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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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手持手電警惕掃視四周,防止突襲.
巫蘭凝神戒備,指尖扣緊安魂符,時刻留意著周遭亡魂的異動。
她心中清楚,這類東瀛邪陣,每一根青銅樁下,都縛著被強行獻祭的華夏亡魂,拔樁破陣,必會將它們徹底驚擾。
果不其然,第十八根青銅樁被拔離地面的剎那,地面驟然劇烈震顫。
洞頂碎石簌簌墜落,一股刺骨冰寒的陰煞氣浪自陣眼深處狂湧反撲,瞬間席捲整個陣基核心。
淒厲嗚咽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無數模糊的亡魂虛影在陰風裡翻湧嘶吼,眼中盡是被長久禁錮的痛苦與暴戾。
它們被祭陣囚禁折磨已久,此刻驟然驚醒,又被殘餘邪煞裹挾,已然徹底陷入狂亂。
“亡魂還是被驚動了。”
巫蘭輕聲一語,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她緩緩閉目,指尖掐起靈媒世家代代相傳的安魂訣,深吸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能穿透陰風的沉穩與鄭重。
“諸位先靈,晚輩巫蘭,乃華夏後人,在此拜請諸位靜聽一言。”
許是被華夏後人四字觸動,原本狂亂嘶吼的亡魂竟齊齊一滯,怔忪不定。
巫蘭稍作停頓,聲音愈發沉穩肅穆。
“百年沉冤,困於此地,大家受苦了。但今日——我想借此機會,告訴大家,華夏已經贏了。”
“當年山河破碎,你們以血肉為盾,死守家國。如今山河無恙,國運昌隆,這人間,已是你們當年拚死想見的模樣。我們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舊華夏,東瀛狼子野心,早已被先烈們斬斷在戰場,深埋進了歷史塵埃。”
“而今他們賊心不死,不敢明刀明槍,隻敢在暗處佈下此等陰邪祭陣,妄圖借諸位怨氣為食、以華夏地脈為祭——此行不過痴心妄想。”
“國恥未忘,先輩之恩不敢忘。我輩後人,守土有責,對外寸步不讓。今日到此,便是要破此邪陣,除這禍根,還諸位安寧,護華夏安穩。”
話音落下,她緩緩從布囊中取出三支清香,指尖一點,明火自生。
三支細香在陰風之中穩穩燃起,青煙筆直向上,如同黑暗中豎起的一道脊樑,不彎不折。
巫蘭手持清香,微微躬身,以晚輩之禮,向這些困守百年的先靈一拜。
這一拜,不是施法,不是安撫,是敬重。
周圍的嗚咽聲,一點點低了下去。
那些模糊的虛影,原本張牙舞爪、滿是暴戾,此刻卻漸漸凝固在半空。
它們像是終於從百年的混沌中清醒過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看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心疼與敬意,看著她身後那兩個同樣一身正氣、毫無退避的年輕人。
狂亂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
那些飄蕩百年的殘魂,先是一怔,隨即慢慢安靜下來。
百年暗無天日,百年怨氣鬱結,百年無人問津。
今日終於有人踏破黑暗,告訴它們:山河猶在,家國永安,後世子孫,從未相忘。
一道虛影緩緩停了下來。
模糊的輪廓微微顫動,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亡魂安靜下來。
它們望著眼前這幾個年輕人,望著他們一身正氣、毫無退意的模樣,像是看見了當年寧死不屈的自己。
下一刻,無須號令,亦不必懇求。
無數亡魂虛影齊齊而動。
它們並未撲向生者,反倒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著陣眼深處悍然衝去。
百年積鬱的怨氣、不甘、悲憤,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銳不可當的靈潮,轟然撞向那些刻滿東瀛神紋的青銅樁。
它們要親手撕碎這囚禁自己百年的枷鎖,親手搗毀這玷汙家國的邪陣。
巫蘭心頭猛地一震,眼眶瞬間泛紅,熱淚無聲滑落。
陸言望著那一道道義無反顧的先靈虛影,眸色亦微微濕潤。
他緩緩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而鄭重至極的軍禮。
敬這些困守百年、仍護家國的英魂,敬無辜受難的黎民百姓,更敬這片土地上,從不曾彎折的脊樑。
這一禮,敬過往,敬英魂,敬刻在血脈深處、生生不息的華夏風骨。
