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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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低聲道:“小言,我們先回去了。你和小瀾好好聊聊。”
兩人不再多言,悄然帶上門離開,將這片浸滿回憶與未盡之語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然而,幾年的隔閡與輾轉反側,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輕易消融的。
陸言在客廳裡坐下,對著與謝瀾的微信對話方塊,看了很久。
游標在輸入欄閃爍,卻始終沒有落下任何字句。
最終,他熄滅了螢幕。
他就這樣,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坐了一夜。
謝瀾若想談,他便等;若不想,他便給足這片沉默的空間。
而屋內,躺在床上的謝瀾同樣沒有睡意。
紛亂的思緒像理不清的線團,直到凌晨,疲憊終於壓過清醒,他才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已是上午十點。
手機螢幕亮著,兩條資訊安靜地躺在那裡。
【陸言:我去隊裡了。早餐在客廳,記得用微波爐熱一下再吃。】
【張楓:兄弟,我又給你攬了活,這次絕對靠譜!】
謝瀾走到客廳,餐桌上整齊地擺著好幾樣早餐,全是他偏愛的口味。
謝小七的食盆裡也盛滿了貓糧和開好的罐頭,難怪這小傢伙早晨安靜得出奇。
他心裡滋味複雜,點開對話方塊,給陸言回了條資訊:【好的,謝謝言哥。】
訊息剛發出去,回復幾乎秒至,彷彿對方一直守在手機旁。
【陸言:醒了?】
【陸言: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瀾:沒有不舒服,放心吧。】
聊天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他等了片刻,卻再沒收到新的訊息。
他退出去,點開張楓的聊天框,隨手問道:【謝瀾:什麼活?】
【張楓:我這次不是進了個大製作劇組嘛!剛好認識戲裡的男一的助理,聊起來發現他家正主好像惹上點事兒了。機緣巧合,哥們兒就把你給推薦過去了,對著他一頓勐誇你本事大!】
【張楓:我估摸著……可能是在泰國請了什麼不該請的東西,現在送不走了。噓.jpg。】
【張楓:現在他讓助理出面約你,你看你要不要接?他近期巨火,巨有錢,你可以放心大膽要。】
謝瀾有些意興闌珊,昨天的事還盤桓在心緒裡。
可張楓那傻小子已經把他推了出去,若是不去,怕那傢伙在劇組裡難做人。
【謝瀾:行。把我聯絡方式推給那個助理吧。】
很快,一條好友申請跟了過來。
【助理:謝瀾老師您好~我是夏明老師的助理。我們這邊想透過安排您來劇組探班的方式,請您幫忙看看。今天下午您時間方便嗎?[笑臉.jpg]】
【助理:您的來回車馬費我們都會負責的~[笑臉.jpg]】
嘖,好大的排場。
看個事而已,搞得跟明星約會似的。
不過既然答應了,謝瀾也懶得再琢磨,直接回復。
【謝瀾:時間,地點。】
【助理:[定位]。下午2點,我會安排人在這個位置接您。】
回了個“收到”後,謝瀾切回和張楓的聊天介面。
【謝瀾:下午4點多去你們劇組。晚上有你的戲份嗎?沒有的話約個飯,請你吃頓好的。】
【張楓:謝主隆恩!小的這就去安排!】
北陰酆都山,高兩千六百里,週迴一萬五千裡。
宮闕巍峨,樓觀參差,金玉輝煌竟不輸九霄天宮,只是那輝煌深處,總隱隱透著一股驅不散的森寒。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嗓音,卻驀地破開了這凝滯的陰寒。
“難怪謝小瀾總是一副心事重重、拒人千里的模樣,根源竟在此處。”說話的男子眉目如畫,周身氣度清冷出塵,此刻卻籠著一層薄怒,“為了她那點私心,竟敢編排我徒弟命克父母?什麼東西!”
