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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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沙啞乾澀,早已沒了當初挑釁警方時的狂妄,只剩對前路的恐懼與絕望。
“那段時間我幾乎徹底絕望,覺得這輩子就要被這頭疼活活拖垮。”
“直到有天在街上閒逛,偶遇了一位算命先生。他只掃了我一眼,便精準道出我被頑疾纏身多年,還斷言尋常醫藥碰不到病根,只有他手裡的法子能根治。”
“我當時已是走投無路,索性死馬當活馬醫,按他的吩咐服了他配的藥。沒想到剛服下不久,折磨我許久的頭疼竟真的緩和不少,整個人都鬆快了許多。”
說到這裡,侯勇明有片刻的恍惚,似是還在回味那短暫的解脫。
“我欣喜若狂,立刻再去找他求藥,可他卻告訴我,之前的藥引子已經耗盡,想要繼續緩解、甚至徹底斷根,就必須我自己去尋來。”
“你說的藥引子,是什麼?”陸言眉頭緊鎖,心底已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
侯勇明閉上眼,再睜開時,面上只剩一片麻木,低聲崩出兩個字:“人腦。”
話音落下,他掃過在場眾人瞬間劇變的神色,心底竟莫名泛起一絲扭曲而變態的快意。
他繼續說道:“一開始我嚇得魂飛魄散,說什麼也不肯信這種喪心病狂的法子。可沒過多久,頭疼發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就像有無數根針在腦仁裡瘋狂攪動,疼得我撞牆打滾、生不如死。實在熬不住了,我才鋌而走險,花錢買通了殯儀館的人,偷偷弄來了些死人的……”
“沒想到剛一用完,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真的被壓了下去。”
他語氣複雜,混著解脫、恐懼,發洩,還有早已深陷泥潭的麻木。
“可那位大師卻說,死人陰氣重、精氣散,藥效只能撐一時。要想徹底根治、永絕後患,必須用新鮮的活人腦——還得是頭腦靈光、精氣神足的年輕人才行。”
“你是怎麼找到那些受害者的?”陸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位大師給我牽線,介紹了一個少爺。他說那人也常年失眠,同樣需要人腦做藥引,讓我得手後分他一些,他則負責提供資金。”
侯勇明聲音麻木地交代:“我住在他安排的住處,專門在網上接觸那些叛逆的年輕男女,優先挑無父無母、沒什麼親人牽掛的。以網戀、介紹工作為藉口把人騙出來——這類人就算突然失聯,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人在意。”
聽著這一樁樁惡毒至極的算計,想到那些年輕生命,在如今法治社會之下,竟死得不明不白。
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世間,淪為他人治病的藥引。
陸言心頭怒火翻湧,臉色也愈發陰沉凝重。
“你和他們用什麼聯絡?”他沉聲問。
“一部專用手機,大師給我的。我用塑膠袋包好,藏在院子裡的樹上。”
陸言幾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過來。
難怪之前搜查一無所獲——誰也想不到證物會藏在這種地方。
陸言當即對趙小虎使了個眼色。
趙小虎心領神會,立刻帶人動身,直奔侯勇明的住處。
只要拿到那部手機,就能提取出聊天記錄、定位資訊,順藤摸瓜查清所有失蹤者的身份。
“你說的那位大師,在你殺人之後,都讓你做些什麼?”謝瀾指尖輕叩桌面,眼神冷冷的看了過來。
侯勇明望著眼前這位一眼便看穿自己煞氣的年輕人,不敢有半分隱瞞,一五一十地開了口。
“每次……我完事之後,他都會過來。拿著一道符紙,還有一朵品相極好的白蓮花,在現場做法。具體是什麼門道我不懂,只知道每做完一次,那朵白蓮上就有一片花瓣變色。”
“花瓣一共有多少片?”
“沒仔細數,應該不多,也就十來片的樣子。”
謝瀾不再開口,叩擊桌面的手指已然停住。
他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心底卻已沉了下去。
“你口中的那位大師,姓甚名誰?有沒有他的照片?”陸言順著謝瀾的話,沉聲追問。
侯勇明目光卻一直黏在謝瀾身上,見這人忽然沉默不語,心裡頓時慌了神。
只當是自己哪句話說錯,惹得對方不悅,他有些害怕對方以後不幫自己治頭疼症。
直到陸言再次發問,他才勐地回過神,連忙點了點頭:“有!當初我怕跟丟他、斷了藥,偷偷拍過他的照片!”
