的藍寶石，清澈得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縷天光。

謝逢時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好久，總覺得這顏色在哪裡見過。

他偏頭看了一眼卡伊倫的眼睛，又低頭看了一眼這個胸針。

一模一樣的藍。

埃萊娜注意到他的視線方向，笑著說：“你發現啦？這還是卡伊倫的主意，他說你配藍色最好看。我又覺得只送一顆寶石太冷冰冰了，就讓人加了橄欖枝的紋樣。

橄欖枝代表和平，也代表歸處。逢時，你來到這裡，就是回到了家。”

謝逢時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一直往上湧的熱意壓了下去：“我很喜歡，真的。特別喜歡。”

“還沒完呢。”埃萊娜朝大一點的盒子揚了揚下巴。

謝逢時拆開了大盒子，裡面疊著一件銀灰的披肩，面料格外柔軟，邊緣是同色系的暗紋，繡的是鈴蘭，小巧玲瓏。

埃萊娜繞過茶几走到謝逢時身邊，拿起披肩抖了抖，隨後披在了他肩上：“這邊的冬天冷，你又怕冷。室內暖氣足，用不上，但出門的時候披著它，暖和。”

羊絨貼著頸側，柔軟得幾乎是沒有存在感，但溫度一點點從肩頭蔓延全身。謝逢時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前的流蘇，指尖都陷進了柔軟的絨線裡，暖唿唿的。

“還有一份。”埃萊娜說到這看向了卡伊倫，“雖然那個不算聖誕禮物。”

卡伊倫把角落裡扁平的盒子拿起來，深棕色的皮質表面，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沒有logo也沒有標籤，根本看不出來裡面裝的什麼。

他把盒子放在謝逢時膝上：“拆開看看。”

謝逢時實在好奇，綢帶解開，盒蓋翻開，裡面躺著的是一沓紙。

最上面是一份房產檔案，謝逢時只看懂了幾個關鍵字，他翻到下一頁，又翻了一頁，每一頁都有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頁末尾都有卡伊倫的簽名，謝逢時眼裡浮現困惑：“這是什麼？”

卡伊倫從他指間抽走了那沓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木屋的所有權，我已經轉到了你名下。”

謝逢時滿臉問號，明明卡伊倫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哪有時間辦這些：“你什麼時候辦的？”

卡伊倫老實回答：“你答應要和我回家的那天。當我問你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願意跟我回來，那個地方應該屬於你。”

謝逢時指尖慢慢收緊，紙張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微微發痛，可這痛感又讓他覺得格外真實，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

“你都不問我一下。”他最後也就憋出了這麼一句。

卡伊倫把他被檔案邊角壓住的手指抽出來，握在掌心裡：“問了就不是驚喜了。”

謝逢時看著他和卡伊倫相握的手，輕聲喃喃著：“太貴重了，卡伊倫。這太貴重了。”

卡伊倫還沒來得及開口，沙發底下就傳來一聲哼唧。

卡伊倫和謝逢時齊齊低頭，就看見艾薩克伸了個懶腰，還不忘把手裡的扁盒子拆開，裡面是一副耳機，包裝被他隨手扔在一邊：“我就知道，卡伊倫每次送東西都這樣。推來推去最後還是會收，你也省點力氣吧。”

謝逢時被他這副過來人的語氣逗得哭笑不得：“你收過多少？”

“記不清了。”艾薩克把耳機往脖子上一掛，往後一靠，“他第一次給我送禮就是一匹小馬，血統證書比我當時的作業本還厚。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讓我別問，收下就是了。”

“我說我不要。他就說，你不要我就送回去了，送回去它就會被賣掉，不知道賣給什麼人，也不知道新主人對它好不好。”艾薩克說到這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七歲，我當時才七歲，他跟我說這種話！我當場就哭了，抱著小馬的脖子哭了好一會兒，邊哭邊說我要我要。”

謝逢時聽得好奇：“然後呢？”

“我就一直養著它了，今年十一歲了，還在馬場呢。”

謝逢時輕輕笑出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檔案：“所以你小時候就在用這個套路了？”

卡伊倫目光格外坦蕩：“有用就一直用。”

