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9頁
久違的晴天,來得乾脆又利落。
而遠在北方 H省,卻是截然另一番景象。
方才還是晴空萬里、陽光普照。
轉瞬之間便黑雲翻湧、壓蓋四野。
白晝竟如深夜一般暗沉。
張明誠仰頭望天,心中瞭然——那是被中途截停的華夏氣運,裹挾著陰煞餘毒,鬱結在半空不得宣洩。
“陣眼已破,輪到我們收尾了。”他沉聲開口。
下一刻,胡沐林身形便瞬間移動——此刻出手的,早已不是他本人,而是借體臨壇的胡家老太爺。
老太爺穩立壇位,掐訣行法,使出胡家秘傳天羅地網手,虛空織就一道金光靈網,兜頭罩住那股翻騰奔湧、裹挾陰毒的氣運洪流,將其穩穩兜住,不使潰散。
熊宗緊隨其後,捏訣引雷,掌心雷連環炸響,一道道純陽雷光轟入黑雲,將混雜在氣運之中的陰煞餘毒層層滌盪、碎滅淨化。
張明誠守在陣心,口誦淨天地神咒不停,咒力與雷光相濟相合,以道門正法洗練氣運,一寸寸去濁存清。
國運地脈之氣不可強行損毀湮滅,只可疏導歸位。
胡家老太爺再施引脈術,以胡家通靈本源溝通密林之下蟄伏的龍脈支脈,強行開闢出一道臨時靈渠,接引氣運歸流。
金光順著地脈靈機運轉如意,牽引著淨化完畢的純正氣運順渠而下。
如江河歸海,緩緩重歸大地龍脈之中。
三人輪番施法,交替支撐。
老太爺以自身道行獨撐大局,熊宗與張明誠從旁輔法。
待二人法力將近,當地玄門同道立刻上前接手法訣,接續陣力。
無人退縮,無人停歇,氣運歸位的長河一刻不曾斷流。
最後一縷淨化後的氣運匯入地脈,胡沐林體內的胡家老太爺緩緩收功,抬手打出一道胡家鎮山符,將洞口牢牢鎮住。
熊宗取出本次所帶的泰山原石,牢牢封堵洞口,又執符筆在石上疾書“泰山石敢當”五個大字。
筆力沉雄,字字如鑄,借泰山純陽正氣鎮煞安宅,永鎮陰邪。
張明誠隨即佈下道門封印陣,符籙與陣紋層層巢狀,將洞口徹底封死,不令餘邪外溢。
三人並肩而立,焚香焚化謝土疏文,青煙嫋嫋升於林間,以此答謝此方山神土地護持之功。
洞口之外,判官親臨,佈下常設冥府封禁。
幽冥鎖鏈自虛空垂落,環環緊扣山石,一道道冥府符文篆刻其間,幽光暗轉,將這處曾遭邪陣侵染之地,徹底封入萬古沉寂。
至此,邪陣破,氣運歸,山門永鎮。
第183章 歸位
此間事了,胡沐林尋了一處乾淨地面,淨手焚香。
事出倉促,周遭簡陋,並無陳設供品,他只將三炷清香點燃,斜插於土中。
隨即屈膝跪地,雙手捧起那張黃紙朱書的送仙疏,高舉過頂,朗聲誦唸。
“弟子胡沐林,恭送胡家老太爺法駕歸位。此番破邪陣、安地脈、正氣運,全賴老太爺臨壇附體、鼎力護持,弟子銘記大恩,不敢或忘。今塵事已畢,不敢久留仙駕滯留凡俗,謹以清香三炷、丹心一片,恭送老太爺迴轉仙堂,安享香火。伏惟尚饗,叩首~”
誦畢,他將疏文置於銅盆之內引火焚化。
火苗捲動黃紙,青煙嫋嫋騰起,與線香菸氣纏纏繞繞,在半空盤旋幾圈,便順著清風飄向洞外,漸漸散入雨後晴空,無影無蹤。
香菸散盡的剎那,胡沐林周身那股蒼古凌厲、不屬於常人的仙家氣勢驟然收斂回落。
他眼底的蒼茫深邃一點點褪去,重歸清明,眉心微蹙,似是自一場沉夢中驚醒。
身子微微一晃,險些踉蹌,熊宗連忙伸手穩穩將他扶住。
“無妨。”胡沐林輕輕擺手,緩緩站穩身形。
迴歸清明後的胡沐林重新跪正,朝著香案鄭重叩首,額頭觸地,聲音沙啞卻虔誠。
“多謝老太爺助陣。弟子胡沐林,定不負胡家出馬一脈的香火傳承——供奉仙家、護佑一方、守華夏玄門正道。”
三叩首。
一叩謝恩,二叩立志,三叩送別。
熊宗和張明誠也各自上前,在香案前躬身行禮。
他們雖非胡家門人,但此番破陣,胡家老太爺臨壇之功,至關重要。
玄門之中,受前輩恩惠,理當以禮相還。
“胡老太爺大義,晚輩銘記。”張明誠拱手,語氣鄭重。
“多謝老太爺。”熊宗也跟著抱拳,難得沒有多話。
三人禮畢,起身收拾法器。
胡沐林將香案上的供品一一收起,又將那方請神用的令牌仔細擦拭乾淨,收入布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
老太爺臨壇時間不短,對肉身耗損極大,此刻他只覺渾身痠軟無力,經脈亦隱隱作痛,卻始終一聲未吭。
“走吧。”
胡沐林轉過身,看向洞外那片終於放晴的天空。
“陣已破,氣已歸,此次終不負所托。”
三人並肩走出洞口。
寒風捲著雪沫迎面撲來,刮在臉上微冷,卻帶著冬日山林獨有的清冽乾爽。
連日籠罩此地的陰煞散盡,連風雪都顯得乾淨了許多。
