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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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轉念一想——皮外傷而已,警察能拿他怎麼樣?
想到這裡,他又直起腰,挑釁地迎上陸言的目光。
陸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笑,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暗藏的鋒芒,淡聲開口:“我們已經找到了張麗芬被害的第一現場,就在那片樹林裡。”
“還在現場發現了她的頭繩,說起來,兇手也夠不小心的,頭繩上還沾著自己的頭髮。你說,這個兇手是不是個傻子?”
“胡說!”張大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慌亂與辯解,“我當時根本沒動她的頭繩!”
話音剛落,一旁的李隊眼神瞬間一凝,目光死死定在張大中身上。
這一句話,已然暴露了他去過現場和死者產生過衝突。
張大中也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說了漏嘴。
他猛地轉頭,狠狠瞪著陸言,眼神裡滿是怨毒與不甘:“不對!你詐我!你故意套我的話!”
陸言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
張大中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故作鎮定地偏過頭,語氣生硬地說道:“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累了,要休息,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
“我沒騙你。”
陸言語氣平靜,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們的確在那根頭繩周圍,找到了幾縷男性碎發,已經送去物證科做 DNA比對。”
他微微一頓,目光淡淡掃過對方,“你知道什麼是 DNA嗎?”
刻意放緩的語速裡,裹著一層無形的壓迫感。
“那是精度極高的生物鑒定技術。只要一根頭髮、一點體液、一滴血,就能精準鎖定是誰,半分錯不了。”
“張麗芬在和兇手搏鬥時,無意間留下了對方的毛發——這是本案最直接、最致命的證據。”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你說,對嗎,張大中?”
張大中這輩子從沒聽過DNA這東西,心裡又慌又亂,不確定這些警察到底是真有證據,還是繼續在詐他。
他緊緊抿著嘴,腦袋埋得低低的,再也不肯開口,指尖卻在桌下悄悄攥成了拳頭,洩露了他的緊張。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匆匆推開,一個年輕警官手裡攥著一份報告,臉上帶著難掩的激動,快步走進來:“陸隊,李隊,頭髮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第141章 我要舉報
陸言目光微沉,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旁的張大中身體猛地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指尖微微顫抖。
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打亂了心神。
陸言接過DNA比對報告,快速核對了關鍵資料與結論。
再抬眸時,眼神已然變得冷冽銳利,直直鎖定張大中,再開口的話嚴謹規範,沒有絲毫含糊。
“張大中,根據物證科出具的DNA比對報告,案發現場提取的張麗芬頭繩上附著的男士毛發,與你的血樣DNA分型完全匹配,匹配度達到99.99%,可確認該毛發來源於你。”
“啪——”一聲清脆又有力的拍桌聲驟然響起。
李隊猛地站起身,語氣威嚴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呵斥:“張大中,證據確鑿,鐵證如山,還不趕緊如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別再心存僥幸!”
此時,張大中整個人都懵了,先是被陸言口中的專業結論狠狠驚到。
原來那所謂的DNA技術不是警察詐他的幌子,是真的能精準查到人。
緊接著,李隊的怒斥又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讓他渾身一震,心底的慌亂瞬間翻湧上來。
他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辯解:“我不是故意的!”
隻這一句話,便已然預設了自己的罪行。
陸言與李隊飛快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悄悄鬆了口氣。
總算撬開了他的嘴。
此時的張大中,早已沒了之前的無賴與挑釁。
他心中慌亂如麻,緊繃多日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腦袋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攥著審訊椅的扶手,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
張大中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他終於開口。
“那天……我看到她匆匆忙忙往村外跑。”
他的聲音發啞,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喉嚨。
“我攔住了她,想讓她跟我回家。”
“可她那天跟以前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同,像是瘋了似的,對著我又踢又打、又抓又罵。”
張大中語速加快,語氣裡摻了幾分急躁與委屈,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被一個娘們打到?一時氣急了,我就動手打了她幾下,後來推她的時候,沒把控好力道,她沒站穩,後腦杓一下子磕到了旁邊的石頭上——血,血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說到這裡,他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失,聲音也變得愈發微弱:“我當時就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想,轉身就跑了。但我真的沒殺她!我跑的時候,她還在哼唧,還有氣,是活著的!”
他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哀求,死死盯著陸言和李隊,語氣急切又卑微。
“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因為找不到兇手就把這個鍋背在我身上。”
陸言神色冷肅,開口的話客觀嚴謹,沒有絲毫情緒起伏:“根據法醫出具的屍檢報告,張麗芬的死因明確為頭部鈍器損傷後失血性休克死亡。”
“結合你交代的經過,你推搡致其頭部撞擊石塊受傷,且未採取任何救助措施,導致其失血過多死亡,你的行為已涉嫌相關刑事犯罪。如果當時你及時將其送往醫院救治,她或許就不會死亡。”
張大中臉色瞬間煞白,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以往在村裡,他仗著幾分蠻橫,總覺得他們在村裡自己人說了算,想幹嘛就幹嘛,對國家法律嗤之以鼻,從未將規矩放在眼裡。
可此刻坐在審訊椅上,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國家機器的威嚴與不可侵犯。
面對陸言平靜卻字字千鈞的話語,他心底的僥幸徹底崩塌,只剩下無盡的慌亂。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炸開——他這次是真的完了。
慌亂之中,他忽然想起電視劇裡的情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倉惶與急切,聲音都帶著哭腔:“警官,我……我要是舉報其他人的違法犯罪行為,是不是能從輕發落?是不是能減輕我的罪責?”
陸言看著他,語氣平淡:“是否能從輕處罰,由人民法院根據你的犯罪情節、認罪悔罪態度以及舉報情況依法判定。”
他沒有誇大,也沒有承諾。
只是陳述事實。
“如果你舉報的線索屬實,經查證屬於立功表現——我們會將相關情況如實記入筆錄,提交給檢察機關和法院,依法作為量刑時的參考依據。”
“好!我舉報!”
張大中像是下了狠心,咬著牙開口,語氣裡滿是憤懣和不甘。
“韓家!張麗芬根本就不是自願來的——是他們花錢買來的!”
他喘了口氣。
“我聽說,那娘們以前還是個大學生,不知道被他們用什麼法子騙到了咱們村,硬生生被囚在這裡。”
他眼底閃過一絲鄙夷,語氣愈發刻薄。
“還有,老韓家這次壓根兒不是收什麼聘禮——說白了,就是把那娘們賣給我!”
“收了我一筆錢,把她和那個拖油瓶一起賣給我,他們落個清靜自在。”
張大中越說越氣。
“結果她最後死了,老韓家還算計著,說她不能入我們家的墳。”
“說什麼賣給我的只有活著時候的使用權,死後必須得跟他那個死鬼弟弟合葬。”
他咬牙切齒,話語裡滿是被人算計後的怨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使用權三個字入耳,陸言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周身的氣壓驟降,眼底翻湧著難以遏製的震怒。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些人眼裡,竟然只是一件可以買賣、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這種徹底的物化與漠視,比任何惡行都更令人發指。
他指尖微微收緊,周身的冷冽氣場幾乎要將人吞噬。
張大中並未察覺陸言的異樣,只顧著一股腦往外倒,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還有——”他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惡意的精光,“望西村,拐賣婦女根本不是什麼特例!”
“但凡被拐到這兒來的女人,都會被全村人盯著。白天有人看,晚上有人守,插翅都難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就村頭的張家,最近剛買回來一個姑娘,聽說也是被拐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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