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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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顧問是地府正式委派的代表,身份正統,位份極高。我們人間玄門,只有配合的份,絕無更改的可能。”
他抬眼看向袁灼,語氣沉了幾分:
“我若真敢開口提這種要求,怕是話剛出口,就會被視作挑釁——惹來天大麻煩。”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連唿吸都輕了幾分。
一旁的幾人齊刷刷低下頭。
有的盯著地磚縫,有的專注自己手指——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
只求千萬別被點名。
“巫師傅。”
袁灼的目光驟然掃過來,急切而銳利,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懇切與不甘。
“你是靈媒世家傳人——能不能幫我建立一道溝通的連線?”
他語氣沉下去,凝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把地府掌權人請上來,我親自跟他談。無論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
見巫蘭沉默,他又換了個角度,語氣裡帶上試探:
“又或者——謝瀾,或是地府那邊的高層,有沒有宿敵?對立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能不能從這些對手入手?”
“……”
身為靈媒世家的傳人,巫蘭此刻滿心無奈,只覺得荒誕又無力。
人總會在全然無知的領域,做出些超乎想象的事——哪怕對方是權傾朝野的政界大佬。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道經有載:北陰酆都大帝,鎮於酆都山,掌幽冥律典,判眾生善惡,統御萬鬼,為天下鬼神之宗。”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專業的篤定:“酆都山內,北陰帝君便是唯一掌權者,下設十殿閻王各司其職,並無您說的宿敵或是對家。”
接著,她抬起頭,認真看向袁灼,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和苦笑:“袁老,我只是一介靈媒。”
“何來資格,與北陰帝君建立聯絡?”
“您……高看我了。”
袁灼沒料到,竟會被謝瀾和陸言兩人逼到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
轉頭看向自家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眼底的厭棄幾乎要凝成實質,只恨不得當場掐死他。
“袁老,恕我直言。”張明誠實在不願再做這夾心餅乾,他沉吟片刻,終是坦誠相告,“您與謝顧問本無深仇大恨,何苦把事情逼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實在得不償失。”
在場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袁灼與地府交惡,對袁家本身又有何益處?
不過是因為兒子求而不得的意氣之爭?
這般目光短淺,未免太過可笑。
袁灼看著眼前幾人,他何等精明,自然看穿了他們心中所想。
“張道長的話,我會好好斟酌。”
良久,他啞聲開口。
“今日多謝幾位相助。”
他抬手示意,下人立刻奉上幾份薄禮,聊表心意。
又安排人手,送諸位回去歇息。
眾人也不推辭,帶著一身疲憊,匆匆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與那廂眾人的疲憊心累不同。
幾千公里外的川西,一夜好眠的幾人已經調整好狀態,此時正坐在車上,朝著望西村的方向駛去。
這裡群山如黛,層層疊疊向遠方鋪展。
青瓦屋舍倚著山腳錯落,田埂繞著金黃的稻田蜿蜒,溪邊老槐虯枝橫斜,炊煙從竹籬茅舍間嫋嫋升起,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在微涼的風裡散得緩慢。
車子駛離主幹道後,水泥路很快變成了碎石子路。
路面坑窪不平,車輪碾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越靠近村子,周遭的林木越是茂密,將村落半掩在濃郁的綠意裡。
遠處不見行人,近處不聞車聲,只有幾聲犬吠從村子深處傳來,帶著空寂的迴響。
這裡彷彿被時光遺落。
鮮少見到外人蹤跡,連風都慢了半拍,透著與世隔絕的閉塞與靜謐。
陸言望著窗外的風景,心頭卻愈發沉重。
被拐至此處的女子,要想逃離這片困境,遠比想象中艱難。
第135章 打臉來的太快
車子在村口剛停穩,一個早就候在那兒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
男人約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身板卻挺得筆直,眉眼間透著一股幹練勁兒,一看就是村裡說得上話的人。
“李隊,您來了。”他先衝李隊熱絡地招唿了一聲。
隨即,目光落在陸言和謝瀾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這幾位是……?”
