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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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玉佩那頭忽然沒了聲響,他忍不住出聲催促:“然後呢?接著說!”
另一邊,謝瀾這才恍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方才想岔了。
他輕咳一聲,藉以掩飾心底的尷尬,定了定神,才繼續往下敘說。
謝雲周聽完前因後果,悠然給出一番總結。
“這一對兄弟當真有趣,一個是心性純良、懵懂軟萌的小兔子,另一個卻是城府頗深、心思玲瓏的黑心小狐狸,一肚子彎彎繞繞,心眼子比蜂窩煤還要多。”
一旁的炎冥聽著兩人閒談,只覺得趣味盎然,不由低笑一聲,順勢接過話茬。
“那黑狐狸膝下有兩個兒子。老大承襲了他與垂耳兔的上乘血脈,生來便是九尾白狐,天資卓絕,氣度不凡。黑狐狸為此常年在外四處炫耀,把長子視作無上榮光。”
“老二則完全隨了垂耳兔的容貌與性情,溫順軟萌,心性單純,活像一隻不諳世事的小兔糰子。”
“老大從小由垂耳兔親自教養長大,雖骨子裡繼承了黑狐狸的狡黠城府,本性卻並不陰邪。 老二剛懵懂懂事沒多久,垂耳兔被黑狐狸傷透了心,心灰意冷之下,毅然決然抽身遠走,從此杳無音信。 自那以後,黑狐狸整日除了四處尋人,便是一味溺愛縱容兩個孩子。尤其是小兒子,被父兄寵得心思純粹、不諳世事。”
如此說著,饒是炎冥,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些慶幸。
“這小兔子此番誤入人界,萬幸途中遇上了你。若是他在人間稍有半點差池,以那黑狐狸的性子,必定震怒大發,屆時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風波事端。”
“他如今還在尋找嗎?這麼多年過去,難道還不肯死心?” 謝瀾滿心好奇地問道。
“那人性子執拗至極,一日找不到,便會日復一日一直尋下去。”
“那垂耳兔也真是可憐,偏偏愛上這麼一個偏執之人。在一起時肆意妄為不懂珍惜,決意離開後,又糾纏不休不肯放手。” 謝瀾撇了撇嘴,感慨道。
炎冥被他這番直白的吐槽逗得低笑出聲,念及多年情誼,終究忍不住替那損友辯解了幾句。
“他心裡應當是真的動了情,只是從前眾星捧月慣了,性子被寵得驕縱自負、不懂收斂。這些年來,縱然身邊不乏妖女刻意靠近引誘,他也始終孑然一身,從未接納過旁人。”
“說到底也是他自作自受。錯事是他做的,人心是他傷的,豈能拿自己年少不懂事當藉口,讓旁人平白承受委屈與煎熬?”
謝雲周橫了炎冥一眼,語氣裡滿是不贊同。
炎冥平白被嗆了一句,只得無奈作罷,徹底歇了為黑狐狸辯解的心思。
為免再被無端牽連,他順勢岔開了話題。
“謝小瀾,如今靈氣日漸復甦,人界高層內想必也會生出新的盤算。你記得提醒那小兔子和小狐狸,平日裡行事務必低調收斂,不可太過張揚惹眼。”
“你是擔心,人界那邊會有其他圖謀?” 謝雲周神色一正,沉聲問道。
“常言道,有人之處便有江湖。更何況如今跨越種族界限,牽扯各方利益糾葛。難免有人會心生異心,打起別的主意。”
就在這時,陸言恰好洗漱完畢折返回來,恰巧將炎冥這番話盡數聽入耳中。
他聞言微微蹙起眉頭,心底悄然湧上一抹不祥的預感。
另一邊,塗山兄弟二人回到房間,一時也沒有睡意。
洗漱完畢後,塗山糯望著身旁的大哥,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一直猶豫不敢問的問題。
“哥,爹爹…… 是什麼樣子的呀?”
在他剛記事時,爹爹便已離去,腦海裡關於爹爹的記憶全是一片空白。
只偶爾聽旁人閒談提起,知曉爹爹是個性情溫柔、容貌絕世好看的人。
從前在妖界,只要他提起爹爹,父王便會陷入沉鬱低落。
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敢輕易觸碰這個話題。
如今身在凡間,身邊沒了拘束,塗山糯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嚮往,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望著弟弟滿眼期盼、眼巴巴凝望自己的模樣,塗山玄恍惚間彷彿透過小糯,再一次看到了那個溫柔的男子。
往昔與爹爹相伴的點滴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他眼底漫上一層深深的懷念,柔聲開口:“爹爹是個極溫柔的人。他會耐心教我許多事理,卻從不溺愛縱容。若是我做錯了事,他也會嚴肅指正,從不偏袒。”
“爹爹為什麼會走?是因為不喜歡我嗎?”
