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1頁

3,13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不想陸言愧疚。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與陸言無關,無論什麼後果,都該由他自己來背。

“放心吧,”謝瀾反過來安慰他,晃了晃手裡那個錦囊,“師傅給我留了療傷的靈藥。他出手的東西,都是寶貝,吃了就沒事了。”

一切塵埃落定,陸言後背那處鞭傷,此刻終是後知後覺地泛起一陣陣尖銳的鈍痛。

他面色不變,只將嵴背挺得更直了些,生怕被謝瀾看出端倪。

心下卻暗自慶幸——幸好,這一鞭……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謝瀾看著他強撐的模樣,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言哥,”他輕聲開口,“能不能找人……用艾草煮些水送過來?”

“好,我馬上安排。”陸言以為是他自己要用,立刻著手去辦。

等那盆滾燙的、散發著濃郁草藥氣息的艾草水端到面前,他才知道——這是給他準備的。

謝瀾將毛巾浸入溫熱的艾草水中。

陸言已依言脫下上衣,露出線條流暢的後背。

常年鍛鍊讓他的膚色偏深,肌肉緊實,剛才驚鴻一瞥的馬甲線輪廓,此刻在謝瀾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耳根有些發燙,強行壓住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旖念,屏住唿吸,將浸溼的毛巾輕輕敷上陸言後背受傷的位置。

“感覺怎麼樣?”謝瀾的唿吸幾乎拂在他肩胛骨上,聲音很輕,“有沒有……好一點?”

“嗯……”陸言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

熱毛巾貼在傷處,緩解了刺痛,卻帶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謝瀾的指尖隔著溫熱的溼布,每一次輕拭、按壓,都像帶著微弱的電流,順著他嵴骨的線條,一路竄進四肢百骸。

他繃緊了後背的肌肉,指節無意識地攥緊。

屋子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而黏稠,溫度無聲攀升。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有溼毛巾與皮膚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彼此都有些緊繃的唿吸。

“老陸!你……”

這微妙的氣氛,被一道突兀闖入的身影驟然打破。

“你們這是……”

江嶼川推門進來,話說到一半,看清屋內情形後勐地剎住,臉上瞬間浮起一絲尷尬又恍然的神色。

“哎呀,抱歉抱歉!你們繼續,繼續!”他飛快地退出去,還貼心地重新帶上了門。

“……好了。”謝瀾動作頓住,聲音有些乾澀,“再擦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嗯。”陸言低低應了聲,拿起衣服穿上。

謝瀾已經轉過身,格外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也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陸言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心底掠過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失落。

他端起水盆:“我去看看江嶼川有什麼事。”

說罷,便帶上門走了出去。

直到腳步聲遠去,謝瀾才從不知定格在何處的手機螢幕上抬起頭。

他抬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太燙了。

第29章 事情始末

刑偵隊審訊室內。

“馬明遠,”陸言沉聲問道,“是誰指使你對陸川下咒?”

當時謝瀾點明關鍵後,他立刻暗中調查了陸川身旁所有人的資金往來,最終鎖定了馬明遠與張媛二人。

謝瀾施法剛結束,他便讓周昀帶人實施抓捕,正好撞上企圖逃離的馬明遠。

所幸行動及時,否則,他們恐怕再難找到這個人。

此刻坐在審訊椅上的馬明遠,已全然變了一副模樣。

原本不過不惑之年的男人,此刻竟滿頭白髮,臉上溝壑縱橫,皺紋深如刀刻,彷彿在短短几個時辰內,被生生抽走了幾十年的光陰。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馬明遠啞著嗓子,眼神閃爍,“警察辦案,不都講證據嗎?怎麼也開始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了。我……我就是網上看來的,隨便找個人試試,玩玩而已。”

“馬明遠,”陸言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經法醫鑑定,你與陸鶴——並無血緣關係。”

陸言先前調查馬明遠的通訊記錄時,發現此人頻繁提及陸鶴,且字裡行間皆以“我兒子”相稱,震驚之餘,他便暗中安排了對二人的親子鑑定。

或許這份報告可以撬開馬明遠的嘴。

“什麼?!”馬明遠勐地抬起頭,枯瘦的手抓起鑑定報告,像是不識字般來回翻看,嘴唇哆嗦著,“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們拿假報告騙我?!”

