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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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宜不喜歡吃素,坐在桌前,看著那綠油油的小青菜,沒什麼食慾,招唿著站在桌前一左一右的方復和清梅,“你們一起坐下吃吧。”
他倆忙搖頭。
古代尊卑有別這個觀念根深蒂固,主人桌前吃飯,下人要在一旁伺候著。
方楚宜見狀更是沒什麼食慾,他可沒這個習慣,剛準備發話,就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很快穿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邁進了房間,個子不高,身材有些富態,膀大腰圓中間肚子都快擋住腰帶,表情透著些許嚴肅,上來就質問道∶“小楚,二叔聽說你對張家公子不滿意?”
方楚宜一聽他這自稱,知道來人是誰了,方楚宜的二叔方炳譚。
在方楚宜眼裡,不速之客罷了。
方復和清梅低著頭,雖然背地裡痛罵,心裡到底還是憷他。
如今方家可是方炳譚掌權。
他們的賣身契且都在方炳譚那裡。
方炳譚端著長輩的架子,一副威嚴的模樣,“小楚,不是二叔說你,再過些時日,你都要十八了,這個年紀也老大不小了。”
還不到十八,都老大不小了?
你這種半條腿都進棺材的怕不是老不死了吧?
二十一歲剛大學畢業自覺青春逼人的方楚宜,內心吐槽。
方炳譚見方楚宜不吭聲,冷哼道∶“二叔和你說話,就這個態度?眼裡還有沒我這個二叔了?大哥去了,你的親事自然有我做主,若是你繼續這樣不識好歹,我便不與你商量了,直接給你定下一門親事。”
方楚宜低著頭,表情很是無語。
如今他初來乍到,不好和這老東西硬碰硬。
主要方楚宜的身份契書在方炳譚手裡。
身份契書就相當於身份證戶口本一類的,沒有這玩意,方楚宜什麼也幹不了。
這也是方炳譚能拿捏住他的原因。
方楚宜一向話少,方炳譚也不在意自己獨角戲,教訓完以後,又開始假惺惺道∶“二叔也是為了你好,這都老大不小了,張家公子老家在江南,離得遠,你若是不願意那便算了,這個綢緞莊的周少爺二叔替你把關了,人不錯,家世倒也和我們家匹配,你明日去見見。”
方楚宜嗯道∶“知道了。”
方炳譚見他服軟,此行的目的達到,他這侄子長得好,那周家少爺相中了,方炳譚也樂意和他家結親,只是方楚宜人看著不爭不搶,實際上性格脾氣很固執,且周家公子惡名在外,方楚宜若是不願,他強逼著,最後估計鬧得也不好看,平白讓外人笑話。
所以他才過來軟硬兼施,對方楚宜此時的表現很是滿意,視線落在桌子上那寒酸的兩盤青菜上,很快收回視線,裝作沒看到,作勢就要離開。
就聽方楚宜適時開口道∶“二叔,我今日腳傷著了,明日若是聽二叔的話去見人,怕是有心無力,沒法走這一趟。”
方炳譚心情不錯,“你如今過了守孝期,不用守那些規矩,明日可乘坐轎輦去,別失了身份。”
方楚宜就等這句話呢。
他可不想明日腳又磨幾個水泡,當真是受罪。
人走了之後。
清梅快要急哭了∶“這可怎麼辦?少爺當真要去嗎?”
方楚宜淡定道∶“去了讓人家相不中不就完了。”
不去怎麼辦?
那個什麼身份契書得想辦法從他二叔手裡拿回來。
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都要有身份證明的,不然那就是黑戶,做什麼都受阻。
方復沉默不語,不免憂心忡忡,他家少爺這模樣,人家怎麼可能相不中?
夜晚,臥房裡點了燭火,方復燒了熱水,他家少爺愛乾淨,每日都要沐浴。
方楚宜坐在浴桶裡,胳膊架在桶沿,黑髮搭在光潔白皙的後背上,有些落入水中散開,方楚宜嫌這長髮礙事,拿手往旁邊撥了一下,水裡加的什麼澡豆,黏煳煳的,方楚宜實在用不習慣。
總覺得不爽利,還不如給他塊肥皂洗的乾淨。
方楚宜從桶裡出來,拿著軟布往一旁的水桶裡浸了浸,一邊擦掉身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邊琢磨著該怎麼拿回身份契書。
身份契書一般都放在宗祠裡,在嫁人的時候會隨著一起帶到丈夫那邊去,就不再是這家的人了,放在那邊的宗祠。
清梅準備好洗漱器具,在屋外守著,方楚宜不喜歡別人伺候,洗澡洗髮都由自己來,從不假手別人。
方楚宜擦掉那泡澡粉的滑膩感,換上了乾淨褻衣褻褲,洗漱完,讓他們都退下,自己上了床。
清梅和方復就住在旁邊的下人偏房裡,夜裡兩個人會換著起來守夜,防止少爺有事叫不到人。
方楚宜對此並不知曉,他一點也沒對新環境的陌生感,沒有手機等娛樂設施,再加上原主這身體養成的早睡習慣,很快就入睡。
一夜無夢。
翌日,一大早。
清梅就端著洗漱器具過來了。
方楚宜雖然人醒了,但是腦袋還沒清醒,他躺在床上,下意識地摸枕頭想拿手機看時間,然後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穿越了。
方楚宜懶懶問道∶“什麼時辰了?”
