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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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還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何葉舟,示意他搭個腔。
一旁的蕭霆聽見這話,神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眼底悄然泛起一絲期盼。
縱使分隔經年,可在猝然抬眼、四目相對的剎那,心底沉寂多年的情緒便驟然決堤。
那些被歲月強行壓下的牽掛與念想,一瞬間翻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近在咫尺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他終究還是生出了貪念,不想就這麼轉身離去。
“改天吧。”
何衍清潤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溫和地看了蕭辰逸一眼,語氣客氣卻堅定,“我和小舟還有些私事要談。”
話已說到這份上,蕭辰逸也只得識趣告辭。
蕭霆眼底黯了黯,又深深看了何衍一眼,才終是轉身,跟著蕭辰逸往酒店另一頭走去。
想來也是巧,明明是一家人,此刻卻分坐在酒店大廳的兩端。
中間過道如同一條楚河漢界,將兩方徹底分割。
菜點好後,何葉舟望著何衍眼底莫名的神色,忍不住關切開口:“父親,您……”
“無事。”
何衍輕輕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了下來。
“還是說回你的事吧,小舟。”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孩子,聲音輕了幾分,“你有沒有想過,你和那個少年,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話音落下,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愧疚與不忍。
何葉舟沒有留意到他細微的神情,只垂著眼,滿臉掩不住的落寞。
這一次,他沒有再剋制自己,在最親的人面前,終於袒露了心事。
“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放鬆的時候。我本來想……就任性這一次的。”
他輕輕吸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也許,他做得沒錯。我們本就不合適。”
“是我太偏執了。”
“明明自己體質特殊,偏偏對一個普通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對不起。”看著兒子這副孤單落寞的模樣,何衍心底的愧疚再也藏不住,盡數漫上眼底,“當年要不是我……”
“父親,這不怪您。是您當年沒有放棄我,給了我生命。”
何葉舟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明明清逸出塵,此刻卻滿臉自責。
他輕輕安撫一笑,輕輕帶過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對了,靈叔呢?這次怎麼沒和您一起過來?”
一提起這位老友,何衍周身的緊繃頓時鬆緩了幾分,低低嗤笑一聲。
“他說 X市有處難得一見的景緻,非要趕過去畫下來不可。那傢伙,如今是徹底隨性放飛了。”
過道的另一側。
蕭辰逸看了一眼一直心不在焉、目光頻頻望向對面某處的父親,默默撇了撇嘴。
沒錯,這個位置是他爹選的。
蕭某人不愧是狙擊手出身——這個位置選得絕了。
雖然隔了大半個大廳,卻依然能穿過人群,看到他想看的那個人。
如此想著,他好奇心簡直快從嗓子眼裡冒出來。
蕭辰逸偷偷摸摸摸出手機,縮著腦袋狗狗祟祟給何葉舟發了條訊息。
【哥,老蕭跟咱舅,以前是不是有故事啊?】
不出所料,他哥壓根沒理他。
他爹也顧不上他,只一門心思看向遠方。
大年夜,別人都熱熱鬧鬧的吃飯。
只有他,成了無人問津的尷尬看客。
嘖。
窗外,爆竹聲喧騰不息,一聲接著一聲在夜空炸裂。
星火燎原,將整座城市映得滾燙又熱鬧非凡。
萬家燈火之下,有人深藏未盡的念想,有人揹負著難言的愧疚,有人守著孤冷的心事,有人將牽掛默默藏進心底。
而在這喧囂與寂靜交錯的縫隙間,亦有溫情暗湧,有人於除夕良夜相擁,共赴一場熱烈的愛河。
就在這萬般心緒、各有思量的交織光影裡。
新的一年,踏著聲聲爆竹與碎金般的煙火,悄然降臨了。
“大爸過年好,二爸過年好,言叔過年好,瀾叔過年好,小糯哥哥過年好!”
小沐桐一身喜慶紅裝,在三亞的酒店裡脆生生地挨個拜年,小模樣乖巧又討喜。
一圈拜下來,小手已經攥滿厚厚的紅包,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彎成兩彎小月牙,笑得甜滋滋的。
謝小安也屁顛屁顛跟在後面,搖著尾巴給各位長輩挨個問好。
果不其然,它的專屬寵物手機裡很快叮咚響個不停,長輩們的紅包接連到帳,夠它隨心所欲網購好久。
自打謝小安的小秘密暴露之後,日子過得愈發滋潤。
陸川還專門給它定製了一部小巧的手機,上網、刷影片、買零食玩具,全都隨心所欲。
謝小七則依舊保持著高冷範兒,倨傲地昂著小腦袋,脖頸間系的大紅蝴蝶結軟乎乎晃著,只淡淡輕叫一聲:
“喵~”
第190章 兇案再起
“師父、師丈,過年好。”
這邊的熱鬧漸漸平息,謝瀾回到房間,對著掌心的玉佩輕聲開口,乖乖給裡面的長輩拜年。
“乖。”
謝雲周的聲音裡透著幾分舒展的好心情。
謝瀾微微歪頭,瞧著師父心緒正好,便順勢問道:“師父,你們那邊也過除夕嗎?”
