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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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衍看著影片那頭白靈微微泛紅、避而不談的側臉,忍不住輕笑一聲,眼底滿是促狹:“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不過我可提醒你,那狐狸狡猾著呢,你別到時候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白靈被他揶揄得耳根一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樓下,正在聽裂風匯報進展的塗山嶼,眼神卻時不時就往樓上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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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旁聽學習的塗山玄暗自瞥向父王,心底暗自腹誹。
父王分明是藉著教導自己當作幌子,就是為了留在這裡。
實際上,心思全在爹爹身上。
眼神每隔幾分鐘就往樓梯口瞟一次,那心不在焉的模樣,簡直不忍直視。
可吐槽歸吐槽,塗山玄還是巴巴地跟在旁邊,學得格外認真。
沒辦法,父王難得如此耐心地言傳身教,平時想聽他指點幾句都得看運氣。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難得爹爹為自己爭取到這樣的福利,他一定不能錯過。
如此想著,他再一次問出了心中的顧慮。
“人界還有很多修士,如果這些修士聯合起來,我們勢必也會傷筋動骨。”
這話一出口,塗山嶼當即斜眼看了過來,眉頭微皺,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那目光彷彿在說:你堂堂妖界儲君,怎麼能問出這麼沒水平的問題?
“?”
塗山玄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滿腹疑惑地回望著父王。
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是真的嫌棄,還是在故意考驗他。
中海會議場內,氣氛格外凝重。
受邀而來的各大門派代表分坐兩側。
長桌兩旁盡是各色道袍、僧衣與門派常服。
佛教、道教、以及其他叫得上名號的玄門勢力,幾乎悉數到場。
華夏境內但凡有些分量、有些傳承的門派,都收到了那份措辭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急迫的邀約。
張磊端坐於主位一側,目光沉沉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身旁的幾人同樣眼神灼灼,像是要從這些修士臉上找出某種答案。
他們此刻急需玄門的力量。
需要這些修士站出來,站在人界這一邊,共同抵禦妖王的雷霆之怒與那道決絕的王令。
這是他們激進派最後的機會,也是他們手中僅剩的籌碼。
如果連玄門都不肯站在他們這邊,那他便真的無棋可下了。
出馬世家的代表胡沐林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由於妖王令,我們出馬一族背後的仙家均已不再回應。堂口雖在,神通卻已被悉數收回。恕我們無能為力。”
他說得淡然,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可在座之人都聽得出來,那淡然之下藏著的是怎樣的不滿。
作為受害者,胡沐林心中對張磊一派的怒火,此刻已徹底壓不住了。
他們為了自己那點一己之私、一腔野心,置其他種族於不顧,絲毫不將普通人的安危放在眼裡。
彷彿這天下蒼生,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可以隨意犧牲、任意擺佈。
如今,他們倚仗的玄刑衛被人悉數擊敗。
池映等人的屍體還橫陳在會議廳的紅毯上,他們這才想起了玄門,想要拿他們當馬前卒。
憑什麼?
“其餘諸位大師呢?”
張磊將目光從胡沐林身上移開,環視四周,語氣沉沉。
“眼下華夏面臨妖界威脅,大戰一觸即發。各位都是華夏排得上號的門派,向來以守護華夏為己任。我想,諸位不會眼睜睜看著妖界入侵華夏。”
此番話一出口,便將整個事件的格局驟然拉昇。
不再是玄刑衛與妖界的私怨,不再是高層野心挑起的爭端,而是妖界威脅華夏的存亡之戰。
諸位玄門中人向來以守護華夏為己任,這話一出,眾人便被徹底架了起來。
答應,便是為人界的野心買單。
不答應,便是不忠不義、置華夏安危於不顧。
張磊這一手,不可謂不高明。
第283章 權力交接的前奏
這一番話過後,滿室沉寂。
眾人皆知他話裡有話,卻誰也不願先開口。
片刻後,一位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老僧緩緩起身。
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平和安詳,不疾不徐:“我佛門素來講究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所謂眾生平等,不止是人,妖亦是眾生之一,同具佛性,本無高下之分。施主所言妖界入侵,貧僧不敢苟同。”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望向張磊:“此番風波的起因,貧僧亦有耳聞。玄刑衛覬覦獵奪妖族金丹在先,圍困妖王妻兒在後,方才招致妖王震怒。佛家講因果,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既是人界先起了貪念、動了殺心,又豈能全怪妖界?”
