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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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弟子向來不涉妖界與玄刑衛之間的紛爭,這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謝瀾此舉,無疑是將這道規矩親手撕碎。
謝瀾淡淡抬眸,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玄刑衛為一己私慾,動用禁陣殘害妖族,禍亂四方,我為何不能出手?”
他話音剛落,指尖再度凝起靈力。
一道比方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厲的道家術法從他掌心轟然席捲而出,裹挾著純陽金光的灼熱氣息,如狂龍出海,直直朝那十二位布陣的玄刑衛長老撞去。
這一擊他使了十足十的功力,以剛猛無儔之勢直貫陣眼。
按常理而言,足以在陣壁上撕開一道縫隙。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邪煞之力從他們體內湧出,與陣紋交織融合。
整間店鋪瞬間被一股腐朽腥臭的陰邪之氣填滿,溫度驟降,彷彿墮入九幽深淵。
十二位長老同時咬破舌尖,本命精血噴濺在陣眼之上。
陣紋驟然亮起刺目的暗紅光芒,宛若地獄深處睜開的眼眸。
精血乃修行者氣血本源,以之獻祭陣眼,可在短時間內將陣法威力催至極致,但代價亦是慘烈。
十二位長老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黑轉白,面容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這是本命元氣被陣法瘋狂抽取的徵兆。
謝瀾一己之力,終究難敵眾人不要命的合力。
在玄刑衛幾近瘋狂的圍攻之下,純陽金光漸漸被壓製,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陣中翻湧的煞氣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他湧來,每一次衝擊都震得他氣血翻湧,護體靈光劇烈顫動,裂紋沿著光壁迅速蔓延。
純陽金光雖為陰邪之剋星,但終究受製於施術者自身的修為底蘊。
謝瀾以一敵十二,本就已是逆勢而為。
加之十二靈鎖妖陣將天地靈氣隔絕在外,他無法從外界補充靈力,丹田內的陽氣飛速消耗,已是強弩之末。
“噗——”
一口鮮血從謝瀾口中噴出,濺落在龜裂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那是靈力透支過度、經脈受損的徵兆。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膝蓋幾乎要彎下去,卻仍死死咬緊牙關,撐在原地,未曾後退半步。
“瀾哥!”塗山糯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此番全是他的錯。
若不是他當初引狼入室,將顧川那顆毒瘤帶進大家的視野,他們本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從容佈局。
何至於如今被人圍困、陷入絕境?
他看著唇角還掛著血跡的謝瀾,又看看妖力被縛、寸步難行的大哥和爹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人做事一人當。
此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讓所有人陪他一起陷入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濕意,猛地起身,直面池映與一眾玄刑衛。
丹田之內,妖丹瘋狂運轉,靈力如沸騰的巖漿在經脈中奔湧。
可就在他即將衝出去準備以命相搏的瞬間,一雙溫熱的大手輕輕按在了他的頭頂。
“別怕,有爹爹在。”
第275章 救星?
是白靈。
有他在,又怎麼會讓自己的孩子擋在前面?
