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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幾個女同事,看向小劉的眼神裡已經毫不掩飾地浮起嫌惡與鄙夷。

“小瀾!”不知道何時回來的陸言,輕聲喊了一聲,示意謝瀾停下。

再刺激下去,這個年輕的小警官可能就真的崩潰了。

謝瀾沒回頭,隻淡淡道:“先撩者賤。是他挑釁在先。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知道。”陸言的聲音很近,幾乎貼在他身側,“但可以了。”

謝瀾還想說什麼,卻忽然感覺到頭頂落下一道溫熱的力道——陸言的手很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頂。

所有未出口的話瞬間噎在了喉嚨裡。

謝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像是隻被突然順了毛的貓,連肩線都軟了幾分。

他沒再出聲。

“小劉,如果你對我的工作方式有異議,或者認為我處事不公,隨時可以向上級反映或投訴。”陸言看向他,語氣很淡,“這是你的權利,也是正當程式。”

他早就察覺出對方暗藏的不滿和陽奉陰違,本想過段時間再找機會溝通,卻沒想矛盾提前爆發在了這裡。

“你們幾個留隊待命,保持聯絡。”陸言朝仍在發怔的眾人掃了一眼,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我今天請假有些事處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應聲。

小劉依舊臉色煞白,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沒有任何反應。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陸言側頭看了眼副駕上依舊繃著臉的謝瀾,以為他還在為小劉那番話惱火,“沒想到他會直接對你發難。”

“一個靠關系進來、陽奉陰違的東西,也配在辦公室裡對你指手畫腳?”謝瀾聲音裡壓著火,“你脾氣也太好了。”

陸言怔了怔,這才意識到對方生這麼大氣,竟是因為小劉議論的是自己。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些微的暖意,連眼角也柔和下來。

“好了,”他聲音放軟,“你不是已經替我懟回去了?別氣了。我們先去給母親選束花?”

“先去香燭店吧,”謝瀾轉過臉看向窗外,“我想給芳姨買些東西。”

車在一條老舊的巷口停下。

謝瀾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不起眼的香燭店,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大袋東西。

他買得很全:成疊的金銀元寶,一些紙扎用品、幾捆線香,甚至還有一疊黃紙和一支硃砂筆。

陸言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曾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不信命理,更看不上這些焚香燒紙的儀式。

可此刻,看著謝瀾垂眸凝神,硃砂筆尖在黃紙上一筆一劃刻下母親的生辰,那姿態裡有種近乎肅穆的專注,他竟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忽然相信這些東西真能穿透生與死的界限,分毫不差地,送到母親手裡。

車在近郊一處清淨的墓園停下。

陸言主動提著沉甸甸的袋子,謝瀾抱著一束白菊跟在陸言身後。

白芳的墓在向陽的半坡上。黑色花崗巖碑石被上午的陽光曬得微暖,照片裡她笑容溫婉,眉眼柔和得彷彿歲月從未侵擾。

故人再見,卻已隔著一層冰冷堅硬的石碑,與一整座無聲的幽冥。

縱然是早已習慣與生死打交道的謝瀾,此刻眼眶也驟然酸脹發紅。

他將陸言帶來的白菊輕輕擺在碑前,而後取出三炷線香,就著打火機點燃。

香頭明滅,青煙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向上,嫋嫋升騰——在他眼中,這是天地清朗、通道暢通的吉兆。

隨後,他蹲下身,將那張用硃砂寫了生辰八字的黃紙,端端正正擺在墓碑正前方。

金銀元寶被他仔細地疊成三摞,如同微縮的寶塔,穩穩拱衛著那張殷紅的路引。

“媽,”陸言忽然低聲開口,“謝瀾來看您了。”

謝瀾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他抬眼看陸言,對方卻只是靜靜望著墓碑,側臉在秋陽下顯得沉靜而柔和。

“芳姨,”他聲音有些啞,“抱歉……我來遲了。”

說罷,他斂了神色,拿起那疊普通紙錢,指尖在其中幾張上快速虛劃幾道諱字,聲音低而清晰:

“陽世陸言、謝瀾,虔備財帛,專祀於先妣白芳老夫人靈前。八字為憑,硃砂為信,他魂勿近,敬請親收。”

