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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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宜淡定道∶“我落水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尋短見?發生什麼事了,你好好跟我說說。”
一提尋短見,方復不免又開始難過,眼淚又落了下來。
方楚宜簡直頭疼,男子漢大丈夫的,怎麼這麼愛哭哭啼啼。
——
對面也是天字號的廂房裡。
丞相府的小少爺杜雲蒙低著頭侷促地坐在位置上,露出那張泛著緋意的耳廓,根本不敢抬眼看對面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出門之前,他爹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管怎麼表現,一定要讓謝元凜厭惡,可別被看上了。
他爹口中的謝元凜,一把年紀,模樣醜陋能止小兒夜啼,且雙腿殘疾,病弱膏肓,還不能人道,藥罐子隨時都能歸天,好人家的兒郎誰願意嫁他啊!
雖是不願,但見還是要見的,這個形式要走,畢竟謝元凜滿門忠烈,父兄皆死於戰場,他十四歲便帶兵鎮守邊疆,戰功顯赫,為大烏國立下汗馬功勞,如今的盛世全是有他橫掃外敵。
由於一直打仗,如今一把年紀,都二十有五了,還未娶妻生子,常年征戰落下一身的病根,已是半死之人了,皇帝實在“哀痛”,也怕將來沒法給九泉之下謝家祖宗交代,便安排讓大臣把家裡還沒嫁人,適齡的孩子和謝元凜見面。
皇帝雖然發話,但滿朝文武皆知帝王心難測,皇帝仰靠謝元凜鎮守邊疆,平戰亂,但將在外,且手握四十萬大軍,做帝王的不可能不忌憚和猜忌,好在謝元凜如今雙腿殘疾,回到京城,御醫診斷也沒幾日好活頭了,皇帝這才安心,畢竟謝元凜在邊疆手握四十萬大軍,如今已是海清河晏,若是一直不回來,皇帝估計日日難安。
是以百官也都不願和謝元凜結親,平白惹皇帝猜忌不說,也不願把孩子推火坑。
皇帝把選擇權給謝元凜,讓他自己挑,看有沒有相中的,若是有,便為他賜婚。
大烏國民風開放,男風盛行,且有些男子身體特殊還能懷孕,不過這種是極少數,一般到了十四歲根據身體出現的一些症狀才能看出來是生孕體質,這種就不能娶妻生子,而是嫁人生子。
杜雲蒙就是屬於嫁人生子的體質,出門之前被他爹百般交代,生怕自己被謝元凜相中,不曾想忐忑開啟門,一把年紀相貌醜陋能止小兒啼哭的藥罐子煞神竟如此俊美無儔,漆黑深邃的眼睛看過來,直接讓杜雲蒙羞紅了臉。
謝元凜下頜線輪廓硬朗,眼睛深黑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模樣,然而表情卻很是溫雅,中和了身上那股凌厲氣勢,“杜公子,本王知道自己這副身子沒幾天活頭了,陛下體恤,本王卻也不願耽誤人。”
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安靜的廂房裡響起,打碎了杜雲蒙的少男心,是啊,謝元凜就算長得令人目眩神迷,英俊迫人,可他不能人道,且雙腿殘疾,整日吃藥,沒幾天活頭了,嫁過去無異於守寡。
根本不是良配。
——
方楚宜從方復那裡套完話,已經把身邊的形勢摸清楚,這下拳頭是真的石更了。
他現在的殼子之前還是京城首富的嫡子,不過運氣太背,首富三年前就暴病死了,現在家裡掌權落在他二叔頭上,原主在他爹去世的時候也不過十四,哪是他那二叔的對手,如今守孝期三年剛過,二叔就派人在外宣傳他可以生孕,如今年齡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被耽誤了,表面做老好人,要給他說門親事,可背地裡又說他德行也虧,不孝不悌,毀他名聲。
這樣一來,好人家的少爺哪願意求娶。
上門的都是一些心懷不軌之人,方楚宜他爹沒死之前,他是京城首富嫡子,也沒人敢打他主意,如今可大不同了,德行有虧,據說還是生子的體質,是要嫁人的,家業也就輪不到他繼承了。
方楚宜生得這般出眾相貌,以前是天上月摘不得,如今可不一樣了,這幾天媒婆都快把方府的門檻踏平了。
對於生孕這事,方楚宜也沒當回事,畢竟在方楚宜心中,男人生子純粹是天方夜譚,違揹人體生理結構原理。
實在可笑。
再加上方復也在一旁怒罵二爺造謠,他們少爺如今都快十八了,可從未出現過那些能生孕的症狀!
