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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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陸言心下一沉,這些話聽起來太不吉利,他難得地露出了抗拒的神色,“公司有你在,輪不到我管。”
“都多大的人了,還使性子。”陸川語氣無奈,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過是未雨綢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至於爸那邊……”
話未說完,陸言已霍然起身,藉口去洗手間,匆匆離開了客廳。
這個在刑偵隊說一不二、令下屬信服的陸隊,也只有在自家大哥面前,才會流露出幾分近乎少年心性的、不願面對的執拗。
謝瀾也聽出了陸川話裡那些未盡的意味。
他向來覺得生死不過爾爾,死了不過是肉身化土,魂魄入輪迴,週而復始,沒什麼可掛懷的。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光景,心底某個角落卻莫名地……發空。
他竟然生出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
他抬眸,下意識想去看陸川的面相,試圖從命理中尋得一絲轉機。
可或許真是關心則亂,目光所及之處,竟像隔了層薄霧,一時之間,什麼也看不透徹。
他沒意識到自己盯著陸川的時間有些久了。
陸川此刻也顯露出疲態,抬手揉了揉眉心:“小瀾,是不是嚇到你了?我這身體,這兩年確實不太好。小言他……一直不願接受。有機會,你也幫大哥勸勸他。”
話音未落,一雙手從旁伸來,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打著圈。
沈逸的聲音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行了,都是自家弟弟,不用強撐。你昨晚就沒睡好,閉上眼歇會兒。”
陸川依言閉上眼,眉頭卻仍鎖著。
身體深處綿延的不適,讓他近來愈發難以入眠。
他有一種模煳卻沉重的預感——這副身體,或許真的到了強弩之末。
他不敢明說,心底卻越發割捨不下沈逸和陸言。
陸言還好,還有謝瀾陪他。
可沈逸他……
正想著,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托起。
一個微涼的指尖,似乎在他掌心極快地勾勒著什麼,筆畫輕而穩,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幾息之後,一股溫和的暖意自掌心湧入,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連日緊繃的神經像被溫柔地撫平,濃重的睡意前所未有地席捲而來。
陸川眉心舒展,唿吸漸沉,竟在沈逸懷中徹底睡了過去。
沈逸詫異地看向謝瀾,又低頭凝視著陸川終於安穩的睡顏,一直強撐的眼眶,終究是紅了。
“我學過些風水五行之術,”謝瀾看出他的疑惑,輕聲解釋,“方才看大哥不適,給他畫了道安神符,助他寧神靜氣。”
“好。麻煩你了。”沈逸看向謝瀾,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感激。
只要能讓陸川好受些,無論什麼方法,他都願意嘗試。
客廳一角,陸言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靜靜看著這邊,不知站了多久。
他周身那股剛剛消散些的沉重與壓抑,似乎又無聲地籠罩了回來。
第19章 事與願違
回去的車上,兩人陷入各自思緒中,一路無話。
謝瀾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說不清具體是哪兒。
那點模煳的不安像細小的藤蔓,纏得他心煩意亂,眉頭越鎖越緊。
到家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發清晰。
他忍不住拿起頸間的玉佩,指腹摩挲著溫潤的表面,輕聲喚道:“師傅……您回來了嗎?”
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想聽到師父的聲音。
但,卻總是事與願違。
玉佩靜靜躺在掌心,溫潤依舊,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謝瀾嘆了口氣,癱在床上,努力回溯著過往所學。
越想越煩躁,一時之間有些口乾。
他起身去客廳喝水,看見陸言站在敞開的落地窗前,指間一點猩紅在暮色裡明滅。
對方聽見動靜,立刻將煙摁熄在窗臺的菸灰缸裡,轉身時神色已恢復如常,溫聲問:“晚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謝瀾沒什麼胃口,握著水杯走近,“言哥,大哥這情況……多久了?醫生那邊怎麼說的?”