清梅∶“少爺,現在是卯時。”
卯時?七點?又不用上班,起這麼早做什麼?
方楚宜翻了個身子∶“你東西放那,我再睡會,不用過來叫我。”
清梅很聽話的放下器具,離開了屋子。
方復剛熬好粥,見她出來,往後看了看,“少爺呢?”
清梅擔憂道∶“少爺說再睡會,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們家少爺一向辰時起床,亥時休息,是以兩人怎麼也想不到方楚宜不起床,純粹就是想沒事幹想賴床罷了。
方復雖然年齡不大,卻是個操心的性格∶“等今日見完周家那個什麼公子,還是要讓少爺去醫館檢查檢查身體,府上那些大夫定是站在二爺他們那邊,少爺落水昏睡了一天,他們這群庸醫卻說沒事。”
方楚宜睡到巳時才起,和周家約的時間是午時,還是昨日的酒樓。
因著有轎輦,方楚宜也就順勢體驗了一下資本家的快樂,主要還是這個少爺身子太嬌貴了,腳底那幾個水泡他剛剛穿襪子的時候,發現結痂了,幸好昨晚敷的藥有止痛的功效,不然夜裡都該睡不著了。
今日肯定不能像昨天那般走動。
馬車停在了酒樓一旁。
方楚宜是踩著點過來的,出發之前隨意在櫃子裡拿了件白色的衣袍,腰間懸掛了一塊成色上好的翡翠玉佩,其他並未怎麼拾掇。
原主據說有很多珍貴之物,只是當時都由守孝期屋裡必須一切從簡,被方炳譚找各種理由給沒收入庫了,就還剩這一塊遺物,方楚宜母親留給他的玉。
廂房裡,那個什麼綢緞莊的二公子已經在等著了,聽見開門聲音,轉過身,明顯眼裡閃過驚豔。
方楚宜精準捕捉到。
著實是不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什麼你沒有?
周明揚站起身,像是吃了激素長大的,個子很高,相當魁梧,像座小山在這屋裡很是有存在感,率先打了個招唿∶“楚宜。”
方楚宜∶“……”
都很自來熟。
方楚宜便也自來熟的坐下,周明揚長了一張憨厚的臉,看起來也人模狗樣的,和人家口中脾氣暴躁,一不順心就打罵丫鬟和小妾,相差甚遠。
但……人不可貌相。
任何傳言都不是空穴來風。
社會報道,也有很多平日裡看起來很老實的男人,更有家暴的傾向。
只是長了憨厚的臉,又不代表人老實。
不過,這些和方楚宜無關,他過來只是想打消這人求娶的念頭。
周明揚∶“楚宜,這家酒樓有幾個招牌菜還不錯,你看——”
接下來的話再見到一向端莊優雅的方楚宜突然翹了個二郎腿,開始高頻率抖腿的時候嚥了回去。
方楚宜那張過於精緻漂亮的臉上此刻掛著平日裡根本不會出現的吊兒郎當的笑容,好聽的嗓音卻說著粗鄙的話∶“不用看了,天天吃素,嘴巴都淡出鳥了,那就每樣都上一份好了,你請客我就不客氣了。”
周明揚表情很明顯的錯愕。
方楚宜他見過幾次,長了一副讓人魂牽夢繞勾.人的好相貌,人卻冷冷淡淡,和人接觸的時候,也端莊正派的緊。
這種反差,實在讓人惦記,如今可算找到機會,和人見上一面。
眼前這情況,是周明揚始料未及,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記錯了。
方楚宜一副大爺姿態,開啟茶壺往杯子裡倒了茶水,周明揚就聽到他接連呸了兩下。
“這茶水怎麼跟泔水似的。”
方復雖說早就被通氣了,見狀還是覺得震驚,他家少爺何時這般失禮粗魯過?
更不要說周明揚了。
只不過周明揚從小就被他爹帶著做生意,接觸三教九流之人,到底不是那種草包傻子,略微一思索,便知道他這般舉動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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