李隊主動接過話頭:“老杜,這位是C市市局來的陸言陸隊長,刑偵經驗很豐富,這次和我們一起負責這個案子。旁邊那位是他的同事,謝瀾。剩下兩位是我們物證科的同事。”
他轉向陸言,介紹道:“陸隊,謝顧問,這位是望西村村長,杜成。”
“哎呦——原來是C市來的領導!”杜成臉上瞬間堆起笑,連忙伸出手,“幸會幸會!”
“杜村長,幸會。案子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實,麻煩你帶我們在村裡熟悉一下情況。”陸言禮貌地回握。
“應該的,應該的。”杜成點點頭,側身指了指身旁那個長相敦厚的年輕人,“這是我兒子,杜威。他是土生土長的望西村人,對村裡的角角落落都熟,讓他跟著,走訪起來更方便。”
說罷,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和陸言一起過來的男孩身上。
“小南,”他主動招唿道,語氣裡透著幾分長輩的關切,“這隻狗從哪兒弄來的?看著真不錯。”
頓了頓,他又關心的補了一句。
“你以後就要和你大伯一起生活了。有任何需要,隨時來家裡找我。”
“謝謝村長~”
男孩小聲應著,低頭摸了摸謝小安的腦袋。
他心裡清楚,自己以後只能和大伯一起生活,也意味著要和這隻可愛的大狗分別。
一時間,心裡竟有些捨不得。
“村長,對於受害者張麗芬的來歷,您知道嗎?”
走訪路上,陸言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
杜村長顯然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臉色瞬間僵住。
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擠出笑容:“是老韓家自己領回來的,說是在外頭認識的媳婦。那女人沒什麼親人,就跟著他回來了。”
“可我怎麼聽說——”
陸言語氣淡淡,目光落在村長臉上。
“她是被拐賣過來的?”
村長臉色驟變。
“陸隊,這話可不能亂說!純屬謠言!”
“我們望西村民風淳樸,怎會做那等傷天害理之事?不知是哪個嚼舌根的人亂講,我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說話間,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旁的男孩。
男孩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謝小安像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一點點溫熱的觸感,讓男孩慌亂的心稍稍平復了些。
“是嗎?”
謝瀾的聲音帶著幾分涼意響起。
“既然是老韓家從外邊帶回來的,你又為何如此篤定——不是拐賣?”
他的手輕輕落在男孩肩頭。
只這一下。
男孩懸著的心,便徹底落了地。
聽到謝瀾的話,村長眉頭一豎。
那點初見時的熱絡,徹底從臉上褪去。
語氣裡,反倒添了幾分陰惻。
“我信得過我們望西村的村民!張麗芬嫁過來這些年,還給老韓家生了兒子,若真是被拐賣的,她怎麼不報警,怎麼不趁機逃跑?”
他看向陸言,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強硬:“陸隊長,就算您是市局領導,無憑無據,也不能這樣汙衊我們村的人。”
“是嗎?”陸言語氣淡淡,不置可否。
“老杜!”
李隊適時出聲,打斷了愈發緊繃的氣氛。
“怎麼跟陸隊說話呢!”
老杜村長的兒子杜威趕緊上前,陪著笑打圓場:“抱歉抱歉。我爹這人,老古板,耿直,最受不了別人說我們村民。陸隊,您可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陸言沒再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掃過二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眾人一路沉默,往案發現場走去。
“陸隊,這裡就是受害者被發現的死亡現場。”
李隊指著旁邊矮坡的入口,語氣凝重。
陸言緩步上前,目光細緻地掃過四周。
這是一處田埂旁的矮坡,坡底是鬆軟的稻田泥土,坡面也沒有任何掙扎或搏鬥的痕跡。
這進一步印證了他之前在現場勘查照片中形成的判斷。
他沒吭聲,只是轉身,目光順著村落邊緣的樹林望去。
那片林子林木茂密,枝葉交錯,平日裡少有人踏足,卻透著一股隱蔽卻又藏著痕跡的氣息。
多年的刑偵直覺告訴他,那裡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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