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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原本肆意翻湧的黑霧,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按住,頓時滯澀不動。

監護儀上,是逐漸恢復節律的、平穩的“滴滴”聲。

陸川原本微弱急促的唿吸,也隨之變得深長而均勻。

江嶼川見此,徹底鬆了一口氣。

“穩住了……脈搏、血壓、血氧都在回升!川哥他……暫時撐住了!真的是奇蹟。”

謝瀾正欲鬆口氣時,目光卻驟然一凝——

在那團被暫時鎮住的黑霧深處,他竟然看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白影。

它正徒勞地纏繞在陸川心口,像一層薄薄的護甲,一次次試圖抵擋黑霧的侵蝕,自身卻被侵蝕得越來越淡,彷彿風中殘燭。

謝瀾心頭一震,兩步上前,俯身細看。

那白影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微微顫了一下,輪廓在昏光中隱約浮現出一張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柔卻疲憊的臉——

竟是白芳。

她死後化作的魂靈,竟從未離去,一直守在這裡,用自己即將消散的力量,拼命護著兒子。

這也是為何大哥能堅持這麼久的原因。

“小瀾,你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見謝瀾眼眶忽然變紅,陸言心頭勐地一揪,沈逸和江嶼川也瞬間繃緊了神經。

第23章 大哥病重

“沒事……暫時穩住了。”謝瀾迅速用手背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要徹底解決,必須找到破咒的法子。給我點時間,我再想想。”

他說著,不動聲色地從衣袋裡取出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扣——那是他在舊貨市場淘出來的養魂法器。

指尖輕觸,玉扣泛起微光,將病床上那縷即將散盡的白影悄然引入其中溫養。

再晚一步,白芳怕是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他沒對任何人說。

眼下大家都像驚弓之鳥,說出來只會徒增恐慌。

等一切了結……再告訴他們吧。

“言哥,我得先回去一趟。”謝瀾聲音發啞,看向陸言,“你守在這裡。如果看到哪盞燈火變弱、搖晃,就用你的指尖血滴一滴在燈芯上。你是他至親,你的血能幫他穩住魂魄。”

“我找人送你。”陸言立刻說。

“不用,我打車就行。”

陸言還想堅持,可對上謝瀾那雙不容轉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下情勢緊急,他不想再給謝瀾添任何煩擾——此時此刻,謝瀾的每一句話,都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好,”他最終只沉聲叮囑,“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謝瀾點點頭,轉身便走。

回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從貼身內袋裡取出那枚溫潤玉扣——裡面護著的,是白芳那縷微弱到幾乎透明的殘魂。

他將玉扣小心地置於潔淨的白色絲絹之上,又取出三支細細的養魂香。

香點燃後,煙氣不是直上,而是如被牽引般,溫柔地盤旋縈繞在羊脂玉扣周圍,一點一點滲進玉質深處。

“芳姨,”謝瀾跪坐在蒲團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您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眼下大哥的情況已經穩定,我一定會解開詛咒的。”

“這些香火您收著,固住魂魄,別再散了。”

“等一切事了,我帶大哥和言哥來看你。”

此刻,玉扣內的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因虛弱而無法傳遞。

“還有件事……芳姨,我最近,借住在言哥家裡。”謝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澀意,“是我食言了。等大哥的事情解決,我一定搬走,離開這裡……離言哥遠遠的。”

話音落下,玉佩裡的光暈忽然急促地波動起來,明滅不定,像有什麼急切的話要衝出來,卻被虛弱死死困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次我一定說話算話。”謝瀾錯把那波動當成了責備與失望,急急補上一句,像是保證,又像在說服自己,“您別生氣,先好好在這裡養著。我去想法子。”

他不敢再看那團焦急閃爍的光,起身將玉佩仔細收好,轉身進了自己那間臨時的臥室。

他對白芳說的斬釘截鐵,可當真正靜下來,直面那道陰毒詭異的詛咒時,謝瀾心裡清楚——他暫時,是真的有些束手無策。

他再一次拿起脖子上掛的玉佩,指腹摩挲著溫潤的表面,一股難以抑制的思念湧了上來。

“師父……”他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您在嗎?”