埃萊娜笑得不行，藍眸彎彎，眼角漾開細紋：“逢時，你就收下吧。卡伊倫從小到大送出去的東西就從不往回收，你不收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媽媽說得對。”艾薩克從地上爬起來，把謝逢時面前的檔案從他手裡抽走，重新塞回盒子裡，然後往謝逢時懷裡一推，“你就收著吧，反正他錢多沒處花。”

卡伊倫挑眉：“我怎麼就錢多沒處花了？”

艾薩克才不理卡伊倫，他對謝逢時說道：“反正你別跟他客氣就對了，你跟他客氣他還會覺得你不喜歡呢。”

謝逢時懷裡抱著盒子，披肩從肩上滑下來露出底下的領口，晨光把他籠罩在暖融融的光暈裡：“那我說謝謝。謝謝阿姨，胸針我很喜歡，披肩也很喜歡。木屋我也很喜歡。”

得到想要的答案，卡伊倫滿意了。

他嘴角上揚了好幾個度，藍眸裡全是懶洋洋的笑意，手從謝逢時的指縫穿過去十指緊扣。

埃萊娜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站起來：“你們先坐著，我去看看你們爸爸醒了沒有。”

她端著空咖啡杯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艾薩克，你幫我把這些收一下。”

艾薩克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研究新耳機，歪歪腦袋，灰藍色的眼睛說著“怎麼又是我”。

埃萊娜已經走遠了，艾薩克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認命地開始收拾滿桌的東西，等收拾好，艾薩克說道：“我上去試試耳機。”

“去吧。”卡伊倫說。

艾薩克表情一言難盡地看了卡伊倫一眼，轉身就上了樓，小姜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客廳裡一下子就只剩下兩個人了，卡伊倫的手滑到了謝逢時的腰間：“還是緊張？”

“沒有。”謝逢時腦袋往卡伊倫那邊偏了偏，“就是有點不習慣。我在這裡好像什麼都被安排好，什麼都不用我想，我好像突然就閒下來了。”

“你以前太忙了。”卡伊倫低頭親了親他耳尖，“你現在可以慢下來了，看看雪，發發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

謝逢時偏頭把臉蛋蹭進了卡伊倫的掌心：“那我想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都行。”

“滑雪？”謝逢時試探著問。

卡伊倫眼裡浮現笑意：“可以，後面就有滑雪場，初學者也能滑，不過你從來沒滑過吧？”

謝逢時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學東西很快。”

卡伊倫心軟地在他眉心親了親：“我知道，那下午去？”

謝逢時眼睛一亮：“真的？”

“嗯，吃完午餐過去，滑兩個小時回來，也不會累。”

謝逢時高興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一觸即分，親完就縮了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卡伊倫被他偷了腥又裝無辜的模樣挑釁到了，追過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輕不重更好留下一個淺淺的齒痕。

謝逢時舔了舔嘴唇，瞪了他一眼。

埃萊娜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她假裝沒看見地走近：“你們爸爸醒了，在洗漱。”

謝逢時連忙坐直身子，耳尖還是紅紅的。

埃萊娜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你們下午有什麼安排嗎？”

“想去滑雪。”謝逢時說。

埃萊娜想了想：“那邊坡度緩，適合初學者。卡伊倫小時候就是在那裡學的，五歲就開始了，摔得鼻青臉腫的。”

謝逢時好奇地看向卡伊倫，卡伊倫面不改色：“學滑雪哪有不摔的。”

“人家摔了爬起來繼續，你摔了坐雪地裡生悶氣，帽子都歪了。”

卡伊倫輕咳一聲：“媽媽。”

謝逢時趕緊湊到了卡伊倫跟前，腦袋擱在卡伊倫肩上，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軟意：“那我要是摔了怎麼辦？我怕疼。”

卡伊倫藍眸裡映著謝逢時微微鼓起的臉頰和那雙漂亮得不行的黑眸，他輕輕按了按謝逢時被暖氣蒸得微微泛粉的面頰，聲音低緩：“有我在，你不可能摔。”

謝逢時眨了眨眼，睫毛掃過卡伊倫的下頜：“萬一呢？”

“沒有萬一。”卡伊倫捏了捏謝逢時的後頸，“你站不穩的時候我扶你，你要倒的時候我可以接住你，你要是真摔了，那也是我墊在下面。”

實在不妙，謝逢時還是扛不住卡伊倫這樣，連帶著他耳廓都染上了薄紅：“你就會說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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