語畢,他先點燃了那張硃砂八字。

火焰捲上黃紙的瞬間,殷紅的字跡在火舌中微微發亮,隨即化作灰燼。

謝瀾凝視著那點迅速消失的紅,輕聲對陸言解釋:“有這個,芳姨才好認準後面送的東西。”

接著是元寶、紙錢。

火勢很旺,紙灰卻不像尋常那樣胡亂飛揚,而是溫順地盤旋上升,在離地一人高的地方緩緩散開,像某種無聲的致意。

謝瀾一直守著火堆,用小木棍輕輕撥動,確保每張紙都燃盡。

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他才端起那盞清水,沿著尚存餘溫的灰燼外圍緩緩澆了一圈。

水滲入泥土,發出細微的嗞響。

最後,謝瀾後退一步,在碑前那片被陽光曬暖的石板上,緩緩屈膝,端端正正跪了下來。

他俯身,額頭輕輕觸地,停頓片刻,才直起身。

第18章 探病

陸言在一旁靜靜看著。

做完一切的謝瀾回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不知是不是墓園光線太柔和,陸言臉上那些常年繃緊的線條似乎鬆了幾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少了些往日的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平和。

“言哥,”謝瀾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大哥……他還好嗎?有機會的話,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他?”

他口中的大哥,是陸言的親哥哥陸川。

當年謝瀾到陸家時,陸川已經成年,開始接手家族事務,忙得腳不沾地,卻總記得抽空關照他們這兩個小的,像棵沉默可靠的大樹。

是謝瀾為數不多掛在心上的人。

如今卸下心防,他終於把這份惦記問出了口。

“我哥他……身體這兩年不太好,一直在療養。”提到大哥,陸言聲音裡的沉鬱又漫了上來。

陸川的病像塊石頭壓在他心口,生怕哪天病情急轉直下。

“怎麼回事?”謝瀾心裡一緊,“帶我去看看他,行嗎?”

他沒想到重逢之後,接二連三聽到的都是這樣的訊息。

怪不得……陸言身上總像是壓著看不見的重擔。

開往陸川家的車上,陸言正簡單說著大哥的病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我哥他……有個男朋友,叫沈逸。是娛樂圈的人。他們在一起好幾年了。”說完,他抬眼看了看謝瀾,像是怕他接受不了。

謝瀾詫異地抬眸——沒想到陸川也喜歡同性。

看陸言這態度,似乎並不排斥。

他垂下眼,低低應了聲:“嗯。”

他們二人到來時,陸川正在小花園裡曬太陽。

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身量修長挺拔,眉目間沉澱著歲月打磨出的俊朗。

病容雖添了幾分清瘦,卻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的沉穩氣度,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泰然自若。

見到他們,陸川唇角微揚,露出溫和的笑意。

“小瀾來了,好久不見。”

“大哥,好久不見。”謝瀾輕聲回應。

“是陸言他們來了嗎?”屋內傳出一道磁性的男聲。

謝瀾抬眼望去,一個長相極為出色的男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與陸川身上沉澱的沉穩不同,這人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狂野與陽光,像未經馴服的烈馬,卻又被某種力量溫柔地圈在了這片寧靜的庭院裡。

“快進來吧,”對方爽朗一笑,側身讓開門,“阿姨剛做好午飯。”

“逸哥,這是謝瀾。”陸言從中介紹。“小瀾,這是大哥的戀人,逸哥。”

“逸哥好。”謝瀾主動招呼。

“你好。”沈逸笑著打量他,目光坦率,“總聽你大哥和陸言唸叨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快進來,也不知道你口味,看阿姨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我不挑食,都可以。”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家人圍坐、尋常吃飯的鬆弛感了。暖陽落在肩頭,空氣裡飄著家常的飯菜香,一時之間,心下那層習慣性繃緊的殼,竟也悄悄松開了些許,泛起點久違的、安然的暖意。

而陸川則是留意到,自己弟弟身上那種常年緊繃的狀態似乎緩和了許多,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心。

“小瀾,”陸川轉而看向謝瀾,聲音溫和帶笑,“陸言那工作,忙起來幾天不見人影。你在家要是覺得無聊,隨時來大哥這兒,就當自己家。”

飯後幾人在客廳閑聊,陸川看著陸言,平靜地開口:“公司那邊,我已經物色了兩位信得過的職業經理人。以後...具體事務可以交給他們,但關鍵的地方,你還是得心裡有數,不能全盤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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