長白山巔白雪皚皚,天際豁然開朗。
遠處,雲霧散盡,長久被陰霾籠罩的長白山天池終於展露真容。
一汪碧水映著雪峰,澄澈如鏡,在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彷彿為這場糾纏百年的地脈劫局,靜靜落下一個圓滿的句點。
幾人再一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封死的洞口。
泰山石敢當的符咒在巨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冥府封禁的鎖鏈在山石間若隱若現。
邪陣已毀,英魂已歸,此後再無人能借這片土地上的冤魂,行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們收回目光,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後,陽光正好。
此時的東瀛境內。
伊邪那美在一陣突如其來的虛弱中驚醒。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從骨髓裡抽走了什麼——她的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弱,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曾經握過黃泉國至高權柄的手,此刻正在微微發顫,指尖甚至開始變得透明。
“不可能……”
她勐地抬頭,目光穿透黃泉國的重重黑暗,望向西邊——華夏的方向。
陣,破了。
那些她花了百年時間,以無數亡魂怨氣為引、以右翼勢力的政治野心為基,在東瀛之外佈下的那座大陣,此刻徹底化為烏有。
她最大的神力來源,被一刀斬斷。
“華夏……還有閻魔那個混蛋…”
她咬碎了一口牙,卻什麼都做不了。
神力還在流失,她的形體已經開始潰散,像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宮殿,轟然崩塌。
就在這時,閻魔大王動了。
百年來被壓制的溫和帝王,終於露出了獠牙。
他召集十殿閻羅,以冥府律法為令,迅速接管了被伊邪那美一系把控多年的冥府中樞。
那些被伊邪那美安插進各級機構的親信,在失去神力庇護之後,不堪一擊——有人被當場拿下,有人倉皇逃竄,有人試圖聯絡黃泉國求援,卻發現黃泉國的結界已經衰弱到連通訊都維持不住了。
最讓伊邪那美措手不及的,是鬼燈的倒戈。
那個她以為已經徹底拉攏的閻魔麾下第一輔佐官,那個千年來對閻魔“溫和統治”心懷不滿的冷厲男子——
在閻魔大王下令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調轉了槍頭。
鬼燈帶著冥府的執法隊,親手將伊邪那美安插在冥府的最後一個親信拖出了官邸。
“你……”那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是……”
“你以為我真的會效忠一個靠怨氣維生的舊神?”鬼燈冷冷開口,狼牙棒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只是在等這一天。”
等閻魔大王下定決心的一天。
等伊邪那美露出破綻的一天。
等冥府真正重歸秩序的一天。
現在,他等到了。
訊息傳到黃泉國時,伊邪那美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將僅存的神力全部灌注進核心結界,試圖維持最後的防線。
可她現在的力量,連維持自己的形體都勉強,又怎能撐住整個黃泉國?
結界在她的注視下,轟然碎裂。
那一刻,整個黃泉國都在顫抖。
而酒吞童子,大江山妖鬼之首,那個被她以“恢復黃泉國榮光”為名拉攏來的最強戰力。
在看到鬼燈倒戈、結界碎裂的瞬間,果斷地消失了。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留下一句交代。
他只是將自己化為一團濃霧,融入了黃泉國永恆的黑暗中,不知所蹤。
“酒吞!”伊邪那美嘶聲怒吼,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