玉佩那頭靜了片刻,謝雲周像是忽然憶起了什麼陳年趣事,低低笑了一聲。
“謝小瀾,你還記不記得,從前過年,你曾問過我,夕到底是不是怪獸?”
“……”這記迴旋鏢來得猝不及防。
謝瀾一時語塞,昨天還在笑話問出這個問題的逸哥,今天就輪到自己被翻舊帳。
謝雲周逗夠了小徒弟,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裹著幾分悠遠的意味。
“酆都過年,不似人間這般紅火熱鬧,卻也自有章法。臘月二十三便要整理一整年的善惡功過簿,由陰司灶君造冊呈交炎冥,算是幽冥裡的小年。”
“除夕前幾日,鬼門關會暫時開啟,發放歸省路引。那些有後人香火供奉、生平無大過錯的善魂,可以暫返陽間,與家人團聚幾日。至於枉死的孤魂野鬼,則由鬼差統一安置,施予福米、點燃鎮魂香,不讓他們在年節裡流離受凍。”
說到這裡,謝雲周忽然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你那位長輩,可曾供奉?”
“嗯,有的。”謝瀾輕聲應下,“我提前寫好了表文一併帶來,三餐都有按時供奉。”
謝雲周含笑應了一聲,便繼續往下講。
“到了除夕子時,閻羅殿外的寒玉鍾連響三遍。一響赦輕罪,二響安諸魂,三響便算是入了新歲。奈何橋邊設素祭,用靈草靈木紮成三牲,不沾生血,只敬天地陰陽。十殿閻羅與鬼差徹夜守歲,給善魂分發年祿與渡厄符,盼他們來年輪迴順遂。”
聽到這裡,謝瀾忍不住好奇追問:“那你們除夕也吃餃子嗎?”
話音剛落,玉佩裡便響起一道不同於謝雲周的低沉笑聲,是師丈炎冥。
“十殿閻羅會齊聚森羅殿,共飲屠蘇酒,吃素餡餃子。餡取素淨,一來不犯殺戒,二來‘素’與‘訴’諧音。”
“地府終年聽盡人間冤屈訴苦,年夜便只吃素,討一年清淨安寧。”
“原來是這樣。”謝瀾聽得興致更濃。
謝雲周見他這般好奇,又忽然想到什麼,開口補充道。
“對了,陰司與人間過年還有一處不同。幽冥不尚紅色,燈籠多以白紙為罩、硃砂點記,取潔淨安魂之意。街上沒有爆竹喧鬧,只有幽幽燈火映著往來魂影,安安靜靜,卻也自成一番年意。”
“大年初一開香案,迎新魂、送善魂入輪迴,便是陰司開年。等到正月初三,歸家省親的魂魄必須全數返回,鬼門關重新閉合,陰陽兩界再度相隔。這般規矩,一年一次,從無例外。”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下來:“說到底,人間過年求的是團圓,酆都過年求的是安穩。善惡有判,生死有序,便是陰司最沉的年味。”
這邊師徒二人還在玉佩裡閒談敘舊,外頭的陸言卻突然接到了上級的緊急來電。
聽筒里語氣凝重,一句話便將新年的喜慶氣氛徹底打碎。
B市昨夜,發生了一起惡性命案。
事發正是除夕夜子時剛過,滿城煙火還未散盡,家家戶戶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熱鬧裡,誰也不曾想,慘劇會在這樣的時刻猝然降臨。
一名男子參加完家庭聚餐,醉酒歸家,途經小區一處僻靜綠化帶時,忍不住蹲下身劇烈嘔吐。
他雖神志不清,卻還保留著幾分公德心,下意識想用泥土蓋住穢物。
可指尖剛撥開表層鬆土,便觸到一塊冰冷怪異、觸感截然不同的硬物。
他強壓著眩暈低頭看去,藉著樓裡透出的微光,赫然發現土下埋著一截人體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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