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過。”

“我曾無數次想過去尋他，求他原諒。”

他毫無隱瞞，將深埋心底多年的心事，緩緩說給兒子聽。

迎著何葉舟探尋的目光，蕭霆淡淡一笑，眼角的細紋平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沉穩韻味。

“我從來就沒能放下對你父親的情意。”

“無數個深夜裡我都滿心懊悔，當初若是再勇敢一點，拋開世俗牽絆、放下身外得失，是不是就能和你父親安穩相守。哪怕只有短短數十年，只要兩心相依，便也足夠了。”

“可是，小舟。我們人總是會下意識美化自己未曾選擇的那條路。”

“我當年舍了愛情，所以只剩滿心遺憾與錯過。”

“可倘若當初我拋下親情與事業，到頭來一事無成，等到垂垂暮年，看著他依舊風華不減，我一樣會深陷自卑。 而你父親，會被我這份陰鬱情緒日日拖累，又會因我當初的犧牲而被情義束縛，連抽身離開都做不到。”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彼此消磨成一對怨偶。最後我撒手離世，他得以解脫。”

“又或是情意仍在，終究難逃生死別離，留他獨自守著過往回憶，在漫長歲月裡孤守千年。”

何衍倚在門口，靜靜望著父子二人的背影，聽著他們聊天。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般喜歡一個人。” 何葉舟嗓音沙啞地開口。

“看到旁人靠近他，我心裡都焦灼難耐，恨不得上前把那人一把推開。”

說完，他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可我偏偏沒有半點立場，也沒有資格。”

“小糯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也答應過要尊重他。可我心底，終究還是放不下，不甘心就此放手。”

見一向隱忍內斂的何葉舟難得卸下心防、袒露脆弱，蕭霆看在眼裡，心裡格外心疼。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又沉穩：“兒子，我剛才說的，只是我當年權衡利弊後做出的選擇，不代表那就是唯一正確的答案，更不是要你照搬我的路。”

“你大可以選擇走一條與我截然不同的路。只要是你深思熟慮後的本心取捨，甘願承擔往後所有風雨與結局，就夠了。我與你父親，自會在身後，給予你全力支援。”

話音稍頓，想起心中早前的揣測，他眼底掠過一絲猶豫。

沉吟片刻，終究還是補了一句。

“或許，你可以找小糯好好坦誠聊聊。把你的心事、顧慮都跟他說清楚，兩個人一起斟酌往後的路。我覺得，他值得你這般真心相待、坦誠相對。”

蕭霆早前聽過特警匯報十二白蓮一事的現場情形，那個名叫蘇糯的青年，聽聞陸言受傷，瞬息間便掠至其身旁，那速度早已超乎常人。

他暗自揣測，蘇糯恐怕並非尋常凡人，或是身負不為人知的異能。

只是此事真假難定，他不敢妄下斷言，更不願給兒子不切實際的期許與念想。

聽著蕭霆這番話語，何葉舟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暖意。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位父親身上真切感受到別樣的安穩與踏實。

這份感覺，和何衍溫柔內斂的關懷全然不同。

蕭霆給予他的，是成熟男性獨有的通透思慮與指引。

他低頭默然回味著蕭霆的話，陷入沉思。

蕭霆十分體貼，沒有再多言語，靜靜留出空間，任由他平複心緒、細細思量。

只是這份靜謐溫情並未持續太久，一縷誘人的香氣悄然漫溢而來。

二人晚上都未曾進食，腹中頓時泛起了饑餓之感。

他們詫然回頭，只見客廳桌上擺放著兩桶泡麵。

氤氳的熱氣嫋嫋升騰，鮮香氣息絲絲漫開。

“過來吃飯，吃完早點休息。”何衍看了眼二人，淡聲開口。

何葉舟與蕭霆相視一眼，依言乖乖落座。

一位是商界集團掌舵人，一位是身居高位的政界要人，身份皆是顯赫不凡。

可此刻兩人褪去平日的矜貴氣場，各自低頭捧著一碗紅燒牛肉麵，吃得格外滿足，別有一番煙火溫情。

第247章 毛絨控

翌日，天色晴好的恰到好處。

長空澄澈如洗，流雲舒捲悠然，山間林木蔥蘢疊翠，耳畔鶯啼雀鳴此起彼伏。

清風拂過花枝，送來縷縷淺淡沁脾的幽香，滿目皆是生機盎然的景緻。

陸言今日還要去警局辦完最後的交接手續，入夜便要帶隊動身前往B市。

謝瀾閑得無事，心底忽然生出幾分興致。

他轉頭喊上陸川，又邀約了塗山玄與塗山糯兄弟二人，準備一同往秦嶺深處走走。

趁著這份清寧，好好賞覽一番山間的靈秀山水。

“不如我們把葉舟哥他們也叫上一起去吧？” 塗山糯興致勃勃提議。

說完，壓根不等身旁大哥表態，便興衝衝掏出手機，準備給何葉舟打電話邀約。

誰知手機剛掏出來，就撞見蕭霆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恰巧聽清了塗山糯方才的話，含笑看向小家夥，溫聲開口：“怕是不太湊巧了。小舟公司臨時有事，今早便和阿衍搭乘早班機，先行返程離開了。”

