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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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陸鶴犯的是法。現在最該做的,是去求得受害者的諒解,不是想著怎麼壓下去。”
陸川被吵醒後本就頭疼,聽完父親的要求,太陽穴更是突突直跳,“現在網上的輿論已經炸了,強壓只會激起更大的反彈。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立正捱打,這是最基本的準則。”
和打給陸言的那通電話不同,陸明遠此番找陸川,是想讓他動用自己的人脈,把陸鶴酒駕撞人逃逸的輿情壓下去——這段肇事影片早就被人發到了網上,如今已是滿城風雨,鋪天蓋地的罵聲幾乎要將陸家和陸鶴一同淹沒。
“小鶴的事,輿論要是再發酵下去,難免會牽連到白氏,甚至影響到陸言的工作!”陸明遠見陸川態度堅決,轉而換了語氣,話語裡帶上了明顯的威脅,“你們當真要對你弟弟袖手旁觀?”
“事實就是事實,”陸川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白氏會就陸鶴的所作所為向公眾致歉,並全力配合執法機關,尊重法律的判決。”
他是誰?是年紀輕輕就執掌白氏、將一群商場老狐狸都壓得服服帖帖的掌權人。
即便如今因病暫退,也絕非陸明遠可以威脅的角色。
更何況,在他心裡,從來只認陸言一個弟弟,陸言是他唯一的親人。
“好!好!好!”陸明遠連說三個“好”字,氣極反笑,恨恨地摔了電話。
一旁的張媛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恨——憑什麼白芳那個賤人生的兩個兒子就這麼優秀?憑什麼她的兒子就要去坐牢?他們明明有能力拉小鶴一把,卻都選擇了冷眼旁觀!
在家中養傷的謝瀾,慢悠悠吃完陸言留在桌上的早餐,熘達到沙發邊時,瞥見了手機推送的頭條:
#爆:富二代深夜酒駕,撞人後逃逸!
他點開影片,畫面裡那輛熟悉的跑車和倉皇的人影,讓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昨晚的猜測,被證實了。
這個陸鶴,囂張慣了。運勢低迷的反噬,在謝瀾身上或許只是扭傷摔跤,可落在這種不知天高地厚、本就走在法律邊緣的小霸王身上,展現出來的……往往就是滅頂之災。
他扯了扯嘴角,無聲地吐出兩個字:“活該。”
這時,謝小七悄無聲息地蹭了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小腿,發出細軟的“喵喵”聲,像是在主動求和。
謝瀾一把將它撈進懷裡,用力揉了兩把貓腦袋。
一人一貓,再次和好如初。
這時,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
謝瀾點開一看,是沈逸。
【逸哥:小瀾,你給的安神符效果太好了,你大哥昨晚難得睡了個整覺。】
【逸哥:小瀾,你既然懂這些……能不能再幫你大哥看看,他這個情況,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人在走投無路時,總會把最後一絲希望寄託在玄妙之處。
謝瀾明白沈逸的意思。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已經將陸川的生辰八字翻來覆去推算了無數遍,命盤始終清朗坦蕩,看不出半分病厄死氣。
這恰恰是最大的不對勁。
良久,他拿起手機回復。
【謝瀾:逸哥,言哥已經找我看過了。大哥的命格本身沒有問題,你放心,他這次一定能轉危為安。】
【沈逸:好,就借你吉言了。】
結束了和沈逸的對話,謝瀾剛才因看陸鶴笑話而升起的幾分輕鬆,轉眼又被更濃重的疑雲重新籠罩。
“七哥,你說……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他對著懷裡的謝小七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貓咪柔軟的皮毛。
半晌,他還是拿出了那枚溫潤的玉佩,貼在掌心,凝神感應。
依舊一片沉寂。
謝瀾無奈倒在沙發上,這是他學成下山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挫敗與無力。
下午,謝瀾還用手機查資料,電話鈴聲急促響起。
他心口沒來由地一緊。
接通後,陸言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沉得發啞:“大哥出事了。”
第22章 賭一把
謝瀾一瘸一拐打車趕到醫院時,陸言和沈逸都已經守在急救室門口。
陸言見他來,立刻上前扶住,讓他坐下。
“大哥怎麼樣?”
