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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雜和繁雜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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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沒到豬頭島的時候,張凡這邊的電話,一天裡就有七八個是豬頭島的。

不是部裡告朱倩倩他們的狀,就是朱倩倩他們內訌扯皮找張凡當判官,現在好了,世界都清凈了。

這也是張凡要的效果,一個分院,弄的比總院的事情都多,這是不合適的。

其實張凡在行政能力上是挺吃力的,如果茶素醫院就是個地區性的醫院,問題還真不大。

張凡的技術,還有歐陽留個張凡的聯手,別說任總了,就一個老陳,就能扶持著張凡穩穩當當的在醫院當個一把手。

別覺得老陳就會拍須熘馬,對外老陳熟悉茶素體質內重要崗位的人和秉性,對內他幹了十幾年的醫務處,一群主任們啥毛病,誰和誰不對付,誰能抗事,他心裡清楚的很。

而醫院越來越大越來越牛以後,張凡就有點四五歲的孩子,食慾旺盛,但消化功能並不是很健全。

吃的時候很勐,可往往會積食。

就說豬頭島的這個分院,張凡有想法,願意吃。可消化就難了,要是沒歐陽,張凡就必須時刻盯著豬頭島,天天參與他們的扯皮。

其他事情就別幹了。

所以說這個世界是真不公平的。

比如說這個手術,有些人努力幾十年,不如一些人訓練一兩年。而行政能力也一樣,就說當年毛大爺在窯洞裡能說出抗戰易緩,解放要快這種話。

這是後天培訓的嗎?

應該不是,估計不是有系統就是自帶的天賦,這是羨慕不來的。

不過,張凡這邊的優勢就是,出發的時候就茶素一家醫院,沒人競爭,等大家明白過來的時候,茶素醫院已經成棗木棒槌了,只能繼續方方面面的進行保護和援助。

就比如說茶素醫院的財政,如果只是一個地區性的醫院,別說審計幫著你做帳了,鳥市不派人下來把你帳本翻個底朝天,都算是人家當天心情好。

可茶素醫院現在不一樣。

它已經不是單純的地區醫院了。

它像是邊疆衛生系統裡長出來的一根棗木棒槌,硬,沉,拿起來還挺順手。

平時放在那裡礙眼,可真要遇上事情,不管是應急救治、重大手術、疑難病轉運,還是對外撐門面,鳥市還真離不開它。

所以鳥市對茶素醫院的態度,就很微妙。

嘴上罵,心裡護。

有些事情,外人看了都覺得離譜。

比如審計這一塊。

正常來說,醫院財務越大,專案越多,審計越要盯得緊。尤其茶素醫院這些年買裝置、蓋大樓、建中心、搞分院,錢像河水一樣流,帳目復雜得讓普通會計看一眼都想辭職。

按照常規,審計局過來,應該是拿著放大鏡挑毛病,今天問你裝置招標,明天問你專項資金,後天問你科研平臺支出。

可鳥市這邊不光審,還幫。

幫到什麼程度?

審計局專門派了幾個人,常駐一段時間,名義上是規範茶素醫院財務管理,實際上就是幫著財務處把一堆亂成麻花的帳重新理順。

什麼專項資金怎麼歸口,科研經費怎麼列支,裝置尾款怎麼入帳,援建專案怎麼做臺帳,甚至連績效分配裡哪些科目容易被人抓小辮子,都提前給茶素畫出來。

這事情說出去,鳥市都覺得丟大人。

尼瑪,審計給醫院做帳!

這要是放在別的單位,估計能被人笑一年。

可鳥市也沒辦法。

不幫不行。

茶素醫院現在攤子太大了,大到它自己一旦在財務上出大問題,上面問起來,鳥市也跑不了。

你說你們邊疆好不容易弄出來一個能打的醫院,結果不是倒在技術上,不是倒在人才上,倒在帳沒做明白上,這不是笑話嗎?

而且茶素醫院的帳,還真不是貪腐那種帳。

張凡這貨在錢上有個很奇怪的毛病。

他敢花,特別敢花。

買裝置的時候,眼睛都不眨。挖人的時候,條件給得比誰都勐。建平臺、搞實驗室、弄分院,張凡恨不得一口氣把別人幾十年的東西全搬到茶素來。

所以這種花錢,看起來就不正常,但它又是正常的。

所以鳥市對張凡是又氣又放心。

氣的是這黑貨花錢像地主家的傻兒子,見啥都想買。

放心的是,他傻歸傻,手不髒。

有些票據、有些專案、有些經費口徑,醫院自己摸索,可能摸半年都摸不明白。審計的人來了,三句話就知道問題出在哪。

你這個不能這麼列,你那個要補會議紀要,這個合同要把驗收材料補齊,那個專項資金必須形成閉環。

聽起來全是繁瑣事。

可醫院越大,越怕這些繁瑣事。

週一院長大查房!

