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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東西……偶爾會自己移動位置。晚上睡覺,總覺得有小孩在房間裡跑動、嬉笑,可一開燈,什麼都沒有。”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有時候是哭聲,有時候是笑聲,還有……還有那種貼著耳朵似的低語,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臉,指節泛白:“我的精神越來越差,整夜整夜睡不著,白天又恍惚。現在……已經影響到拍戲了。再這樣下去,我恐怕……”

謝瀾聽著,目光卻淡淡落在夏明那張被粉絲稱為神顏的臉上——眉眼精緻卻失於單薄,通身的氣場浮而怯,像一層描金的紙。

他心下漠然:這般骨相氣度,比陸言差得豈止山海。

若陸言肯入這行,只怕頃刻便是山海傾倒般的巨星。

“大師,”夏明見他久久不語,試探著開口,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猶疑,“您看……我這事兒,還能解嗎?”

他目光有些遊移——眼前這位高人實在太年輕了,相貌甚至勝過許多精心雕琢的偶像。

他心底難免打鼓,怕對方只是個徒有其表的半吊子,目的是借機搭上他這個人脈。

謝瀾的思緒被這話音倏地拽回,才驚覺自己又走神到了陸言身上。

他眼睫微垂,斂去那片刻的失焦,再開口時,聲音已恢復慣常的疏離冷淡:

“這東西,泰語叫‘古曼童’,直譯是‘金童子’。東南亞外道的產物,最早的記載在他們那本《坤昌坤平》裡。”

他語速平穩,像在陳述某種常識:

“傳說大城府時期,有個叫坤平的將軍,殺了懷孕的妻子,剖出腹中胎兒,用經文布裹了炙烤,再經邪術催動,將嬰孩的魂魄強行拘在屍身或泥塑裡,就成了所謂的‘護身之物’。”

“製作分兩路。一路是寺廟裡的和尚,用廟土、香火灰、經粉塑形,念經加持,美其名曰‘給夭折的嬰靈一個歸宿’。”謝瀾的目光落在那尊玩偶漆黑的眼珠上,“另一路,是野路子的阿讚——用的是嬰孩的屍骨、骨灰,甚至屍油。拘來的,全是帶著怨氣的陰魂,邪性最重。”

他抬起眼,看向面色發白的夏明:

“說到底,就是用外道術法,把夭折孩童的魂魄鎖在這載體裡,斷了他們入酆都、走輪回的路。供養者用香火糖果,甚至自己的精血去喂養,換來一時的財運福澤——不過是飲鴆止渴。”

“魂靈吸夠了你的陽氣與福報,遲早反噬。要麼耗乾你的命格氣運,要麼纏得你家宅不寧,終不得安生。”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絲近乎漠然的鋒利,“於天道而言,這就是拘靈為奴,擾亂陰陽秩序的邪物。”

“至於東南亞那邊說什麼‘嬰靈自願入駐,共修積德’......”

謝瀾輕輕扯了下嘴角,弧度裡沒有半分溫度,“全是胡扯。嬰靈心智未開,哪懂什麼自願?不過是法師用香火糖果為餌,用邪咒強行束縛,讓他們淪為供人驅使的工具。”

“你用精血供養,換來的資源名氣,代價是你的陽氣、你的福報。這靈體吸飽了你的精氣,自然要反噬。你夜裡聽見的哭聲,鏡中閃過的黑影,身上莫名其妙的傷痕……都是它在啃噬你的命格。”

“想必,你應該已經試過扔掉它,或者……鎖起來過,對嗎?”謝瀾抬頭望向臉色煞白的夏明。

第33章 隻殺不渡

夏明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竭力維持的鎮定:“是……是的。我試過把它扔進城外的河裡,鎖進銀行的保險箱,甚至……甚至請人送到很遠的寺廟。可是沒用……”

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底湧上再也掩飾不住的、真實的恐懼:“第二天,它總會回到我床頭。一模一樣的位置,連姿勢都不變。”

他深吸一口氣:“夢裡那個聲音也越來越清楚……是個小女孩的聲音,一遍遍問我……‘爸爸為什麼不要我了?’她說……說要帶我一起走,去陪她……”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雙手死死攥住膝蓋,指節繃得發白。

“大師!”他猛地抬頭看向謝瀾,眼神裡再也沒有半分疑慮,只剩下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與哀求,“求求您……救救我。”

