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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玩蛇長大了
在科室裡面走了一圈,該給的錢,張凡還是給了一點。當然了,這個和孩子想家長要錢一樣,一個坐地起價,一個就地還價,主打的就是許你要,就許我還。
骨科不窮的,張凡心裡清楚的很,雖然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數額,但張凡只要把手術室的手術記錄和門診量拿過來一看,心裡就大概清楚,他們有多少錢的。
骨科怎麼都窮不了的。
最簡單的一個,就比如石膏,一個高分子材料的石膏,一個是普通石膏,如果說這兩者直接最大的差異,大概就是重量。
如果有錢,這兩之間差異還真大,比如高分子材料使用後的異味會小一點,但絕對不會沒有。
如果沒錢,說良心話,其實差別不大。
就比如說定製款非報銷的高分子的石膏,真的那麼好嗎?
嘿嘿,不好了,骨科怎麼能富裕呢。
還有,比如很多嵴柱外科開條子不走醫院經費,不走醫保,讓你去地下城車庫或者犄角旮旯買的所謂高科技附腰帶,也就比外面買的更寬一點,更貼敷一點,網上一百出頭,他們賣七八百。
家裡條件只要不是太窮的,往往都會買這個七八百的,效果其實一模一樣!
所以,對於骨科,張凡抓的很緊,但再緊還是有縫隙的。
真正窮的是普外,就比如茶素醫院目前的普外科,仍舊再科室自己的換藥室做包皮手術,張凡從來沒說過,只要控制好感染,他們的小生意,醫院這邊也就睜眼閉眼不計較。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凡給主任說了一句:“年輕醫生別光當勞動力用。你們要真教,骨科不是擰螺絲,看片子、判斷手術時機、處理併發癥,這些要帶。”
茶素醫院一直沒有出現刀霸的現象,這裡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張凡以身作則起了好頭,而且張凡平時也特別關注臨床一線。
還有就是,張凡有一群自己人的護士姐妹,醫院有點什麼風吹草動的,當事人或許都還不清楚的時候,張凡就已經知道了。
這種管理小家子氣,但反而讓總院避免了大醫院病。
一出門,張凡就看到了許仙。
“已經沒錢了,給骨一科了,你們下個季度再說!”許仙還沒開口,張凡就先把調子定好了。
不能誰要錢,都給一點,這又不是青樓,你來了就能進進出出的。
可許仙漲紅了臉,吭吭哧哧的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張凡嘆了一口氣,“你要不來錢,你王大爺又要欺負你?”
本來不打算給錢的,可看許仙這個可憐勁道,張凡心又軟了,剛準備給個四五十的時候,許仙聽張凡這麼一說。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恥辱一樣。
“她是臨床主任,我是實驗主任,她怎麼可能欺負我?她能欺負我嗎?”
真話傷人,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歡聽真話。
張凡都要給錢了,結果這個硬嘴嘴耿直脖子不認帳。
要是考神,這會已經躺下,分開雙腿拋媚眼了。
“行吧,你牛逼,別擋道,我還忙呢。”張凡笑了笑,也不反駁,既然不承認,那你就繼續當你的硬嘴嘴吧!
“不是,院長,真有事!”
許仙扭扭捏捏的看著周圍的人,拉著張凡的衣袖不讓走。
“那你說!”
許仙又不說!
骨一科這邊主任們的站在電梯邊上,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少不好,畢竟都打到門口了,但許仙人又不錯,所以也就忍著。
要是王亞男,這會子估計骨一科估計已經開始告狀了。
“不就是要結婚了嗎?看把你給羞的……”許仙扭捏的時候,骨一科的護士長直接就喊了出來。
許仙急忙擺手,感覺像是做賊偷人被抓了一樣。
張凡一聽,也是嚇了一大跳。
仔細看了一眼許仙,果真,這個貨臉色更紅了。
玩蛇的終於開竅了啊!