張凡不像是歐陽,歐陽當院長的時候,每週一都院長大查房。

因為,老太太不放心臨床,週週查,就算發現不了問題,也能心安一點,晚上也能好好睡一覺。

而張凡很少院長查房,對於臨床,張凡沒啥緊張的,尤其是這幾年,張凡這一代成為科室主任副主任後,張凡更放心了。

不過偶爾還是要查一次的。

張凡從行政樓下來,王紅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子。醫務處、護理部、院感、藥劑、醫保、裝置、後勤,還有幾個副院長,只要在家的,能來的都跟著。

一群人烏泱泱往外科樓走。

從遠處看,張凡走在最前面,臉黑黑的,步子很快。後面一群人跟著,王紅甚至都帶著一點小跑,這絕對是故意的。

因為這樣,能凸顯出張凡的穩健。

有時候,這種小動作,她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

電梯門一開,骨科病區早就準備好了。

主任、副主任、護士長、住院總、管床醫生、進修生、實習生,能站的都站在護士站旁邊。

病歷夾摞了一排,電腦開著,片子調好了,床頭卡也提前核了一遍。

年輕醫生最緊張。

平時他們在科裡也不是沒見過張凡,可院長大查房不一樣。平時張凡路過病區,最多問兩句,今天是帶著一群職能科室來,問到哪裡,哪裡就會被放大。

一個住院醫生站在後排,手心全是汗。

他昨晚把自己管的那個患者病歷看了三遍,診斷、手術方式、術後用藥、檢驗指標,背得比考試還認真。

可真等張凡進門,他腦子裡忽然空了一下。

年輕醫生都這樣。

既想在院長面前露一手,又怕露出來的是屁股。

要是張凡問到自己會的,那就是天賜良機。回答漂亮了,主任看一眼,副主任記一下,說不定以後科裡有機會就能想到你。

可要是張凡問到自己不會的,那就完蛋了。不是丟臉這麼簡單,院長一句“這個病人你到底看沒看”,能讓人半個月睡不好覺。

骨科主任老遠就迎了上來。

醫院的骨科有八個科室,骨一科是老牌科室,幾乎所有的主任都是從這個科室出去的。

然而,送出去的並不是嫡系,全是反骨仔。

就說王亞男和許仙他們的骨六科吧,科研許仙拉其他科室一個層面,手術王亞男已經是院內骨科的頭把交椅了。

本來張凡也是這個序列算的,畢竟張凡執業的是骨科。

但,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把張凡排除出去了。

所以,骨一科的幾個主任們,現在壓力山大。

老話怎麼說來著,老師打不過學生,一期打不過三期,大概就有點這個意思。

其實醫院的並列科室大多都這樣,骨科的能分泌的交朋友,能和普外的當聯手,甚至天天去舔放射科,去巴結手術室。

但和其他骨科,不說仇敵也是相互看不順眼的。

一進門,骨一科的主任就笑著問:“院長,先看哪個?”

張凡看了他一眼:“你們最想讓我看的,放最後。先看你們最不想讓我看的。”

主任臉上尷尬的笑了笑。

後面幾個副主任低頭的低頭,看地的看地。

張凡太懂臨床了,在外科,根本就沒有人能煳弄他。

一般院長查房,科室一般會準備幾個樣板病人。一個手術做得漂亮的,一個恢復特別順利的,一個新技術開展成功的,再配一個家屬特別感激、恨不得現場送錦旗的。

這叫展示工作。

可張凡從鄉鎮醫院到頂級醫院,他門清。

而且真正能反映科室水平的,不是那個最漂亮的病例,而是那些麻煩的、恢復慢的、併發癥邊緣的、家屬意見大的。

主任乾笑了一下:“院長,我們哪有什麼不想讓您看的。”

張凡沒搭理他,直接問住院總:“昨天夜裡誰值班?”

住院總站出來:“院長,我。”

“夜裡有沒有新收?”

“有一個高處墜落,腰椎爆裂骨折,合併跟骨骨折。”

“走,看這個。”

一群人立刻往病房走。

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工人,從腳手架上掉下來,腰疼得厲害,腳也腫得像饅頭。

家屬一看這麼多人進來,立刻緊張地站起來。

張凡走到床邊,先沒看片子,而是問病人:“腿能動不?”