“快一年了。”陸言聲音低下去,帶著壓抑後的疲憊,“起初只是容易累,後來情況急轉直下。所有檢查都做了,器官衰竭的速度很快,但找不到明確的感染源或者病因。醫院下的診斷是……‘膿毒性休克伴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症’。”
他頓了頓,像在重複一個早已刻在腦海卻依然無法理解的判詞:“意思就是,身體像遭受了最嚴重的感染攻擊,各個器官接連崩潰,可偏偏——找不到敵人。”
謝瀾垂著眼,心頭的疑慮像野草般瘋長,卻又找不到出口,堵得他胸口發悶。
陸言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之前電話裡聽到的“在公園擺攤”。
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小瀾,你……是不是能幫人看這些?”
他聲音很穩,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能不能……給大哥看看?”
“好。”謝瀾抬眸,應得乾脆——他正有此意。
“你把大哥的生日、具體時辰,還有出生地告訴我。”
從陸言那裡拿到準確資訊後,謝瀾拿出手機,指尖快速操作。
為了確保精準,他特地選擇了真太陽時排盤,結合出生地的經度對時辰進行校正。
排盤結果出來後,他又抽出一張白紙,捏起筆,將八字一一寫下。
筆尖落紙,每個字都寫得格外專注、緩慢。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慎重地,為一個在意之人起卦推命。
排盤結果清晰無疑。
從八字看,陸川命格極貴,格局清正,一生順遂,並無大災大難之相。命裡雖未明寫子嗣,卻有一段深刻的正緣姻緣顯現。
這推算結果,與眼前病骨支離、生死一線的現實,截然相反。
謝瀾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面敲了敲。
他怕是方才心急算錯,閉眼定了定神,將八字重新推演一遍——干支配比、五行生剋、大運流轉……
沒有問題。
命盤依舊明亮坦蕩,不見半分陰霾死氣。
“言哥,”謝瀾抬起頭,神色認真,“你確定大哥的出生日期和時辰,都沒錯?”
“確定。怎麼了?”陸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沒事。”謝瀾將推算結果按在心裡,聲音平穩而篤定,“從八字看,大哥命格清貴,一生順遂。你放心,他這次一定能轉危為安,否極泰來。”
這話既像安慰,又像一句鄭重的誓言。
陸言聽完,一直懸著的心竟奇蹟般地落回了實處——彷彿從謝瀾口中說出來的,就必定會成為現實。
他抬手,很輕地揉了揉謝瀾的頭髮,低聲應道:“好。承你吉言。”
說罷,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謝瀾的手機緊跟著響起提示音,點開一看,是陸言微信轉來的兩萬塊。
謝瀾眉頭一皺,當即就要點退還。
“別退。”陸言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我聽說,找人看事,事後一定要‘隨喜’。這樣對你、對我、對大哥,都好。”
他頓了頓,看著謝瀾的眼睛,更加柔和的說:“就當是成全我一個念想,行嗎?”
實際上,陸言已經猜到他眼下手頭緊,找他算命也是存了三分想找個由頭接濟他的心思,可又怕轉多了傷他自尊,才斟酌著給了這個數。
見謝瀾仍要拒絕,陸言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語氣卻很認真:“還是你覺得……大哥的平安,不值這兩萬?”
“讓逸哥知道了,小心他揍你。”
謝瀾其實心裡明白陸言的好意,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再堅持。
從私心上說,他也不願因這點錢,讓兩人之間生出不必要的生分。
第二天陸言去上班後,謝瀾在家寫了一沓安神符,隨後打車去了陸川那兒。
陸川和沈逸見他來,都挺高興。
“小瀾來了,”沈逸笑著迎他,“昨天託你的福,你大哥晚上睡了場難得的好覺。”他如今看謝瀾是越看越順眼。
等看到謝瀾拿出厚厚一疊符紙,沈逸更是動容。
他找了個由頭加上謝瀾微信,也要學著陸言以“隨喜”的名義轉帳。
“逸哥,”謝瀾輕聲攔住他,“言哥昨天已經給過了。您再給,就是要和我生分了。”
沈逸這才作罷。
兩人熱情挽留,謝瀾便留下吃了午飯。等飯的間隙,他在屋裡屋外仔細地走了一遍,凝神感知——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陰煞或邪祟氣息。
再一次無功而返,謝瀾心裡很是挫敗。
他總覺得事情不該這麼簡單,像有一張無形的網罩在眼前,可任他怎麼凝神探查,都尋不到一絲一毫異常的蛛絲馬跡。
刑偵隊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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