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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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留給他一片安靜空間,讓他一個人慢慢想清楚。
這一夜,註定有人安睡,有人心亂。
謝瀾與陸言相擁而眠,連日耗神盡數卸在彼此懷裡,一室安穩暖意,連呼吸都溫柔相依。
玄學組眾人各自收拾妥當行囊,心頭揣著對明日行動的篤定與鬥志,早早歇息,隻待天明奔赴陣局。
另一邊,塗山糯卻輾轉難眠,獨自陷在紛亂的思緒裡。
清冷月光透過窗紗輕灑在他身上,為他垂落的身影鍍上一層薄薄的清輝,安靜得讓人心疼。
遠在 B市的何葉舟,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望著微信對話方塊微微蹙眉。
介面停留在他方才發給塗山糯的訊息上。
往常那人總是秒回,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可這一次,訊息發出許久,對話方塊始終沉寂,遲遲沒有等來那道熟悉的回應。
可縱然各懷心事,日出日落卻從不會為誰停留半分。
黑夜悄然褪去,晨曦刺破雲層,朝陽依舊準時鋪滿大地,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一南一北兩支玄學小隊相繼從 C市出發,各自奔赴自己的戰場。
疾馳的高鐵上,商務艙內一片靜謐,唯有車輪碾過軌道的輕響規律回蕩。
謝瀾側身倚窗,一手攤開 N市地圖細細審視,指尖在幾處關鍵節點微微頓住。
另一手執筆,在白紙上飛速勾勒,將陣法方位、陰煞節點與地形一一對應,線條乾脆利落,神色沉靜如水。
身旁的陸言則片刻未歇,手機通話與訊息往來不斷。
他低頭有條不紊地協調南北人手,對接前線情報、敲定人員疏散方案,為即將到來的行動做著最後周密部署。
兩人一靜一動,默契天成,各自為彼此撐起最足的底氣。
巫蘭在一旁閉目養神,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周身縈繞著一層淡而穩的靈力。
她未參與推演與排程,隻借著車程凝神調息、蓄養靈力,為接下來的安靈鎮煞做好萬全準備。
安靈之術最忌心神散亂、靈力虧空,稍有不慎便會被陰煞反噬,她深知其中利害,全程斂神調息,氣場愈發沉凝,默默積蓄力量,隻待抵達陣眼一戰。
列車廣播傳來溫柔清晰的播報,車身緩緩減速,平穩駛入 N市站臺。
巫蘭緩緩睜開眼,目光沉靜地望向窗外前方。
第179章 定陽釘
陸言和謝瀾對視一眼,臉色也嚴肅起來。
幾人簡單收拾妥當,便隨著人流快步走向出站口。
得益於陸言提前協調,N市出站口早已有人等候接應。
一名黑衣幹練的年輕男子快步上前,伸手與陸言相握:“陸隊,您好。我是徐明偉,隸屬國安一部,代號‘鯨魚’。蕭局特派我前來協助您。”
“您在N市但凡有任何需要協調配合之處,盡可以吩咐,本地各部門都會全力配合。”
陸言輕握了下他的手,頷首示意:“辛苦了,邊走邊說。”
徐明偉利落轉身引路,步伐穩而快,一邊前行一邊低聲匯報:“陣眼周邊監控已全部接管,外圍群眾疏散預案也已到位。目前陣眼方圓兩公裡內,隻留必要行動人員,隨時可以徹底清場。”
“已經緊急送往市裡專門的玄門療養點,我們聯絡了本地道觀的道長前來施法鎮煞,目前情況暫時穩住了,暫無性命之憂。”徐明偉話音稍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顧慮,“但那些黑影,應該還在那片區域遊蕩,沒敢輕易離開。”
說話間,幾人已穿過出站口的人流,來到了外圍的停車場。
寒風裹挾著城市的涼意撲面而來,更添了幾分沉鬱。
一輛黑色商務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徐明偉拉開車門,側身示意:“陸隊,請。”
幾人迅速鑽進車內。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徐明偉坐上駕駛座,回頭看向三人:“陸隊,直接去目的地嗎?”