病人趕緊抬腿,疼得齜牙咧嘴。

張凡伸手查了肌力,又看感覺平面,摸足背動脈,問大小便。動作不快,但很穩。

後面年輕醫生都盯著看。

這就是臨床查房的另一層意義。

院長不是來表演的,但他一上手,就是示範。

有些東西書上寫得很清楚,可書上不會告訴你,查一個腰椎爆裂骨折的病人,問話先問什麼,手先放哪,什麼表情說明病人疼得真,什麼回答說明神經可能有問題。

張凡查完,回頭問那個住院醫生:“你匯報。”

住院醫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想被點名,又最怕被點名。

“患者,男性,四十六歲,高處墜落傷後腰痛伴左足疼痛六小時入院。入院查體,腰背部壓痛叩擊痛明顯,雙下肢肌力五級,感覺未見明顯異常,肛門括約肌張力存在……”

剛開始還有點磕巴,說到後面慢慢順了。

張凡聽著,忽然問:“為什麼先處理腰椎,不先處理跟骨?”

住院醫生一下卡住了。

他知道答案大概是什麼,可不知道怎麼說得漂亮。

旁邊的副主任眼睛微微一動,想接話。

張凡看都沒看他:“讓他說。”

住院醫生臉漲紅了,硬著頭皮說:“腰椎爆裂骨折有椎管佔位,雖然目前神經功能還可以,但存在進一步損傷風險。跟骨骨折區域性腫脹明顯,軟組織條件差,可以先消腫,擇期處理。”

張凡點了點頭。

“還行。記住,骨科不是哪裡骨頭斷了就先修哪裡。先救命,再保神經,再談功能。跟骨重要,但不急這一晚上。腰椎現在沒癱,不代表你可以慢慢等。”

住院狗鬆了一口氣,後背都溼了。

主任立刻接上:“院長,我們科現在嵴柱創傷這塊量上來了,尤其周邊縣市轉來的多。現在的問題是術中導航排隊,有時候一臺復雜嵴柱手術要和關節、腫瘤搶裝置。”

張凡斜了他一眼。

來了。

主任們查房時的真正技術,不是匯報病情,而是把科室發展和要錢要裝置揉進病情裡。

你不能上來就說院長給我買裝置,那太低階。

你要讓院長看到病人,讓院長覺得這個裝置不是你科室想要,是病人需要,是醫院發展需要,是不買不行。

骨科主任這話就說得很成熟。

張凡沒立刻表態,只問裝置科:“導航現在使用率多少?”

裝置科的人趕緊翻本子:“上個月開機使用率百分之八十二,主要集中在嵴柱和骨腫瘤。”

沒說誰,也沒點名誰,可張凡一聽就知道。這是告狀和訴苦呢。

裝置全讓王亞男他們給霸了,這邊有意見了。

張凡又問:“排隊最長多久?”

“最長延後一到兩天。”

骨科主任立刻補刀:“有些擇期可以等,但急診嵴柱等不了。我們現在是主任們互相協調,能讓就讓,可長期這樣不是辦法。”

歐陽要是在,估計會說一句“你們協調得挺有感情啊”。

張凡沒說,只點了點頭:“把資料整理出來,不要光說感覺。急診佔比、延期病例、手術風險變化,都列清楚。真需要,就買。別拿兩個特殊病例忽悠我。”

主任趕緊說:“不敢不敢。”

嘴上說不敢,臉上卻明顯亮了一點。

這就算有門了。

下一床是術後感染風險比較高的病人。

一個老年髖部骨折,合併糖尿病、慢阻肺,術後第三天低熱。管床醫生匯報時,護士長在旁邊把體溫單、血糖記錄、翻身記錄全準備好了。

張凡聽完,問:“抗生素誰定的?”

副主任說:“我定的。”

“依據呢?”

副主任立刻說了術前評估、術中情況、術後指標。

張凡又看向藥劑科:“這個用法有沒有問題?”

藥劑科的人被點到,趕緊說:“目前看可以,但如果體溫持續,建議結合PCT和培養結果調整,避免經驗性用藥時間過長。”

張凡點頭:“對。外科醫生別一發熱就加抗生素,糖尿病病人血糖控制不好,切口照樣出問題。護理這邊翻身、拍背、下地,都要盯。”

護士長馬上說:“院長,我們現在老年髖部骨折走的是快速康復流程,但陪護配合度不一樣。有些家屬怕病人疼,不願意早下地,護士解釋半天也不聽。”

王紅在後面笑了笑:“這就是宣教不到位。”

護理部主任立刻看她:“王主任,宣教不能只靠護士嘴說,說了其實也未必聽!