第182章 氣運歸流
謝瀾立在一旁,望著那些百年亡魂自狂亂中漸歸平靜,又在一瞬齊齊轉向陣眼。
它們以殘存陰靈之力,拚死撕扯著祭陣根基,縱是素來淡漠如他,眼底也泛起一絲動容。
他見過太多亡魂——怨毒的、不甘的、執念深重的、絕望沉淪的。
可這般被一語喚醒血性,將百年委屈盡數化作利刃的先靈,他卻是頭一回遇見。
謝瀾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通體墨潤,正面陰文篆刻“敕令”二字,背面鑄著地府幽冥的鬼王印紋,隱有幽光暗湧——正是師丈親賜的地府敕令,可通冥府、調陰差。
他將令牌高高舉過頭頂,沉聲誦咒:
“天地正法,幽冥同遵。今有華夏先靈,困於東瀛邪陣百年,魂魄無歸、怨氣難散。弟子謝瀾,承師門授命,兼地府對接人之身,恭請陰司遣使接引,護英魂歸位,安入輪回。”
咒音方落,令牌驟然綻出一道幽藍靈光,直衝洞頂,穿透層層地脈,直入幽冥虛空。
洞內溫度驟降數分,卻非邪祟陰寒,而是冥府降世獨有的肅穆森然。
地面之上,兩道身影自幽光中緩緩凝形。
一黑,一白。
白者高冠素袍,面目清俊,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持著一根素白哭喪棒,正是老熟人白無常。
黑者短髻黑袍,面色冷厲如鐵,手中握著漆黑鎖鏈,是黑無常。
二人自幽冥踏塵而來,周身縈繞著淡淡冥府陰氣。
現身一瞬,便已將眼前景象盡收眼底——
那些仍在拚死撕扯祭陣的亡魂虛影、被邪穢浸染百年的青銅樁,以及洞壁上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東瀛咒印。
白無常臉上笑意瞬間斂去。
他指尖微抬,腕間白綾輕揚,一道瑩白如玉的光障驟然鋪開,如清輝覆落,將所有亡魂穩穩護在中央。
光障之上幽冥靈光流轉,將周遭殘餘的陰邪濁氣盡數隔絕在外。
那些疲憊不堪的亡魂虛影,在這層護持之下,靈體漸漸凝實,面上暴戾戾氣,也隨之緩緩消散。
一旁的黑無常依舊面色肅穆,緘默不語,周身沉冷陰氣如墨潮翻湧。
他大步上前,腳掌重重頓在地面,指尖掐動幽冥封脈訣,掌心騰起暗沉黑芒,徑直按向地底。
只聽一聲沉悶震響,地底深處傳來陰脈崩斷的脆響。
他竟直接封禁了祭陣汲取陰氣的地脈根腳,斷去陣法最後的陰邪源頭。
接著,黑白二人同時抬眼看向了幽冥深處。
另一道凜冽肅殺的冥府氣息正自虛空中緩緩降臨,裹挾著夜遊神獨有的巡夜鎮邪之威。
身影逐漸顯化,正是夜遊神。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面容冷峻如冰,周身縈繞著夜霧般的幽光。
手中通體漆黑、刃泛寒芒的長刀驟然出鞘,正是專斬陰邪本源的斬魂刀。
刀身篆刻滿幽冥符文,出鞘一瞬寒氣刺骨,連周遭空氣都似被凍滯。
“奉帝君之命:陰邪禍亂華夏地脈,當斬!”
夜遊神沉聲喝斥,手腕翻轉,斬魂刀攜著破空銳響,狠狠劈向陣眼核心。
一刀斬落,漆黑刀氣直貫地底。
陣眼深處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崩裂巨響,如千年古脈轟然斷裂,震得洞頂碎石簌簌飛落。
支撐整座祭陣的核心陰煞之力瞬間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黑霧四散潰逃,卻被白無常佈下的光障牢牢阻隔在外,再不能傷及亡魂與眾人分毫。
謝瀾見狀不再耽擱,身形一閃掠至剩餘青銅樁前,指尖凝起純陽靈力,飛速拔樁。
每拔出一根,便隨手擲入一旁硃砂黑狗血的混合液中,徹底淬滅其上邪性。
待到最後一根青銅樁被狠狠拔起,地底傳來一陣細微震顫,祭陣殘餘之力徹底煙消雲散。
他毫不停歇,當即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為引,蘸著滾燙血珠在地面疾繪五行封印陣。
符文流轉間,他取出備好的五色土,依次填入陣眼節點。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濟,層層疊壓,將地底殘存陰邪牢牢封禁,永絕後患。
一切部署妥當,謝瀾看向陸言。
陸言立刻會意,迅速取出通訊器,沉聲對外圍技術組下令:“陣眼核心已破,即刻啟動銅網封鎖,物理隔絕陰氣外洩!”
片刻之後,數名技術人員攜特製防陰銅網趕到,依照預定方案,將陣眼區域嚴密包裹,與地上的五行封印陣形成雙重防護,徹底斷絕了陰邪之氣外洩的可能。
N市的天晴了。
確切來說,就在最後一根青銅樁被拔出的剎那,漫天陰雲驟然撕裂,一道天光筆直傾瀉而下,照亮整個防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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