“是誰?”張凡略微猶豫了一下,沒敢確認。
不是不敢確認對方結婚不結婚,而是不敢確認女方是誰。
醫生和醫生結婚的不是不多,但婚後生活一般都有點類似諸葛亮
vs司馬懿。
所以,很多時候,往往醫生和醫生談著談著,中間就會跳出來一個……
“還有誰,那朵啊,前幾天,他們還一起去拍婚紗照去了。”護士長大嘴巴,站在一邊又大聲的說了一嘴。
查房的時候,不敢插嘴,這個時候,是她的強項,你不讓說都不行。
張凡一看,這傢伙,趕緊拉著許仙進了電梯。
然後身後一群善意笑聲。
電梯裡,王紅瞪大眼睛仔細的看著許仙,“真要結婚了?不會是……”
張凡瞅了她一眼。
王紅趕緊把後半句給吞了回去。
這女人自從跟著張凡以後,膽子越來越大了。以前是張凡不說,她絕對不問。現在不一樣了,張凡一個眼神過去,她也能先判斷一下,這個眼神到底是警告還是普通的瞪眼。
不過許仙這個事情,她也是真好奇。
許仙和那朵的事情,在醫院裡面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偷偷摸摸的說,後來就明目張膽的說,再後來,說的人都沒興趣了。
什麼事情都怕時間長。
談戀愛也一樣。
你剛開始談,大家都覺得新鮮。談一年,大家覺得正常。談兩年,大家覺得是不是快了。談三年,大家覺得估計要結婚了。談四年還沒動靜,大家就會自動給你判一個緩刑。
再拖下去,就不是談戀愛了,是慢性病隨訪。
許仙和那朵就是這樣。
一個骨科,一個心內。一個整天盯著片子看骨頭有沒有歪,一個整天盯著心電圖看波形有沒有亂。
醫生這個職業,談戀愛談著談著黃了太正常了。不是誰變心,也不是誰不好,就是忙。忙到沒時間吵架,忙到沒時間解釋,忙到最後連分手都像交接班一樣,一句以後注意休息就算結束了。
所以,張凡一度真以為許仙和那朵黃了。
沒想到,這個玩蛇的,竟然悄沒聲息的要結婚了。
“說吧!”電梯裡,張凡看著許仙,“到底什麼事?”
許仙臉紅得像是剛和大蛇出了桑拿房一樣,“院長,我……我想請你……”
“借錢?”張凡直接說道。
“不是借錢。”
“批假?”
“也不是。”
“那就是想讓我給你們當證婚人?”
許仙抬頭看了一眼張凡,又趕緊低下頭,“嗯!”
張凡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行。”張凡點了點頭,“我答應了。不過,結婚時好事啊,你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啥?還是覺得不正式,需要我給你開個當委會研究一下你能不能結婚?”
王紅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許仙紅著臉,“不是,院長……”
電梯到了行政樓層,張凡往辦公室走,許仙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張凡覺得不對,回頭看了一眼。
“你怎麼還跟著?”
“還有點事。”
張凡停下腳步。
“我就知道,說吧,到底要幹啥?”
許仙吭哧了半天,“酒店沒訂到。”
“什麼?”
“酒店沒訂到。”
張凡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怪不得這個貨臉紅的,不是害羞,是發臊啊!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國慶。”
“今年國慶?”
“嗯。”
“你們現在才訂酒店?”
“前幾天才定下來的日子。”
張凡無奈的笑了。
“你做手術知道提前備鋼板,知道提前看片子,知道提前問病人有沒有糖尿病高血壓,做實驗知道提前準備,怎麼到自己結婚,就像急診清創一樣,推來就做?”
許仙也覺得理虧,“那朵說不能再拖了。”
張凡和王紅不約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
醫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冬天不結婚。
不是醫院管得寬,連人家結婚都管,而是真沒辦法。
茶素的冬天一來,唿吸科、心內科、骨科,全都跟打仗一樣。雪一下,骨科就開始過年。摔胳膊的,摔腿的,摔胯的,喝了酒摔成一串的,急診推都推不過來。
心內更不用說,天一冷,血管就和人一樣,縮著不願意動,心梗腦梗一茬一茬來。
國慶其實挺好,天氣好,病人相對也沒冬天那麼兇。可問題是,國慶酒店也兇啊!
這年頭,結婚、旅遊、會議,全往國慶擠。好酒店提前大半年都訂不到,你許仙提前兩個月去問,人家酒店經理沒笑出聲來,已經算職業素養高了。
“你找我,就是為了酒店?”
許仙小聲說道:“主要是證婚人。”
“少來!證婚人我剛才答應了,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許仙不說話。
張凡想了想,心裡也感慨,許仙就是個呆子,按照許仙在茶素醫院的水平,按照他科研的能力,稍微圓滑一點,酒店?
但也就是因為這種呆,才能和王亞男合作,才能一門心思的守在實驗室裡。
張凡也不多問了,知道了情況,直接說道:“我給你辦,沒多大的事情,看把你給緊張的,多少桌?”