我們現在想做一套老年髖部骨折圍手術期宣教影片,在病區迴圈播放,還需要資訊科支援。

你覺得宣教不到位,要不你協調一下,讓資訊科給我們……”

張凡瞅了她們兩一眼。

護理部主任一點不憷:“這是為了減少併發癥。”

張凡擺擺手:“做。別搞花裡胡哨的,家屬能聽懂最重要。什麼早下地、怎麼扶、哪些動作不能做、血糖為什麼要控制,說清楚。”

查房繼續往前走。

越往後,科室展示的味道越明顯。

還沒查完,許仙就探頭探腦的到骨一科門口轉悠了。

幾個骨科之間,明裡暗裡的相互內鬥,但許仙這貨是個另類。

因為脾氣好!

比如王亞男,她就不會來骨一科,就是在街上見到骨一科的主任,也是鼻子朝天的。

因為當年骨一科的主任說過她,說女的幹不了骨科,你有衛生的舅舅也幹不了,反正我不要你。

這就結仇了,而且王亞男的技術也是跟著張凡和水潭子的老趙學的,她本來就霸道,一上位根本就不照顧老科室的臉面。

而許仙就不一樣了,能在王亞男手裡都乾的不錯,其他科室關係也算融洽。

這不聽說院長大查房,這次來的是骨科,他看時間差不多了,就等在門口,想拉著張凡去骨六科,然後他們也想展示展示。

這要是王亞男站在門口,骨科主任絕對帶著護士長站在門口罵街。

但來的是許仙,骨一科的主任就算心裡不舒服,也是咬著牙笑著點頭。畢竟有些科研,還是要求許仙的。

骨一科的有個副主任最聰明,直接帶張凡看了一個從外地轉來的疑難病例,說茶素現在病人來了,但病理、影像、術前栓塞、腫瘤假體定製這條鏈還不夠順,科室想建一個多學科固定會診機制。

這話張凡愛聽。

要裝置,他會警惕。

要機制,他反而願意支援。

因為裝置買回來,如果人不行,就是擺設。機制跑起來,哪怕裝置差一點,也能先把水平提上去。

可主任們也不傻。

他們先說機制,再說裝置。

說著說著,最後總能落到錢上。

張凡聽得很明白,但沒有一棍子打死。

醫院發展就是這樣。

科室主任不想要資源,那這個主任大機率也沒什麼進取心。天天說夠了夠了,不用不用,院長反而要小心。

臨床科室只要病人多、技術往上走,就一定會缺人、缺床、缺裝置、缺空間。

關鍵是你要的東西,到底是為了病人,還是為了科室臉面。

查到最後,張凡停在醫生辦公室。

骨科把近三年的資料放了出來。

手術量、三四級手術佔比、外埠患者比例、平均住院日、併發癥率、科研課題、規培帶教、耗材佔比。

這就是現代三甲醫院科室的另一面。

光會做手術不夠。

你還得會算帳,會控費,會教學,會科研,會質量管理。

主任早就不是過去那種我刀做得好所以我是老大的單純角色了。現在的主任,一半是醫生,一半是小院長。

骨科主任指著螢幕說:“院長,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一個是床位,一個是手術間,一個是年輕梯隊。床位長期百分之一百一十以上,病人壓在急診和走廊,不安全。

手術間排不開,急診擠擇期,擇期又影響平均住院日。年輕醫生這塊,能幹活的不少,但真正能獨立上復雜手術的,還需要培養。”

張凡問:“你想怎麼解決?”

主任立刻說:“短期希望醫院能給骨科增加日間病區和週轉床,把簡單內固定取出、關節鏡小手術分流出去。

手術間方面,希望固定兩個骨科專用時段。長期還是希望醫院支援嵴柱、關節、骨腫瘤三個亞專科中心建設,人才引進和裝置配置能傾斜一點。”

副主任也補了一句:“我們不是單純要床。現在茶素周邊病人認我們,外地病人也來,如果接不住,就沒有地方能接了。

醫院前面打下來的牌子,後面要有人守。”

這話說得漂亮。

張凡看了他一眼:“誰教你這麼說的?”

副主任臉一紅。

主任趕緊打圓場:“院長,這也是事實。”

張凡笑了笑,沒繼續追。

只要臨床上,他們乾的好,張凡是很好打交道的。

一個查房下來,大問題沒有,小問題都能解決,這就夠了。

而且科室裡面積極進取,這個就更滿意了。

所以,查房結束,張凡從病房裡出來,主任和幾個副主任圍著張凡,護士長拉著張凡的胳膊。

查房前是帶著軍隊味道,氣勢洶洶的像是去滅了誰一樣。

查完後,而且乾的不錯,這個時候就要會撒嬌了。

然後,主任就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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