“對,辛苦直接送我們過去。”陸言開口。
車輛平穩啟動,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窗外城市街景飛速倒退,一排排梧桐在車窗上拉成模糊的綠影。
謝瀾倚在座椅上,目光落向窗外飛逝的景緻,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輕叩。
陸言留意到他這細微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了握。
謝瀾指尖一頓,隨即安靜下來,緩緩收攏手指,回握住他。
兩人都未言語,車廂裡的氣氛卻悄然松緩了幾分。
徐明偉從後視鏡裡淡淡一瞥,識趣地收回目光,專心駕車。
車子穿越大半個城區,周遭建築漸次低矮老舊,路旁的梧桐也愈發稀疏。
不多時,便在一處防空洞外穩穩停住。
防空洞入口半掩在雜亂的灌木叢後,水泥洞口斑駁開裂,內裡是深不見底的漆黑甬道。
洞額刻著一行被歲月磨蝕的字跡——“戰備工程,深約三十米”。
唯有手電光束掃過,才能勉強辨認。
謝瀾站在洞口,左手穩穩託著天池羅盤,盤面磁針並未左右搖擺,而是高速瘋狂旋走,絲毫不定。
這在玄門中名為針狂亂,主下方有極強陰煞鎮聚,或是上古邪陣攪動地脈,絕非尋常陰氣可比。
“煞氣極重,陣眼就在下面。”他低聲道。
陸言舉著手電往洞內照去,光束剛探進不到十米,便被濃得化不開的陰晦黑暗徹底吞滅。
洞壁上似凝著一層薄薄的陰霜,在燈光下泛著冷白寒氣。
深秋陽氣未竭,地氣尚溫,斷然不會無故結霜,這分明是陰煞過盛、寒戾侵地之相。
巫蘭在旁凝神掐訣,閉目感應片刻,臉色驟然一沉:“有人佈下引煞陣,把整條龍脈的陰戾之氣強行抽聚於此,地脈已亂。”
謝瀾收起羅盤,從布囊中取出五枚五帝錢,一字排開。
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朝盛世帝氣凝聚,是玄門公認鎮煞、定脈、壓邪的上等法器。
他依著五方定位,將五帝錢依次布在洞口,每落一枚,腳下便微微一震,像是強行撐開了一層陰煞屏障。
第五枚銅錢落定之時,洞口發出一聲沉悶嗡響,撲面而來的陰寒戾氣,當即被壓退數尺。
“我開路。”謝瀾抬步邁入洞口,聲線沉穩,“大家跟緊我,盡量別觸碰洞壁。”
陸言緊隨其後,手電光束牢牢鎖著謝瀾的身形,不敢有半分偏移。
巫蘭斷後,指尖扣著鎮煞符,周身靈力暗運,隨時準備應變。
徐明偉則是留守洞口,守在五帝錢陣旁戒備外圍。
洞內陰氣濃稠如漿,幾乎凝為實質,每往前走一步,周遭的陰冷便重上一分。
暗處似有無數視線窺探,黏膩刺骨。
謝瀾一路默誦金光神咒,身周緩緩泛起一層淡金光暈,以純陽罡氣將陰煞隔在尺許之外,步步踏穩陽位。
行約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窸窣之聲,如萬千蟲豸爬行,又似陰魂低語,貼著洞壁蔓延而來。
陸言手電急掃,通道空空蕩蕩,不見半分人影,可那聲響卻越來越近,直逼耳畔。
謝瀾當即駐足,指節凝雷,口吐雷訣:“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先天雷火,敕斬邪氛!”
咒聲一落,右指已然聚起一縷熾烈雷罡,手腕輕振,掌心雷轟然炸開,數道銀白電芒破霧而出,直轟前方陰氣。
雷光一瞬撕破黑暗,將甬道深處照得通明。
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紅底黑字的符紙,紋路詭譎繁複,並非華夏道門正統符籙。
“是東瀛陰陽寮的古式咒印!”巫蘭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那些咒符已被雷芒引燃,瞬間燃起黑火,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如同邪物被灼燒時的哀嚎。
那些窸窣聲驟然消失,但隻過了片刻,又從更深處響了起來。
“它們看似在退。”陸言手電掃過燃為灰燼的符紙,沉聲提醒,“恐怕是故意示弱,引我們深入。”
謝瀾抬眼望向甬道深處,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嗤笑一聲:“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說罷,自腰間布囊取出數枚銅釘——釘身精鏨北鬥七星紋,星位清晰,引天罡純陽之氣,是玄門中專門用來鎮陰煞、定地脈、鎖邪路、固陣腳的法器。
“竟是定陽釘!”巫蘭低呼一聲,眼中難掩訝異。
這類法器需長年以純陽之氣溫養,根基不夠的修士根本難以駕馭。
她隨即稍稍松氣,緩聲開口:“有此釘鎮住地脈陽位,我們便不怕被陰邪迂迴圍堵,退路也穩了。”
謝瀾微微俯身,指尖凝起一縷陽罡,將定陽釘對準地脈陽位狠狠打入,隨即掌心覆在釘頂,運起靈力重重一拍,將整枚銅釘徹底夯實,與地脈相融。
定陽釘入土的剎那,一股精純的純陽熱氣自地底翻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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