“五六十桌吧。”
“那朵知道你來找我嗎?”張凡問。
“知道。”
“她讓你來的?”
“她說,如果訂不到,就算了,領個證,請兩邊老人吃頓飯。”
“那你還來?”
許仙抬頭,臉更紅了,“她嘴上這麼說,可我知道她想辦。”
這句話倒是說得像個人話。
張凡看著許仙,點了點頭。
男人有時候就這樣,平時嘴硬,真到了關鍵時候,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麼,還願意拉下臉來求人,就不算太差。
這貨是真要結婚了!
“市裡的酒店都打過電話了嗎?”
“嗯,都打了!都被別人預訂了!”
“行,我知道了!”張凡說完,拿起電話,直接就打給了茶素大樓的秘書長。
張凡說完,拿起電話,直接就打給了茶素大樓的秘書長。
“秘書長,忙不忙?”
電話那頭的秘書長一聽張凡這個語氣,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一般張凡這麼客氣的時候,絕對不是單純問你忙不忙。就如同主任查房的時候忽然問住院醫:“最近累不累啊?”你要是敢說不累,後面絕對有三車病歷等著你。
因為,茶素醫院雖然掛著茶素的名頭,但院長是腹部,醫院省部雙管,他們這邊要和茶素醫院聯絡,往往一般都聯絡的是王紅或者醫務處主任。
所以,張凡這邊直接聯絡他,他不是緊張,而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張院,您說。”
“國慶那幾天,大樓那邊的宴會廳有沒有空?”
“哪個宴會廳?”
“能擺五六十桌的。”
秘書長愣了一下,“張院,這是要接待專家團?”
“不是,結婚。”
“誰結婚?”
“我們醫院的醫生,許仙。”
秘書長那邊沉默了一下,估計腦子裡在快速檢索許仙是誰。茶素醫院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小醫院了,醫生護士一大堆,不是每個人他都能對上號。
張凡也沒給他檢索的時間,直接說道:“骨科的,搞科研的,和心內科那朵。”
“哦!哦!許醫生啊,知道,知道。”秘書長立刻反應過來了。
這倒不是許仙名氣有多大,而是茶素醫院現在在茶素市太特殊了,醫院裡的幾個重點人,市裡大樓這邊多少都聽說過一點。尤其是張凡護著的人,大家更是心裡有數。
“有空沒有?”
“張院,國慶期間大樓這邊接待任務也不少,不過五號以後應該能騰出來。”
張凡看了一眼許仙。
許仙趕緊小聲說道:“一號。”
張凡瞪了他一眼。
都混成這樣了,還挑日子。
“秘書長,一號有沒有辦法?”
秘書長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張院,一號本來有個招商接待,不過不是特別死,要不我協調一下,換到小廳?”
這就是關係。
不是說有關係就能為所欲為,而是有時候你開口,人家願意為你動一下腦子。
普通人去問,前臺一句訂滿了,就結束了。
張凡去問,秘書長就得想,哪個接待能挪,哪個廳能換,哪個時間能調。
“別影響你們正常工作。”張凡說道。
領導說話都是這樣的,嘴上說別影響,實際上你要真不影響,事情就辦不成了。
但你不能不說,不說就成了硬壓人。
秘書長笑著說道:“不影響,不影響。醫院醫生結婚,也是好事。再說了,張院您親自打電話,肯定不是一般醫生。”
“就是一般醫生。”張凡說道,“不過是個好醫生。”
秘書長立刻說道:“那更應該支援。一號,大廳,我給您留著。”
張凡點了點頭,“費用按正常走,別給我搞什麼特殊。”
“張院放心,內部協調價。”
“正常價。”
“行,正常價。”秘書長嘴上答應,心裡怎麼安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掛了電話,許仙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凡看著他,“酒店有了。”
“院長……”
“別院長了,趕緊記。一號,大樓宴會廳。回去讓那朵和家裡人確定流程。”
許仙點頭,點得像小學生。
王紅在一邊說道:“婚慶呢?主持人呢?花車呢?”
許仙愣了一下。
張凡一看他的表情,心裡就明白了。
“你別告訴我,這些你也沒弄。”
許仙低聲說道:“還沒來得及。”
“你來得及什麼了?你就來得及臉紅了是不是?”
