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盤踞深山的千年大妖，還是隱於市井的小妖小怪，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來自王座的威嚴與決絕。

人界與妖界之間那條維繫了千年的隱形紐帶，被狐王親手斬斷。

第281章 野心的代價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華夏的出馬仙。

那些世代供奉仙家、以香火溝通人妖兩界的弟子，忽然發現——堂口依舊在，牌位依舊供，香火照常燃。

可那一端，再也無人應答。

他們聽不到仙家的聲音了。

出馬世家出身的胡沐林，臉色慘白地坐在特調組的工位上，指尖冰涼，只覺得胸口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閉上眼，反覆凝神感應。

可那道從小到大從未斷過的、如絲如縷的靈性連結，徹底斷了。

連一絲餘音都沒留下。

迎著陸言和同事們關切的目光，這個一向開朗的男人，竟然第一次紅了眼眶，無聲地落下一滴淚來。

緊隨其後，是各地的水域。

那些曾經清澈見底、由妖族水脈一族世代守護的湖泊與河流，在失去靈氣滋養的短短數日之內，水質急劇惡化。

湖面泛起渾濁的綠藻，腥臭撲鼻，魚蝦成片翻白，浮屍滿目。

沿湖而居的百姓議論紛紛，環保部門連夜取樣檢測，卻查不出任何汙染源。

他們不知道，這並非汙染，而是水脈斷了根。

守護此地的水族，已奉令撤離。

緊接著。

#千年古木忽然枯萎 的話題衝上了熱搜。

那些屹立了數百上千年、被當地百姓視為神蹟的古樹，一夜之間蒼翠褪盡。

枝葉飛速泛黃捲曲，粗壯的枝幹轉瞬枯藁乾裂，連深深扎入大地的根系也在迅速衰敗。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地底抽走了它們的命脈。

短短几息之間，一棵棵見證了千年滄桑的古木，便徹底失去了蓬勃的氣韻。

只剩下光禿禿的枯枝刺向天空，如無聲的控訴。

還有秦嶺。

原本在那場與東瀛陰陽師的鬥法之後，靈氣日漸復甦。

山川之間隱隱有龍吟迴盪，被視為華夏地脈重振的希望。

可就在一夕之間，一切戛然而止。

連綿的陰雨籠罩了整條山脈，終日不散。

霧氣沉沉地壓在峰巒之間，連陽光都難以穿透。

原本已恢復生機的草木再次失去光澤。

溪流水位驟降，山中的飛禽走獸紛紛遷徙，像是感應到了某種不祥的變遷。

登山者、採藥人、巡護員都察覺到了異樣。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與壓抑，彷彿整座秦嶺都在一聲無聲的嘆息中，緩緩萎頓下去。

那些世代隱於秦嶺深處、以龍脈為家、以鎮守華夏氣運為己任的龍族。

在王令下達的那一刻，齊齊收斂了氣息，撤回了對這條祖脈的守護。

它們沒有離開，只是不再出手。

不再替人界擋住那些地脈深處的暗湧，不再以自身靈力滋養枯竭的靈脈，不再在陰邪之氣侵蝕龍脈時挺身而出。

它們安靜地退入了山脈最深處，像千百年來從未存在過一樣。

秦嶺還在，龍脈還在，靈氣卻再也聚不起來了。

終日陰雨，不過是龍脈失去溫養後，天地感應而生的一次漫長的哀鳴。

青墨佇立於秦嶺之巔，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垂眸望著腳下那片失去了靈氣的山澗。

往日清澈如練的溪水如今渾濁遲緩，連水聲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疲憊。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淡淡的諷刺。

他原本就對這波人界算計妖界的行徑心存不滿。

一邊覬覦妖族的金丹，一邊心安理得地享用著妖族千百年來的庇佑。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在接到謝瀾的訊息後，得知這是謝雲周的建議，他自然立刻履行。

總該讓這些人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

天地的平衡，三界的秩序，從來都是建立在雙方互相尊重的基礎之上。

當一方只知索取、不知感恩，甚至得寸進尺、反咬一口時，那麼被收回的，便不僅僅是一份庇護，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輿論對於連日天象異常的猜測愈演愈烈。