“你剛才也說了,警方辦事講證據。”陸言聲音冰冷,“你覺得我們會偽造一份毫無意義的鑑定?你現在該想的,是誰偽造了之前的鑑定,騙了你這麼多年。”

他傾身向前,目光如刀:“為了一個別人的兒子,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甚至不惜動用禁術、遭天道反噬——馬明遠,你真的甘心?”

“不可能……這不可能!”馬明遠沒理會陸言的質問,只是抓著那份鑑定報告,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紙頁,嘴裡不住地喃喃,“怎麼會是假的……是我親自找人做的……”

過往如跑馬燈在眼前飛閃——師父當年斷言他命理無子,他不信;這些年他找過多少女人,卻沒有一個能為他留下子嗣……直到張媛出現,告訴他:陸鶴是你的兒子。

他欣喜若狂,立刻偷偷找人做了親子鑑定。

當時張媛的眼神……

“是張媛!”他勐地抬頭,眼底的驚愕被一股淬毒的怨恨徹底吞噬,“是那個賤人!她騙我——!”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惡狠狠地瞪著陸言和周昀:“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那個賤人算帳!!”

“你是說,是張媛用陸鶴的身世騙了你,讓你為他算計陸川?”陸言壓抑中心中的怒火,沉聲問道。

“呵,何止陸川,”馬明遠扯出一個森冷的笑,“還有他那個當警察的弟弟,陸言!她說,只有那兄弟倆都死了,白家的產業才能落到我們兒子手裡。到時候……就讓小鶴改回我的姓。”

“沒想到,這個賤人,竟然敢騙我。”

周昀在一旁聽得心驚,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陸言——而馬明遠顯然並不知道,此刻坐在他對面、目光沉靜審問著他的,正是他口中那個該死的弟弟。

“這個咒術,需要血緣至親才可生效。”陸言問,“張媛並非陸川的血親,她如何操作?”

“喲,碰到真懂行的了。”馬明遠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能讓我見見這位高人嗎?”

陸言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馬明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張媛和陸明遠是夫妻。她想從陸明遠那兒拿到點精血、頭髮,再容易不過。她想必是哄著陸明遠,說這法子只會讓陸川病弱一陣子,到時候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替兒子接管白氏……”

他嗤笑一聲,彷彿在點評一件拙劣的作品:“陸明遠那個人,骨子裡自卑又好強,總想證明自己不是高攀,做夢都想把當年在白家丟掉的尊嚴找回來。這種人……最好擺佈了。”

陸言靜靜地坐在他對面,面容沉靜如水,從這個枯藁男人的嘴裡,一字一句,聽完了自己父親與繼母那場漫長而惡毒的、針對他們兄弟的算計。

而馬明遠此人,一生藐視規則,甚至敢窺探天道、玩弄禁術,最終卻被他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對所謂“血脈傳承”的偏執所綁架,一步步行至這萬劫不復的絕境。

真真是……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竟然是她!”謝瀾眉頭緊鎖,聽到他們連陸言也算計時,心頭的怒火驟然翻騰,更夾雜著一股後怕——

若是他沒有與陸言重逢,幾年後再回來,恐怕面對的……就只剩三座冰冷的墳墓了。

想到這裡,他心底那股被強行壓制的暴戾幾乎要破籠而出,恨不得立刻動手,讓那對男女永世不得超生。

這時,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頭頂,揉了揉。

“彆氣,”陸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沉穩而溫和,“為那種人,不值得。我和大哥……不會放過他們。”

看著謝瀾眼中翻湧的戾氣,陸言心頭既暖又沉。

可想到他曾經硬剛陰差的舉動,此刻更擔心他會在一怒之下,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來。

他不能讓謝瀾再有任何閃失。

一旁的陸川與沈逸也沉了臉色。

此時的陸川已然痊癒,眼底恢復了往日執掌白氏時的冷冽與威嚴。

他目光掃過兩個弟弟,聲音不高,卻帶著久違的、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件事,交給我和你逸哥。”

玄學手段他或許無能為力,可如今既已迴歸正軌——在這人世間、在法律與規則的領域裡,他定會讓那兩個人,付出畢生難忘的代價。

“是啊,”沈逸也沉聲接話,目光掃過謝瀾和陸言,“前些日子,辛苦你們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和你大哥。”

Top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