謝瀾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極淡地“嗯”了一聲。

謝瀾目光落回那尊玩偶上,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去你該去的地方,我為你念往生咒,度你入輪回。再糾纏下去,於你無益,只會增添業障,來世更難。”

客廳裡一片死寂。

過了約莫半分鍾,那尊玩偶漆黑的眼珠裡,竟緩緩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淚滴般的痕跡。

同時,一個細細的、帶著哭腔的小女孩聲音,直接響在了謝瀾和夏明的腦海裡:“不要……爸爸答應陪我玩……爸爸不要我……壞……”

聲音裡充滿了孩童的委屈與偏執,還夾雜著一種非人的冰冷怨氣。

夏明嚇得險些從沙發上滑下去,臉色慘白如紙。

謝瀾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已非生人,滯留陽世,強求人倫親緣,本就是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轉圜的冷硬,“執念不散,強留無益。我再問最後一次——走,還是不走?”

那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哭喊:“不走!我要爸爸!爸爸陪我——!”

話音未落,玩偶合十的雙手猛地向前一伸,十根鮮紅的指甲竟詭異地拉長,如同十根血色的細針,凌空朝著謝瀾的面門刺來!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燈光瘋狂閃爍。

夏明嚇得魂飛魄散,連叫都叫不出聲。

謝瀾眼神倏然一冷:“冥頑不靈。一個異界的鬼竟然還敢在這裡討價還價。”

他甚至連法訣都懶得掐,隻並起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驟然亮起一點璀璨如晨星的金芒——那是至精至純的先天陽氣凝聚而成,專克一切陰邪。

對著那疾刺而來的血色指甲,他凌空虛虛一劃。

“嗤——!”

一道金光如薄刃般閃過。

空氣中彷彿響起一聲極其淒厲、又戛然而止的尖嘯。

那十根拉長的血色指甲瞬間寸寸斷裂、消融。

玩偶漆黑的眼珠“啪”地爆開,兩縷黑煙從中溢位,還未來得及散開,便被謝瀾指尖那點金芒一照,如同積雪遇沸湯,發出“滋滋”的輕響,頃刻間煙消雲散。

玩偶保持著前伸的姿勢僵在原地,隨即,那身精緻的泰絲小裙迅速褪色、腐朽,化作灰燼簌簌落下。

裡面的泥胎也裂開無數縫隙,最終“嘩啦”一聲,徹底散成一堆再無半點靈性的灰土。

房間裡令人窒息的陰冷感,也隨之消失無蹤。

燈光恢復了穩定。

從談判到斬殺,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工夫。

謝瀾收回手,指尖的金芒隱去。

他垂眼看了看那堆灰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點灰塵。

“解決了。”他轉向面無人色的夏明,聲音平淡無波,“它魂體已被打散,不複存在。你損失的精氣需要時間調養,近期多曬曬太陽,少去陰氣重的地方。”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提醒還是警告:“歪門邪道,終非正途。你好自為之。”

夏明有些發怔地看著謝瀾。

這位相貌比許多明星還出挑的小先生,隻用了短短幾句話、甚至只是一個動作,就將他這半年來束手無策、幾乎要將他逼瘋的“靈物”徹底解決。

方才謝瀾處理那東西時,那種近乎漠然的冷靜,以及指尖金芒亮起瞬間所展露的、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都讓他心旌搖蕩。

此刻危機解除,心神稍定,他再看向謝瀾——

對方清雋的側臉線條,疏離冷淡的眼神,甚至那身看似簡單卻掩不住獨特氣質的穿著……竟無一不精準地踩在他的審美點上。

一種劫後餘生混雜著莫名心動的複雜情緒,悄然湧了上來。

“謝先生,真是太感謝您了!”夏明飛快調整好狀態,上前一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感激與歉意的笑容,“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晚上請您吃頓便飯,好好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沒空。”

謝瀾頭也沒抬,拿出手機準備聯系張楓,腳步未停地朝門口走去。

“委託費讓你助理轉我微信就行。”

他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夏明。

夏明看著謝瀾那毫不留戀、甚至懶得敷衍的背影,心頭的某種情緒非但沒有冷卻,反而被這前所未有的冷漠,徹底點燃了。

成為頂流之後,他早已習慣了被追捧、被圍繞。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乾脆利落地將他視作空氣,連一絲多餘的注意力都吝於給予。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落差感,像一根細微的刺,扎進了他從未受過挫敗的征服欲裡。

而一旁的謝瀾,出了酒店便徑直來到劇組門口,等張楓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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