方楚宜決定打道回府,推開門,對門與此同時也被開啟,四目相對,謝元凜的視線直直落在方楚宜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這才不動聲色地收回,方楚宜毫無察覺,秉持著關愛殘疾人,往旁邊側了一步,把過道讓給了坐在輪椅上的謝元凜先行。
謝元凜見狀,朝方楚宜唇角微揚起弧度,“多謝公子。”
方楚宜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
等下人推著謝元凜離開。
方楚宜這才邁出了雅間,剛準備回去,然後發現自己不認路,朝屋裡還磨嘰的方復說道∶“你做什麼呢?”
方復擦乾了眼淚,這才跟了上來,剛準備說話就聽到對門傳來清晰對話聲,門沒關,虛掩著,可以看到朝著門坐著的男人?應該是男的吧?
方楚宜都有些懷疑是女扮男裝了。
杜雲蒙的小廝歡喜道∶“這下好了,公子不用擔心嫁給鎮南王了,老爺可算放心了?”
杜雲蒙嘆了一口氣,嗓音聽起來情緒不高,“若是,若是王爺他只是雙腿殘疾就好了,我,我也是願意的。”
額,不是女扮男裝,這聲音是男人的聲線,一個男人竟然還畫眉抹粉?
小廝聲音頓時提高∶“公子這說的什麼話!公子這樣的家世,將來嫁給皇子都不是問題,鎮南王一個半死之人,雙腿殘疾,據說還不能人道,公子嫁過來年紀輕輕就要守寡,多少人躲著生怕被他看上,公子怎能有這般想法!”
杜雲蒙蔫了∶“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聲音稍微弱了點,大多都是下人說話勸導。
方楚宜無意聽了個牆角,想起剛剛離開的男人,嘖了一聲,這個什麼公子不會是個顏控吧?
不過就算剛剛那個男人相貌很英俊,在他眼裡也是個男人。
同性戀的世界他一個直男真的不懂。
*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大吉,v前先暫定晚上九點更新。
之前那個梗放太久了,沒靈感,換成這個,給收藏的大家說抱歉~
第2章
出了酒樓。
外面這條街當真是熱鬧,不愧是皇城底下,隨處可見修建的很氣派的大酒樓,一家接著一家,茶樓酒肆都張羅著,小販聲音一聲比一聲高,街上男子錦衣華服,女子綾羅綢緞珠釵滿頭,皆是悠哉悠哉地逛吃買著。
處處透著繁華喧鬧。
方復見他停下腳步,不解道∶“少爺怎麼了?”
方楚宜能說什麼?
他只是在仔細感受這空氣中撲面而來的金錢味道罷了。
方家的府邸就建在京城內圈最繁華的地段,周圍商賈聚集地,與這酒樓隔得並不遠,約莫一刻鐘就到了。
方復見少爺停在府邸門口,一動不動,只以為他不願意回去,一想到他家少爺如今的處境,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淚了。
方楚宜則是緊緊盯著面前這純金打造的兩頭雄偉的獅子,只見那眼珠子是用黑曜石鑲嵌,嘴巴里放了一顆碩大剔透的夜明珠。
方復∶“???”
方復∶“少爺,你這是做什麼?”
方楚宜收回摸獅子尾巴的手,若無其事道∶“什麼做什麼?少爺的事少打聽。”
臥槽,連尾巴上的毛都貨真價實的用金子造啊?
門口連個下人都沒有,也不怕哪個缺錢的過來砸下一角?
這個念頭剛起,只見那緊閉的大門這時從裡面緩緩拉開,走出來幾個僕人,兩個守在門口,其餘幾個拿著軟布和梯子,看樣子是過來擦這兩頭金獅子的,怪不得這獅子金光閃閃,一點灰塵都不染,原來是每天專門有人清理。
如今是二爺當了家,這些下人慣會見風使舵,對方楚宜不是很上心,敷衍的用鼻子不情不願哼了一聲∶“大少爺。”
就開始做自己的事。
自從老爺去世後,府上的下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之前的舊人早就沒剩幾個,如今都是二爺的人,這些下人可會巴結二爺那一大家子的老老少少。
想他們少爺,打出生就含著金湯匙,本是這府裡最尊貴的主子,如今的處境連二爺嫡子方世榮院裡的下人都不如,方復又開始替他家少爺難受了,再看他們少爺跟沒事人一般。
唉。
方楚宜哪知道方復又在悲慼什麼,他現在迫不及待想開開眼,參觀一下這首富府邸到底是怎樣的金碧輝煌。
方復跟了上去,在方楚宜身側伴著,方楚宜抬腳進門,兩旁守門的僕人就跟眼裡沒他似的,也不打招唿,裝作看旁邊。
方楚宜一個現代人,哪裡知道古代高門都是什麼規矩,也沒放在心上,方復跟著他進了門,憤然道∶“這也太不把少爺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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