王紅又沒忍住笑。
張凡都服氣了。
這個貨做實驗的時候,能把每一個試劑的批號記清楚,做手術的時候,能把每一顆螺釘的角度算得明明白白,輪到結婚,除了新娘子,什麼都沒準備。
“婚車呢?”
許仙搖頭。
“攝像呢?”
許仙搖頭。
“司儀呢?”
許仙小聲說道:“那朵說她找。”
“你看看!”張凡指著許仙,“人家那朵找司儀,你找什麼?”
“我找你了。”
王紅直接笑彎了腰。
張凡也被氣笑了。
“你還挺會抓重點。”
許仙這次倒是沒有反駁。他也知道自己理虧!
張凡想了想,又拿起電話。
這次他打給了鳥市的酒莊老闆。
酒莊老闆是張凡當年還是小醫生的時候就認識的人,後來張凡雖然成了腹部,可人家酒莊老闆,除了看病,其他什麼事情都不會求張凡。
而且這幾年見到張凡,好像態度也沒什麼變化,該送禮送禮,張凡拒絕,他還說的好聽,我就是賣酒的,你是開醫院的,本來咱們兩個行當就不對付,我送你禮,能求著讓你們醫院給我用點酒嗎?
張凡很少求人,可許仙這個事情,他必須要開口。
電話很快接通。
“來鳥市了?晚上一起吃麵肺子?”酒莊老闆聽著像是在應酬。
“國慶忙不忙?”
“你問這個,我就得先問一句,是你忙,還是我忙?我一天閒的沒啥事。你說啥事。”
“我這邊有個醫生結婚,想弄個婚車隊。你那邊方便不?”
酒莊老闆在電話那頭立刻笑了。
“你這是小看我了。別說一個車隊,就是十個車隊也能給您湊出來。什麼規格?”
張凡看了許仙一眼。
許仙趕緊擺手,意思是不用太好。
張凡懶得理他。
“別太張揚,幹凈整齊就行。新郎新娘都是醫生,不搞那種吵吵鬧鬧的。”
“明白,穩重點。幾輛?”
張凡問許仙:“幾輛?”
許仙張了張嘴,“四五輛?”
張凡白了他一眼。
“十輛吧。”
電話那邊老闆立刻說道:“行,十輛,頭車我給您安排好一點的。”
“司機也要穩當的,別找喝酒的,別找喜歡飆車的。”
“放心,都是老手。”
“還有,國慶那天別臨時掉鏈子。”
“我辦事,你放心!”
掛了電話,張凡看向許仙。
“婚車有了。”
許仙眼圈都有點發紅。
王紅小聲說道:“院長,攝像和婚慶還沒弄。”
張凡嘆了一口氣。
“許仙,你是不是打算當天拿手機自拍?”
許仙低著頭,“那朵有個同學好像認識婚慶。”
“好像?”張凡聲音都高了,“結婚這種事情能好像嗎?手術室裡麻醉問你備血沒有,你說好像備了,你看麻醉師罵不罵你。”
許仙不敢說話。
張凡又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給醫院宣傳科。
“你們平時拍專家、拍會議不是挺能折騰嗎?國慶一號,安排兩個人,給許仙婚禮拍點照片。不是讓你們當婚慶,就是醫院內部留個影。”
宣傳科主任一聽許仙結婚,先是驚訝,然後立刻答應。
另一個電話,張凡打給了工會。
“醫院職工結婚,工會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
工會主席在電話那頭趕緊說道:“應該,應該。”
“許仙和那朵,國慶一號。你們準備點東西,別寒酸,也別太誇張。”
“張院放心。”
“還有,司儀要是找不到,你們有沒有認識的?”
“有,有!電視臺的行不行,和我們關係不錯。”
“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好。”
一圈電話打下來,張凡都給安排了。
張凡放下手機,“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弄。請帖、桌數、選單、雙方老人、接親路線,這些你總不能也讓我弄吧?”
許仙趕緊搖頭,“不用,不用。”
許仙這種醫生,太難得了。
現在醫院裡面,聰明人多,能說會道的人多,懂得經營自己的人也多。可真正能沉下心來,把一個病種、一個方向、一個實驗反反復復做下去的人,不多。
許仙嘴硬,臉皮薄,生活上有點呆,甚至有時候氣得人想踹他兩腳。
可在專業上,他不煳弄。
不煳弄病人,不煳弄資料,也不煳弄自己。
這種醫生,在醫院裡怎麼維護都不過分。
一個醫院如果只剩下會來事的人,那這個醫院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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