聽到這個訊息，再回想昨日何葉舟的神色，塗山糯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悵然。

塗山玄看著方才還興致盎然的弟弟，轉眼就蔫了下去。

結界後，一雙毛茸茸的兔耳朵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他心疼弟弟，忍不住在心底遷怒起何葉舟來。

好歹也是身家不菲的大老闆，何必這般心急。

晚回去一天，公司難道還會出什麼岔子不成？

一旁的塗山糯終究是長大了。

他勉強按捺住心底的失落與悵然，斂去眉宇間的落寞。

抬眸望向眼前三位哥哥，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輕聲道：“我們出發吧。”

三位哥哥彼此對視一眼，看穿了他故作堅強的模樣，卻都心照不宣，沒有點破。

越野車在陸川沉穩的操控下平穩飛馳，沿著蜿蜒山路一路向前。

青山疊翠向後掠去，不多時便駛入了秦嶺幽深的腹地。

幾人緩步穿行在清幽靜謐的山林間，悠然信步，飽覽沿途秀麗山水。

山間草木蔥蘢，清風送爽，滿目皆是自然天成的靈秀景緻。

龍脈解封後，此地靈氣氤氳繚繞，絲絲縷縷遊走於草木山石之間，風光清絕雅緻，宛若世外秘境。

塗山糯置身這片靈山秀水之中，心緒也漸漸被山間的清寧撫平，連日鬱結在心底的煩悶悄然消散。

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眉眼舒展，添了幾分輕快安然的稚氣。

眾人越往龍心凹深處行去，周遭的靈氣便愈發濃鬱醇厚。

深入此地，早已不見遊人蹤跡，四下靜謐無人。

左右身旁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塗山玄便不再壓製自身妖氣。

他心念一動，從容褪去人形，徑直化出了千年靈狐的本相。

下一瞬，靈光乍斂，眾人便看到一隻通體瑩白的九尾狐驀然出現在眼前。

它一身皮毛勝雪凝霜，瑩潤光潔，纖塵不染。

九條蓬鬆華美的狐尾輕柔舒展，隨著身姿微動緩緩搖曳，風姿絕世。

褪去了人形時那份隨性狡黠，化作真身的塗山玄，周身縈繞著清貴出塵的仙韻。

九尾狐體態優雅矜貴，眉眼淡漠疏離，自帶上古靈狐與生俱來的超然風骨，清冷又威嚴。

陸川平生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般神異玄妙的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那一身如雪似霜的蓬鬆狐裘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本就是毛絨控的他，心底瞬間泛起陣陣悸動，滿心癢癢的，忍不住生出上前揉一揉、撫一撫那順滑柔軟皮毛的念頭。

九尾狐淡淡掃了眾人一眼。

四肢輕蹬地面，身姿輕盈如流風，倏然便穿梭在山林草木之間，自在奔躍馳騁。

任由山間醇厚靈氣源源不斷湧入周身，愜意吞吐吸納，滋養靈脈本源。

見兄長展露九尾狐絕世真身，塗山糯眸底也漾開了雀躍的柔光。

他心念輕輕一動，周身當即縈繞起一層朦朧溫潤的瑩白靈光。

柔光嫋嫋流轉，溫柔裹住他的身形。

只見他身形輕輕一晃，體態便驟然收攏、悄然蛻變。

身上衣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轉瞬覆上一身蓬鬆如雲的雪白絨毛，柔軟得像上好的羊脂棉。

兩隻修長綿軟的長耳朵溫順地垂落肩頭，乖巧貼伏著，頃刻化作一隻玲瓏嬌憨的雪白垂耳兔。

小家夥圓滾滾的身子胖乎乎一團，烏溜溜的黑眼珠澄澈如水，透著幾分天真懵懂。

小巧的粉嫩鼻尖時不時輕輕翕動著，時不時還會輕嗅一下。

通體白毛纖塵不染，瑩潤蓬鬆，乖巧蹲坐在草地上。

軟糯可愛的模樣瞬間萌化人心，讓人恨不得立刻捧在手心細細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