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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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涉嫌虐待兒童、故意傷害。
“我怕你們不管我媽媽的事,才那麼說的……”男孩一邊哭,一邊哽咽,“對不起,差點誤導你們。”
“那個欺負你和你母親的男人,你知道他叫什麼嗎?”陸言輕聲問。
“知道,他叫張大中,我伯父叫他大中哥。”
陸言立刻看向李隊,語氣果決:“李隊,麻煩你把張大中,還有受害者的兄嫂一併帶回協助調查。另外,安排人給孩子驗傷。”
“好。”李隊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著手安排。
此刻他對陸言已是心服口服。
陸言收回視線,看向面前那個眼巴巴望著他的男孩。
孩子沒說話,可那雙眼睛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他終是沒忍住,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男孩的頭髮。
“放心吧。”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很穩,“我們一定讓壞人,付出法律的代價。”
男孩被警員帶下去驗傷了。
陸言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他收回視線,對返回來的李隊輕聲開口:“李隊,把受害者的 DNA錄入尋親庫比對一下,看看能不能幫她找到家人。”
陸言想了想,又湊近一步,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李隊臉色一變,本能地回頭確認了一眼——孩子已經走遠了。
“這……”他壓低聲音,“不可能吧?”
陸言沒有多解釋,只是語氣沉穩地補了一句:“去查查吧。多一重保障。”
李隊沉默片刻,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陸言和謝瀾兩人。
陸言抬手,輕輕揉了揉發呆的謝瀾的頭髮,語氣溫和:“在想什麼?”
謝瀾抬起頭,望著他認真開口:“言哥,今晚把那孩子帶到酒店吧,讓小安陪著他。”
陸言自然願意,只是眼底多了幾分詫異。
謝瀾向來不愛多管閒事,今天竟主動開口,實在反常。
他像是瞧出陸言的疑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湊到陸言耳邊,輕聲吐出兩個字:“秘密!”
對於謝瀾的這番舉動,意外的不止陸言,得知他有這個打算的李隊也愣住了,隨即又湧上一陣由衷的歡喜。
所有人都心疼這孩子的遭遇,現在有人願意主動照拂,自然是再好不過。
回酒店的路上,小男孩自己心裡也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從沒想過,那位看著冷冰冰的大哥哥,會主動提出照顧他。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怕被當成累贅,本能地想拒絕,說自己在警局大廳湊合一晚就行。
可對方卻說,酒店有一條很可愛的大狗,可以陪著他。
男孩從小就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這話一落,他眼睛瞬間亮了,乖乖點了頭。
來到酒店,一見到那隻毛茸茸的大狗,男孩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
終究還是個孩子,得知大狗可以陪自己過夜,他眼底瞬間漾起歡喜,之前凝在眸底的悲傷與執拗淡了許多,只剩下屬於孩童的純粹與柔軟。
一旁的謝瀾低頭對著手機指尖飛快敲擊,像是在和誰認真聊著天。
此時的陸言已經明白了他的打算,在經歷過起初的詫異之餘,冷靜下來後,竟然也生出了一絲期待。
他們二人今天輾轉奔波到川西,又在局裡忙了大半天,此刻都已疲憊不堪。
第二天一早還要去望溪村實地走訪,便也沒再多聊。
簡單收拾後,早早歇下。
此時的C市,深夜靜得可怕。
袁言勐地從噩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後背的衣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黑暗裡,他睜著眼,心臟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復。
夢中的畫面歷歷在目,像一根冰冷的細刺,狠狠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夢裡,當年他年少氣盛飆車意外撞死的那人,再次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向他討要一個遲來的公道。
還有那些曾經被他帶隊處理、要求隊員強行鎮壓、甚至打散修為的鬼靈與妖物,一個接一個,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盤旋。
只要一閉眼,鋪天蓋地的質問便洶湧而來,人人都在向他索求公道。
他掙扎著起身下樓,將屋裡所有的燈一盞盞全部開啟,刺目的燈光才勉強驅散一絲恐懼。