說完,他又忐忑地抬眼看向謝瀾,可對方依舊垂眸沉思,絲毫沒有留意這邊。
一旁的張副隊卻已心領神會,從證物箱裡取出那部封存好的手機,解開指紋鎖後快速翻找相簿,一張張劃到侯勇明面前,讓他辨認。
畫面掠過風景、聊天截圖、雜亂的本地快取,直到一張不起眼的偷拍照片出現。
上面是個穿著中山裝、面色陰鷙的中年男人。
侯勇明身子勐地一僵,聲音陡然拔高:“就是他!就是這個大師!”
陸言與張副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關鍵突破的凝重。
張副隊沒多耽擱,拿起手機立刻快步走出審訊室,當即聯絡技偵的兄弟——
以人臉、體貌、活動軌跡為線索,全速比對身份資訊,同步展開定位追查。
“你說的那個少爺,是誰?”陸言繼續留下審問。
“我只知道他家在中樞有關係,背景很深,出手也闊綽。”
侯勇明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陸言,又看了看謝瀾,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討價還價的意味。
“我跟他直接打過交道。如果把他供出來,算不算立功?”
謝瀾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話。
陸言看著他,語氣平靜:“能不能認定立功,我們無權決定。你交代的所有情況,我們都會如實記錄、整理入捲上報,最終是否構成立功、能否從輕處罰,要由檢察院和法院依法裁判。”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這,或許是你唯一的機會。”
侯勇明臉上的希冀瞬間僵住,低下頭沉默不語,似在做最後的掙扎。
第204章 見家長?
陸言沒有催促,他篤定對方一定會開口。
果然,片刻後侯勇明再次抬眼,即便希望渺茫,他也不願放過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咬了咬牙:“我……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麼,只有一次聽到陳大師叫他袁少。他每次聯絡都用不同的陌生號碼,行蹤很隱蔽,從不讓人摸清底細。”
“他不止一次跟我說,家裡有關係,出了事也能輕鬆壓下去,叫我儘管放心做事。每次我得手之後,他就派人來取走東西,酬金從來不少給。”
頓了頓,他抬起頭:“我和他打過電話。只要讓我聽到他的聲音,我一定能認出來。”
陸言此刻心裡,已經對他口中那個袁少”有了隱約的猜測。
雖說兩人向來觀念不合、彼此看不順眼,可他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對方出身軍旅,父親又是中樞高官,竟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他不明白對方圖的是什麼。
一旁的侯勇明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語氣裡交織著絕望與微弱的僥倖,苦苦哀求:“我真的全都交代了,求你們……一定幫我上報,也請這位道長,幫我緩一緩這頭疼……”
陸言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開口。
他輕輕拍了下謝瀾,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留下的記錄員隨即把筆錄列印出來,遞到侯勇明面前讓他簽字按印。
與此同時,城中一處偏僻的民房內。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晦澀的陰氣。
一個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對著案上兩個稻草人唸唸有詞。
他指尖掐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仔細看去,其中一個稻草人身上,用硃砂赫然寫著“何葉舟”三個字。
稻草人的脖頸處,還綁著幾縷烏黑的髮絲。
正是何葉舟的頭髮。
“此人生辰八字得天獨厚,若將他魂魄攝入蓮中,我的大業便可一蹴而就。這條命,我勢在必得。”
中年人一邊催動咒法,一邊側頭看向侍立在旁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陰狠而篤定的笑意。
“順帶再幫那位袁少出一口惡氣,這一單,酬金少不了。”
話音剛落,他施法的手勢驟然僵住。
胸口彷彿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撞中,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徑直噴了出來。
血濺在稻草人身上,將硃砂字跡暈染得愈發詭異。
他踉蹌著向後倒去,重重癱在一旁的木椅上,椅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的臉色變的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嘴唇泛著詭異的青黑,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唿吸都牽扯著內傷,疼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雙平日裡盛滿陰狠與篤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極致的難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著虛空。
像是還沒從術法反噬的劇痛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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