“醫生說……急性多器官衰竭,可能……”陸言喉結滾動,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
一旁的沈逸一言不發,只是垂著頭,臉上再也尋不見半分往日的桀驁與神采,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這時急救室門開啟,走出來的是江嶼川。
他眉頭緊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川哥他……全身器官都在急速衰竭。我們……盡力了。”
話音落下,沈逸第一個衝了進去。
謝瀾腦子裡“嗡”的一聲,在陸言的攙扶下也踉蹌著跟了進去。
監護儀螢幕上,那條代表生命的心電圖,已經趨於一條絕望的直線。
沈逸顫抖著手,輕輕撫上陸川冰涼的臉頰,聲音低得像破碎的風:“陸川,你答應過我,會陪我到老。你走了,讓我怎麼辦?”
陸言臉色煞白,眼眶通紅。
短短几年,母親與大哥先後離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溫暖被生生剜走兩塊。
謝瀾低頭沒有言語,雙拳緊握,再抬頭時,眼神裡卻淬出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推開扶著的陸言,踉蹌上前,勐地撕開陸川的上衣,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咬破自己指尖。
殷紅的血珠滲出。
他左手掐“天綱訣”,周身氣息驟然沉凝;右手並指,蘸血落於陸川心口正中的膻中穴。
筆走龍蛇,血線如刻!
同時口中疾誦,字字如雷:“天地玄宗,金光覆身,天師為引,血符鎮魂!本命不墜,邪煞不侵——急急如律令!”
咒落,符成。
最後一筆封口的剎那,整道血符驟然泛起一層微弱的金紅色光暈,迅速滲入皮肉之下,痕跡不褪。
謝瀾指尖未離,按在符心,將自身一縷本命靈力強行灌入。
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唇上血色盡失,可眼睛卻死死鎖著監護儀螢幕——他並不確定陸川是否真如自己所猜,是遭了陰毒邪術才至此絕境。
若他猜錯……救不回陸川不說,那強行逆轉生死的天道反噬,會立刻落在他身上。
幸而——
在那縷靈力徹底沒入的瞬間。
螢幕上,那條代表心跳的、已然絕望的直線,勐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雖微弱,卻頑強地,重新起伏了起來。
眾人驚愕地看著這一幕,江嶼川率先反應過來,衝上前仔細檢查,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川哥的生命體徵……在回升!雖然還很弱,但確實穩定住了!”
沈逸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脫力般跌坐在地,卻又在下一秒死死握住陸川的手,彷彿一鬆手,眼前這人就會化為幻影消失。
陸言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謝瀾身上。
見他臉色蒼白如紙,立刻上前將人扶住,正要開口——
“大哥是被人下了詛咒。”
謝瀾的聲音先一步響起,虛弱,卻浸著一股冰冷的篤定。
此刻他凝神望去,陸川周身那層濃稠如墨的黑霧已清晰可見,正絲絲縷縷纏縛在口鼻與心口,像有生命的毒藤,貪婪地啃噬著所剩無幾的生機。
他轉頭看向陸言,語速急促:“言哥,立刻找七盞本命燈來。燈油要用硃砂調和桐油,燈芯必須是桃木所制——越快越好!”
“好。”陸言沒有絲毫遲疑,示意江嶼川過來照應,隨即鬆開扶著他的手,轉身便快步衝出病房去安排。
江嶼川上前,小心地將謝瀾扶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謝瀾閉目凝神,不再言語,蒼白的面容上唯有眉心微蹙,顯然在極力調息。
沈逸與江嶼川縱然滿心疑問,看到謝瀾這副模樣,也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將滿腹的焦慮壓下,靜靜等待著陸言歸來。
重金之下,效率驚人。
不到一小時,陸言帶著一包東西匆匆趕回。
謝瀾開啟包裹,裡面是七盞精巧的銅燈、一疊上好的黃符、還有研磨細膩的硃砂。
他二話不說,抓起一張黃符鋪在掌心,勐地咬破自己指尖,將殷紅的血珠狠狠按在符紙中央——血跡迅速滲開,與硃砂符紋交融,整張符紙“嗡”地一聲迸發出灼目的金光。
他兩步跨到床邊,將那張浸透鮮血的符咒穩穩覆在陸川眉心,低聲喝道:“鎮!”
金光如活物般鑽入皮膚,陸川身體劇烈一顫。
幾乎同時,謝瀾手指翻飛,七盞銅燈被他迅速布在病床四周——頭、雙肩、雙膝、雙腳。
指尖輕彈,燈芯齊齊燃起,火苗是罕見的青白色,如七顆寒星,將陸川整個身體籠罩在一層微弱卻堅韌的光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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