“怎麼了?”玉佩裡忽然傳出回應,依舊是那把清冽矜貴、好聽得不像凡俗的男聲,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一回來就瞧見你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師父!”謝瀾眼睛驟然亮起,幾乎要握不住那枚玉佩,“您回來了!”

聽到師傅的聲音,謝瀾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他將陸川的病情、那團黑霧、以及白芳魂魄護子的情形,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最後,他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與依賴:“師父,您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咒術嗎?”

“你知道嗎?”玉佩那頭,師父好聽的嗓音慢悠悠響起,尾音微微上挑。

“嗯?”謝瀾一愣。

“本命魂釘咒。”另一道漫不經心卻自帶威儀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道家禁術。用這等陰損玩意兒,強行扭轉因果,稍有不慎便會遭天譴反噬。”

“這位是……?”謝瀾聽到陌生的男聲,下意識問道。

玉佩那頭,師父明顯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才道:“……你師孃。”

這一句直接讓謝瀾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聽到他那點丟人的動靜,師父反而沒了剛才那點微妙的尷尬,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熟悉的嫌棄:“瞧你這點出息。”

謝捏著玉佩,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怎麼也無法將剛才那道威嚴沉冽、自帶壓迫感的男聲,和“師孃”這兩個溫軟的字眼畫上等號。

這……這差得也太遠了。

謝瀾心思轉得飛快——這位“師孃”聽起來不僅地位超然,還深諳咒法!

眼下陸川大哥的詛咒正需高人指點……

他立刻毫無心理負擔地倒戈,聲音都殷勤了幾分:“師丈好~”

玉佩那頭的男子似乎被這聲稱唿取悅了,淡淡“嗯”了一聲。

緊接著,謝瀾手心一沉——一塊通體烏黑、光澤內蘊的墨玉信物憑空出現,觸手溫涼,隱有靈韻在其內緩緩流動。

“見面禮,收好。”那道威嚴的男聲言簡意賅。

謝瀾一時有些拿不準,不知該不該接。

“謝小瀾,你倒是會見風使舵。”師父的聲音從玉佩裡傳來,帶著點沒好氣的輕哼,可語氣裡並無真怒,“……罷了。這塊‘玄冥石’是難得的護身破煞之物,他既給了你,便好生收著。將來若遇險境,或能派上大用。”

謝瀾一聽,再無猶豫,立刻將這塊玄冥石與師父的玉佩並排系在一根紅繩上,仔細貼身戴好。

玉佩那頭沉寂一瞬,隨即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笑,顯然對他這識趣又鄭重的舉動頗為滿意。

接著聲音再次響起。

第24章 本命魂釘咒

那位“師丈”似乎對他頗為滿意,不等他問,便主動解釋起來:

“本命魂釘咒,需以受害者的生辰八字,混合其精血或髮膚為引,凝一道極惡陰煞的‘魂釘’,隔空釘入魂魄核心。初期如慢性病,損耗生機;待魂釘生根,便與魂魄纏繞,吞噬氣運;最終爆發時,絞碎魂魄,外表看來……不過是一場急病猝死。”

謝瀾聽著,胸口一股怒火驟然燒起。

他想不通,究竟是什麼人,能狠毒到不僅要陸川的命,還要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能施此術者,”那聲音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補上最關鍵的一句,“必與受害者有極近的血緣,或極深的因果牽扯。否則,隔空釘魂,無從著力。”

血緣……因果……

謝瀾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聲音沉靜下來,帶著十足的懇切,“這咒……該如何破?請師丈指點。”

“可藉助回魂符與中咒者的指甲、頭髮為媒介,佈下溯源陣。”師丈的聲音恢復了嚴肅。

“施咒時,魂釘與施咒者的神識必有短暫連線。陣法能引導魂釘的反噬之力,沿那條神識鏈路反向追溯。當施咒者遭受反噬、神識紊亂時,魂釘的控制會大幅削弱——那便是拔釘的時機。以劍指催動靈力,可強行將其拔出。”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法兇險,需你的神魂足夠強韌。否則,反噬之力稍有不慎便會波及自身,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識海崩碎,人死道消。”

“小瀾……”師父的聲音插了進來,欲言又止,顯然是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師傅,陸家對我有恩。”謝瀾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不容動搖的決絕,“芳姨、大哥、言哥,都對我很好。這份情,我得還。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要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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