他方才一直在沉默,並非無力反抗,而是在暗中推演這場困局中的每一線生機,推算每一條可能的退路。
此刻,他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向前一步,越過塗山玄與塗山糯,又側身看了謝瀾一眼,將三個晚輩穩穩地護在身後。
那道清瘦的身影並不寬闊,卻在那一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他抬眸望向池映,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像一潭死水下沉睡著的火山——表面波瀾不驚,深處卻湧動著隨時可能噴薄而出的毀滅之力。
那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靈力因他強自調動,在經脈中奔湧鼓蕩,如困龍掙脫枷鎖,掀起滔天狂瀾。
腳下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威壓,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碎石簌簌跳動。
十二靈鎖妖陣的陣紋開始劇烈顫動,嗡鳴不止,像是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
這座傳承百年的禁陣,竟在本能地畏懼。
白靈開始燃燒修為,周身靈光劇烈翻湧如沸。
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不惜自爆妖丹。
屆時,方圓百丈之內,一切生靈都將化為齏粉。
十二靈鎖妖陣必破,玄刑衛的十二位長老至少折損大半,池映與顧川也難逃重創。
至於塗山玄、塗山糯與謝瀾三人。
憑他們的本事,必能在那一瞬間扭轉局勢,將殘存的玄刑衛徹底壓製,甚至全數斬殺。
白靈再一次看了看自己兩個孩子,眼底竟是釋然。
他這一生,曾貴為妖後,享萬妖朝拜,風光無限。
可那時他滿腦子都是情愛,日日自怨自艾,活得卑微又疲憊。
後來為情所傷,為了逃避遠走他鄉。
看盡了人間繁華與蒼涼,卻錯過了孩子們最需要他的那些年。
錯過了塗山玄第一次化形時的緊張,錯過了塗山糯第一次喊“爹爹”時的軟糯。
那些錯過的時光,終究再也補不回來了。
可至少現在,他還站在這裡。
作為妖後,作為父親——堂堂正正地站在孩子和子民身前,擋下所有的刀劍與災厄。
這是他應該,也是必須要做的。
護自己的孩子平安,護妖族的子民無恙。
哪怕代價是——燃盡自己最後一點光。
白靈微微抬眸,眼底沒有恐懼,沒有遺憾,只有一片沉靜的決然。
“爹爹!”塗山糯和塗山玄同時讀懂了白靈眼底那份決然,聲音驟變,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
塗山玄顧不得妖力被縛,拚命掙扎著朝白靈衝去。
九尾在身後瘋狂翻湧,每一次甩動都被陣紋反噬,胸口鈍痛。
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隻管向前,眼中只有父親那決絕的背影。
謝瀾也皺著眉看過來。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緩緩站起,指尖再度凝起微弱的純陽金光——哪怕所剩無幾,他也要再試一次。
B市,睡夢中的何衍猛然驚醒。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為白靈佈下的隱蔽結界,徹底碎了。
不是被人攻破,而是白靈主動打破了它。
他倏然起身,望向C市的方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池映盯著白靈周身翻湧的恐怖靈力,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忌憚與危險的光芒。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那是玄刑衛祖傳的鎮派之寶噬魂令。
以歷代掌門的精血與怨靈淬煉而成,專破高階妖族護體靈光,是玄刑衛壓箱底的最後底牌。
他握緊令牌,掌心滲出冷汗,卻死死不肯松開。
這幾顆金丹,是玄刑衛最後的機會。
他不能放,也不敢放。
一道純淨而刺目的白光從白靈掌心緩緩升起,如初升的朝陽,將整間陰氣森森的店鋪照得亮如白晝。
可與之相隨的,是白靈本就白皙的面容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近乎透明,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冰。
“爹爹——”
塗山糯淚水流了滿臉,聲音嘶啞得幾乎喊不出聲。
他跌跌撞撞地朝白靈衝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掉的心上,又愧又怕。
恨不得殺了當初那個戀愛腦、引狼入室的自己。
是他,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輕信顧川,如果不是他把家底和盤托出,如果不是他……爹爹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他不敢停,他必須跑到爹爹面前。
必須攔住他——哪怕拚上自己這條命。
就在這時。
一道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驟然降臨,沉沉籠罩住了整間店鋪。
那威壓磅礴浩瀚,如山嶽傾軋,如深淵倒懸,壓得在場所有人肩頭一沉,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玄刑衛的十二位長老面色驟變,陣紋劇烈震顫,竟隱隱有了崩裂之勢。
白靈感覺身體裡正在飛速流逝的生機,忽然全部回來了。
像乾涸的河床重新湧入清泉,像熄滅的餘燼被春風再度吹燃。
靈力在他丹田中重新凝聚,經脈中枯竭的力量如潮水般複蘇,甚至比方才更加充沛、更加洶湧。
他垂下眼眸,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有驚訝,有怔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
與他的百感交集不同。
感受到這抹熟悉威壓,一旁的塗山玄瞬間抬頭,眼底迸射出驚喜的光芒。
塗山糯也感受到了這股鋪天蓋地而來的熟悉氣息,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松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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