老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句句落在眾人心坎上。
“佛門不涉爭鬥,不造殺業。施主若要我等出手助戰,恕難從命。但若施主有意化解干戈、平息爭端,貧僧願盡綿薄之力,在兩界之間奔走調和。”
他重新落座,雙手合十,垂目低誦:“願以此功德,迴向諸眾生。願兩界息爭,天下安寧。”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玄門代表暗自點頭。
佛門雖不涉紅塵紛爭,卻最是慈悲通透。
這番話既不偏不倚,又將因果根源與解決之道說得明明白白。
張磊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轉向了身穿道袍的幾位道家代表,眼神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求助意味。
一位身著青灰道袍、鶴髮童顏的老道似是感受到了這抹視線,緩緩睜開了半闔的雙目。
此人正是那日被上層緊急請來勘定因果的茅山派隱士高人。
老道打了個稽首,聲音不高,卻清越悠長,如深山鐘磬,餘韻嫋嫋。
“我道家素來講究道法自然,清靜無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道眼裡,人與妖、草木與螻蟻,本無高下親疏之別,皆是天地化生之物,各安其位,各循其道。”
老道抬眼望向張磊,神色沉靜,語調平緩:“方才閣下言妖族大舉入侵,貧道敢問,妖界可曾發兵越界?可曾殘害凡俗百姓?可曾侵佔人族疆土?”
見張磊默然無言,他接著開口:“既然從未主動進犯,又何來戰事將至一說?”
“玄刑衛獵殺妖族,掠奪妖丹,甚至率眾圍堵妖王妻兒,以致惹得妖王震怒。在天道看來,此乃尋常報應,因果迴圈,理所應當。”
殿內有人微微頷首。
老道拂塵輕擺,繼續說道:“道家修心,首重修德。”
“何為德?順道而行,不逆天理,不悖人倫,不傷無辜。玄刑衛奪人金丹、困人妻兒,已是逆道而行。如今遭了反噬,反倒妄圖裹挾玄門眾人,挑起兩界大戰。此舉既不合道義,亦不通情理。。”
他語氣淡然,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明:“道門弟子絕不會助紂為虐,也絕不會漠視外敵來犯。孰為進犯之敵,孰為無端欺壓,眾人心中自有分寸。”
“若妖界當真無故犯我華夏,貧道第一個挺身而出,護我山河。”
“若妖界無辜,我道門也絕不會成為人族掌權者擴張野心的工具,更不會淪為權力紛爭的先鋒棋子。”
言罷,他重新垂下眼,拂塵搭於臂彎,再不言語。
那姿態既不退讓,也不咄咄逼人。
恰如一座山,穩穩當當地立在那裡,不偏不倚。
張磊的臉色,已經徹底煞白。
他眼神茫然地環顧四周,試圖從其他門派的代表臉上找到一絲支援、一點共鳴。
哪怕只是些許猶豫。
可大家的目光均是冷冷的,不帶半分溫度。
有人垂眼喝茶,有人閉目養神,有人與身旁同道低聲交談,沒有一個人願意與他對視。
玄門中人,除了玄刑衛那等靠掠奪妖丹提升修為的旁門左道,大多正統的玄門人,世代秉持的都是三界和諧共處的理念。
他們修的是天道,行的是善緣,護的是蒼生。
而不是某個人、某個派系的野心與私慾。
既如此,又有誰願意用自己畢生的修為、乃至整個門派的未來,為人界掌權者的野心鋪路?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今日他們能為張磊的野心去對抗妖界,明日張磊會不會把同樣的手段用在玄門身上?
如此龐大的野心之下,人界今日覬覦的是妖族的金丹,明日會不會就盯上了玄門的功法、法器、甚至道統根基?
沒有人敢賭,也沒有人願意賭。
張磊緩緩收回目光,指尖冰涼,如墜冰窟。
他明白,自己手中最後一張牌,也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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