此人正是謝瀾的師父,謝雲周。
而他身側主位之上,一位身量極高的男子斜倚在帝王椅中,容顏俊美如雕刻,通身散發著山嶽般沉渾迫人的威儀。
唯有當他的目光落向謝雲周時,眼底那懾人的鋒芒才會悄然斂去,化作一片深靜而縱容的溫柔。
此刻,謝雲周越說,語氣中的冷意便越是明顯:“真當自家兒子是件可以隨意擺放的珍寶?她不想要時便逼人遠走,如今想通了,又指望人乖乖回來?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話音未落,他已拂袖起身,周身氣息都沉凝了幾分:“不成,我須得親自上界一趟。”
身形方動,腕間卻驀地一緊——竟是身側那帝王椅上的男子伸手將他拽住。
力道來得突然,謝雲周尚未回神,已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帶得向後一傾,竟是直直跌坐進對方懷中。
“你拉我作甚?”謝雲周蹙眉回首,眸中慍色未消,話裡帶了幾分遷怒的意味。
話音未落,一個輕如落羽的吻便點在他唇上。
隨即,他被更緊地圈入懷中,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雲周,關心則亂。”
那聲音頓了頓,語意轉深:“你那小徒弟,殺伐果斷不假,卻失了對天道與生靈的敬畏。除卻他認可的那幾人,眾生在他眼中皆似螻塵。即便自身羽翼未豐,也敢直面陰司使者……這般心性,若再進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懷抱緊了緊,話音卻緩了下來:“可那個陸言,或能成為牽住他的那根線——讓他狂而不妄,縱有鋒芒,亦不至失了歸處。”
“在你我看來,那人或許尋常。”男人的下頜輕輕蹭過謝雲周柔軟的發頂,“可對謝瀾而言,他存在的本身,或許就是意義。”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考量:“更何況,陸言那小子……命格極貴,功德深厚。與他相伴,於謝瀾而言,並非壞事。”
“兒孫自有兒孫的緣法。他們的路,終究要他們自己走。”
話音落下,懷中緊繃的身軀終於鬆緩下來。
謝雲周靜默片刻,忽地轉身,將臉埋進對方胸膛,手臂環上那人腰際,像妥協又像撒嬌般輕輕蹭了蹭。
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胸腔隨之傳來溫柔的震動。
第32章 古曼童
劇組旁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內,光線透過輕薄的紗簾,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朦朧的光斑。
一個男人坐在謝瀾對面的單人沙發裡。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絲絨休閒西裝,內搭純白T恤,腕錶在袖口若隱若現,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即便是私下會面,從頭到腳也透著一絲不苟的精緻——這正是頂級明星在鏡頭之外也時刻維持的氛圍感。
此人正是這次的委託人夏明,近期勢頭最勐的頂流之一。
一張臉是造物主偏心的傑作——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清晰。
只是此刻,那雙慣常在熒幕上深情款款或意氣風發的眼睛裡,卻蒙著一層難以驅散的陰翳與疲憊,即便用妝容也掩蓋不住。
他坐在謝瀾對面,雙手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膝蓋,指尖微微發白。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半年前……我看著同期出道的都紅了,自己還在三四線掙扎,實在……實在等不及了。後來經人牽線,悄悄去了一趟泰國,請……請了一尊靈物回來供養。”
說到“靈物”二字時,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強行嚥下了一塊冰。
此時,在他們之間的矮几上,正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尊娃娃。
它約有三十釐米高,穿著精緻的泰絲小裙,乍看像件異域工藝品。
可細看之下,處處透著詭譎——孩童的面容塑得過於逼真,皮膚泛著一種毫無生氣的、釉質的冷光。
雙眼是兩枚漆黑的玻璃珠,在頂燈照射下,空洞地映出天花板的倒影,彷彿在凝視上方虛無的某處。
最令人不適的是那張嘴。
嘴角被彩繪成一個固定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紅得刺目,像是凝固的血液。
這笑容本應天真,嵌在這張過於“生動”的臉上,卻只透出一股跨越了玩偶界限的、令人嵴背發涼的邪性。
它的雙手在胸前合十,姿態似是祥和祈禱。可那十根手指的關節塑得過於僵硬,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微微內扣,彷彿下一秒就會動彈起來。
整個房間裡明明開著充足的暖氣,可當目光落在這尊“靈物”上時,一股陰冷的、彷彿從地縫裡鑽出來的寒意,便悄無聲息地爬滿了皮膚。
“那邊的人說,只要誠心供養,就能轉運,心想事成。”夏明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起初……確實靈驗。資源莫名其妙就找上門,人氣也眼看著往上躥。可是……”
他頓了頓,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連聲音都變得乾澀:“最近兩個月,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他無意識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玩偶,又迅速移開視線,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被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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