社交平臺上，話題一個接一個地衝上熱搜。

從【#多地湖水一夜變臭】到 【#千年古樹集體枯死】。

從【#秦嶺連日陰雨不散】到【#出馬仙堂口無人應答】。

每一條都像投入沸水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有人說是地磁變化，有人歸咎於環境汙染，也有人搬出各種玄之又玄的理論，試圖為這接二連三的異象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專家學者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引經據典地分析著資料與模型。

普通民眾將信將疑，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些腐爛的湖水檢測不出汙染源，那些枯死的古樹沒有任何病蟲害的痕跡，一切都不合常理，一切都不符合科學。

外網更是趁機煽風點火，大肆宣揚“華夏氣數已盡”的論調。

擷取古樹枯萎，江水渾濁，陰雨綿綿的秦嶺照片，配上危言聳聽的文字，企圖在輿論場上再掀風浪。

一時間，真真假假的訊息滿天飛，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修士們則是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那些被專家們反覆討論卻始終無法解釋的異象，神色凝重，心知肚明。

那不是天災，不是汙染，不是什麼地磁變化，更與氣數無關。

是守護它們的人，不在了。

是那些世代默默守護著山川水脈、古木靈根、陰陽邊界的妖族，奉王令撤離了。

這是千百年來，妖界之王第一次下達如此決絕的王令——妖族全面撤離，不再庇護人界。

這麼多年以來，無論人妖之間有過多少摩擦與紛爭，妖族對山川水脈、古木靈根的守護從未真正中斷過。

那是比任何條約都更古老、更牢固的承諾，是流淌在妖族血脈中的本能，是這片天地賦予它們的職責。

可如今，這道維繫了千年的紐帶，被一隻憤怒的狐王親手斬斷。

眼見妖王行事態度決絕，知情之人皆是心緒惶惶。

這場因人界高層貪慾野心掀起的風波，眾人皆不知上層該如何收拾殘局。

倘若交涉徹底破裂，惹得妖王震怒，人間必將迎來難以預料的變局。

風雨已然降臨，前路迷霧重重。

所有人都靜靜等候，期盼一個定論、一份答覆，靜待最終的決斷。

第282章 道德綁架的高手

“所以，現在你們一家四口都住在店鋪裡？”

得知塗山嶼追來的何衍，此刻正與白靈視訊通話。

聽完白靈的近況後，他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以白靈的性子，絕不會容忍那人再踏入自己的生活半步。

沒想到如今竟能如此平心靜氣地和對方共處同一屋簷下。

“他在這裡教導小玄如何應對這場危機。”

白靈輕聲開口解釋，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有他鎮著，最近的確平靜了不少。”

如此說著，可他心底卻莫名掠過一絲微妙的心緒。

何衍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白靈沉默了片刻，再次緩緩開口。

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阿衍，此番重逢，他變了不少。”

“我原本做好了他會用妖王的權勢強行壓人的準備。甚至想好了每一句應對的話，想好了怎麼冷著臉把他擋回去。”

頓了頓，他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可是，至今為止，他什麼都沒有做。沒有質問，沒有逼迫，沒有任何我以為會發生的強勢。他甚至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客人，生怕越界半步。”

影片那頭，何衍撇了撇嘴，眼底卻浮起一絲瞭然。

這黑狐狸，倒是怪聰明的。

小白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

若是塗山嶼上來就擺出妖王的架子，聲嘶力竭地訴說相思、強勢地要把人帶走，只會引發小白的反感，甚至不惜損傷自我換取自由。

可偏偏這狐狸不按常理出牌，反倒以退為進。

不逼迫，不質問，不越界，只是默默地守在旁邊，做那些細碎而妥帖的小事。

他這是在等小白自己心軟。

何衍心想。

若是從前，白靈或許還能冷得下心腸。

可如今不一樣了。

兩個孩子在這，塗山嶼又是孩子們的親生父親。

白靈縱然自己不在乎了，卻不得不顧及孩子們的感受。

他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把人趕出去，更不可能攔著孩子和父親親近。

塗山嶼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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