他抓起酒瓶,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結滾動,心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這已經是第二個夜晚了。
無休止的噩夢快要將他逼瘋,他幾乎撐不下去了。
他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哆哆嗦嗦撥出組員張明誠的號碼。
此人出身龍虎山天師府正統,一身道門修為,必定有化解之法。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靈媒世家出身的成員,一個接一個,整支國家隊特調組的人全被這深夜急電驚醒。
眾人不敢耽擱,連夜驅車趕來。
等一行人匆匆踏入袁家時,天邊已泛起一層冷白,臨近凌晨。
“袁老。”
張明誠開口,語氣凝重。
“隊長本就是先天陰敏感體質,極易被陰邪纏上。先前多年無事,全靠那枚千年黑曜石鎮住氣場、隔絕陰祟。”
他看了看袁言脖間的項鍊,接著說道。
“如今法器忽然靈力潰散,徹底失效——那些舊怨與邪祟才會趁虛而入,日夜擾他心神,噩夢不斷。”
他抬頭看向袁灼,話到嘴邊,又遲疑了一瞬。
“還有一事……”
卻遲遲沒有說下去。
袁灼抬眸:“張道長但說無妨。”
“以隊長如今的體質,實在不宜再留在特調組。組裡常年處理兇案、鎮壓妖邪、觸碰亡魂,氣場本就駁雜陰寒,只會不斷衝撞他,讓他心神紊亂、噩夢加劇,再難安穩。”
袁言攥緊掌心,指節泛白,滿心不甘:“就沒有別的法器能頂替嗎?再尋一塊黑曜石不行?”
張明誠輕輕搖頭,如實道:“之前那塊並非市面凡品,是深埋千年、吸千年地陰之氣自成的靈曜石,萬裡挑一、可遇不可求。想當年袁老為尋得此石,必定踏遍險地、耗費巨大心血,如今再想尋一塊同等效力的,幾乎沒有可能。”
袁灼立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那預設的神情,已說明了一切。
“是謝瀾做的。”
袁言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134章 您高看我了
“怎麼回事?”聽到他在此時提起謝瀾,袁灼皺眉看向他。
“那天,他故意點破我的項鍊,語氣陰陽怪氣。”袁言壓低聲音,周身陰鬱得幾乎凝成實質,“當晚回去,我就開始被噩夢纏上。”
“你不是說,有把握把他追到手?”袁灼此刻再顧不上旁側還有外人,驚聲質問。
當初袁言說得信誓旦旦,他還以為謝瀾對自己兒子頗有好感,萬萬沒料到,兩人關係竟惡化到這地步。
一旁眾人聽得清清楚楚,卻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垂著頭一言不發。
誰也不想沾進這趟渾水,更不想為了袁家,去得罪謝瀾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
而袁灼自己也被自家兒子這番操作氣得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發緊,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與懊惱。
當初整治算命亂象、協調地府協同一事,正值他將陸言調走、徹底惹怒謝瀾之際。
對方態度強硬,直接拒絕通融,堅持公事公辦,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上面得知後本就大為不滿,對他貿然得罪地府之人的舉動十分不悅。
他原本寄望於袁言能將人追到手,屆時多方關係自可緩和,這才一路硬撐至今。
可他縱橫官場數十年,素來沉穩縝密,從未栽過這般難堪的跟頭。
到頭來,竟被自家兒子,坑得如此徹底。
若是早知道會落得這般境地,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會明面上針對陸言,平白把謝瀾得罪到此番無法挽回的餘地。
想到這裡,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寒寂。
“張道長。”
他開口,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決斷。
“你出身正統,又是龍虎山嗣漢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傳度弟子,有件事,我想請你出手相助。”
張明誠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袁老請說。”
“辛苦你這邊幫忙和地府溝通——”
袁灼看著他,一字一頓:“看是否可以更換對接人。”
張明誠:“……”
和地府溝通,要求換對接人?
他?
張明誠看了一眼袁灼,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裡滿是無奈。
“袁老,不是我不肯幫——是這件事,我實在辦不到。”
他頓了頓,索性把話攤開來說:
“地府用人、派任對接,向來是陰曹定序,天命在冊。別說是我,就算是天師府掌教親至,也沒資格去跟地府指手畫腳、要求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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