塗山糯對父輩之間的往事知之甚少。
往日裡塗山玄總把他當作不諳世事的孩童,不肯細說內情,每每被他問起,也只是隨口敷衍搪塞過去。
“別胡思亂想,跟你沒關係,爹爹一直都很愛我們。”
塗山玄沒想到弟弟心裡竟藏著這麼多委屈與疑惑。
他溫柔揉了揉弟弟的發頂,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悵然:
“爹爹從前很喜歡父王的,可那時的父王心裡並不在意爹爹,甚至還把被迫聯姻的滿心不快,都遷怒到了爹爹身上。”
“從我記事開始,就從沒見過父王對爹爹有過好臉色。每次父王拂袖離去,爹爹都會獨自黯然傷神。後來你出世了,遇上父王徹夜不歸的夜晚,爹爹便整夜抱著你,不肯入眠,就那樣靜靜坐在床邊,痴痴凝望著門口,落寞難言。”
第246章 深夜的談心
塗山糯還是第一次聽聞兩位父輩之間的往事。
縱然只是零星片段,也已然體會到那份感情裡令人窒息的壓抑與煎熬。
“小糯,別怨爹爹,他這些年,實在過得太辛苦了。” 塗山玄輕輕撫著弟弟的發頂,柔聲勸慰。
“從前每次看見爹爹難過,我心裡都在想,若是爹爹不喜歡父王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日日傷心、鬱鬱寡歡了。”
“後來聽說爹爹決然離去,父王整個人性情大變,彷彿一夜之間換了個人。而我心裡反倒鬆了口氣,慶幸爹爹總算掙脫了這段無愛的情劫枷鎖,得以脫身尋一份自在安穩。”
塗山糯從前心底,其實對爹爹悄然離去一事隱隱存有幾分埋怨。
可聽完兄長這番話,那點埋怨盡數化作了滿心的心疼與酸澀。
他由衷慶幸,當年爹爹毅然選擇了離開。
他和大哥,誰都不願成為困住爹爹的牢籠,更捨不得讓他繼續困在無愛的感情裡煎熬半生。
“既然父王當初不喜歡爹爹,那為何在爹爹走後,又這般悲痛,不惜上天入地也要尋他?”
塗山糯仰頭困惑問道,越發看不懂父王的所作所為。
“從前被爹爹滿心偏愛,便有恃無恐、肆意辜負。直到人徹底走遠,才恍然明白自己早已離不開。這般因果糾葛,全是他自作自受。”
縱然是父王將兄弟二人撫育長大,可談及他當年的薄情與後知後覺,塗山玄依舊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結局。
兄弟二人將心事盡數攤開、坦誠釋懷。
這一晚,塗山糯睡得格外安穩酣沉。
夢裡有一道朦朧溫潤的身影靜靜立在身前,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滿身暖意,溫柔繾綣。
隔壁的何葉舟,卻沒有這般安穩好眠。
他靜立窗前,凝望著屋外連綿起伏的群山,面色沉斂,兀自出神,不知心底翻湧著何種心緒。
何衍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看著手機,安靜陪在一旁。
忽的,門外傳來門卡刷卡的輕響。
勞碌整日的蕭霆推門歸來。
他剛進門,便敏銳察覺出兒子情緒低落異樣,隨即帶著幾分疑惑,轉頭望向了何衍。
何衍已然顧不上兩人往日的生疏隔閡,朝蕭霆遞了個眼色示意,二人便快步走進了房間。
房門一關,他便將何葉舟與塗山糯之間的種種情愫糾葛,以及今日大廳的情況悉數說與蕭霆聽。
即便白天已經跟白靈傾訴過一回,此刻再度談起,依舊心緒翻湧,難以平靜。
他實在不忍見兒子這般鬱鬱寡歡、暗自神傷,卻又束手無策,無從開導。
心底甚至暗暗寄望於蕭霆,盼他能想出法子,幫兒子熬過這場難解的情劫。
屋外的何葉舟仍舊陷入低落心緒裡,渾然不知兩位父親早已在為他操碎了心思。
“陪我來一根?”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側響起,驟然拉回了何葉舟的思緒。
他垂眸看去,只見一隻佈滿槍繭的手,遞過來一包煙。
他默然抽出一支,藉著蕭霆手中的火源,緩緩點燃。
煙火明滅搖曳,父子二人並肩靜立,默然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秦嶺群山。
“小舟,願意和我說說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何葉舟沒有回答。
他側首望向蕭霆,眼底封存多年的迷茫與執念轟然翻湧,沉默片刻,終究沉聲開口。
“當年您選擇放下和父親的感情,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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