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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是自家兄弟,”陸言看了周昀一眼,對謝瀾溫聲道,“有什麼發現,直接說就行。”

“人在西北方向。”謝瀾將紙攤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可以重點排查下背陰的山坳,很可能是舊礦洞、天然巖縫,或者被泥石流半掩的溝壑。入口必然有藤蔓或亂石遮擋,內部潮濕,可能有滲水。”

他頓了頓,補充道:“搜的時候,記得帶上強光手電和破拆工具,最好有搜救犬。那地方……尋常眼睛很難發現。”

陸言聽罷,幾口將剩下的飯吃完,利落起身:“我親自帶人去。”

“我也去。”周昀收起眼底的驚詫,立刻跟上。

“我也去。”謝瀾的目光落在陸言還纏著紗布的小臂上,眉頭微蹙,“我或許能幫上忙。”

陸言猶豫了一瞬。

他不想讓謝瀾跟著夜裡進山奔波冒險,可對上那雙緊繃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終究嚥了回去。

“好。”他最終點頭,聲音沉緩,“那你跟緊我。”

北辰山。

一處接一處的燈光刺破山間濃墨般的夜色,像散落人間的星辰。

特警、武警、民警、消防、專業救援隊,甚至民間自發組織的搜救力量,都匯聚於此。

人影幢幢,呼喊與犬吠交織,所有人徹夜未眠,隻為給那個年輕的生命,搶奪最後一絲飄渺的希望與生機。

山腳,救護車的藍紅頂燈無聲閃爍,靜靜等待著。

望著這幅景象,饒是向來冷心冷情的謝瀾,心下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觸動。

對於謝瀾的推斷,陸言並未聲張——畢竟只是玄學推演,尚無實證。

他隻低聲叫來一位帶著搜救犬的同事,又點了兩名經驗老道的消防員,幾人組成一支小隊,朝著謝瀾指明的西北方向,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山林深處。

山路比預想的更難走。

多年未經開發的背陰面,藤蔓纏結,碎石嶙峋,濕滑的苔蘚覆滿地面。

陸言一手打著手電探路,另一隻手始終牢牢地牽著謝瀾,生怕他不熟悉地形滑倒或走散。

謝瀾被他當眾牽著,起初有些不自在,但崎嶇的山路很快讓他無暇多想。

他另一隻手穩穩託著那面古舊的黃銅羅盤,指標在微弱的光線下微微顫動,感應著山間駁雜的地氣。

“坎位水氣漸重……艮土有陷落之象。”他一邊走,一邊看著方位變化。

忽然,羅盤上的指標在某個角度忽然一頓,開始不規律地左右輕擺。

“等等。”謝瀾停下腳步。

陸言立刻示意身後幾人停下。

搜救犬“黑風”也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警惕的嗚咽。

謝瀾蹲下身,將羅盤貼近地面。

指標的擺動更加劇烈,最終偏向一側,死死指著一片被濃密葛藤完全覆蓋的巖壁。

巖壁底部,隱約可見幾塊看似自然滾落、實則堆疊角度有些刻意的大石。

他撥開濕冷厚重的藤蔓,手電光柱刺入石縫深處。一

股微弱的氣流迎面撲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積水久滯的沉悶水汽。

幾乎是同時,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搜救犬“黑風”猛地繃直了身體,耳朵豎起,鼻翼急促翕動,喉嚨裡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嗬嗬”聲——它之前反覆聞過失蹤少年的衣物,對這氣味再熟悉不過。

牽引繩瞬間被拉緊。

訓導員立刻低喝:“有反應!是這裡!”

第45章 那你幫我?

“黑風”的反應就是最直接的訊號。

陸言眼神一凜,立刻帶著消防員上前。

兩名隊員默契地選擇從巖壁側面相對疏鬆的土石層入手,用撬棍小心擴大縫隙。

泥土碎石滑落,一個傾斜向下的、幽深狹窄的天然石縫顯露出來。

隨著縫隙擴大,一股更明顯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風從深處湧出。

陸言打頭,幾人依次彎腰進入。

石縫起初狹窄,走了幾步後,空間豁然變大,竟是一個隱藏在巖壁後的、天然形成的豎井狀空洞。

手電光向下照去,深不見底,只有冷風盤旋而上。

光柱在井壁上掃過,忽然定格在一處——大約七八米深的側壁上,有一叢被砸斷的灌木枝杈,上面掛著一片深藍色的校服布料。

“這裡有痕跡!”一名消防員喊道。

陸言將強光手電光束凝聚,緩緩向下移動。

在下方約十五米處,光束照到了一個蜷縮在井底亂石堆上的身影。

校服,書包散落在旁。

“張義東!”陸言朝下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洞裡回蕩。

只有風聲回應。

救援繩索迅速固定。一名身材精乾的消防員率先索降下去。

幾分鍾後,井底傳來他壓抑的聲音,透過對講機清晰地傳回:“陸隊……人找到了。已無生命體徵。”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初步判斷,是從高處墜落。井壁有新鮮刮擦痕跡,井底亂石有撞擊凹陷。體表有多處嚴重撞擊傷,符合高墜特徵。”

陸言閉了閉眼,攥著對講機的手背青筋隱現。

“……通知法醫和現場勘查吧。”

一系列現場勘查處置完畢,屍體由法醫接走時,已接近午夜十二點。

陸言開車帶謝瀾回去。

路上,謝瀾一直很安靜,側頭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模糊燈火。

等紅燈時,陸言側目看了他幾次,終於輕聲開口:“嚇到了?”

“嗯?”謝瀾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誰?是眼都不眨就能誅滅惡鬼、敢與陰差正面硬撼的人,怎麼會被一具屍體嚇到。

“沒有,”他搖搖頭,“就是覺得這麼多人忙了一整夜,終究還是一場空。”

“言哥,”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陸言,“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了?”

“從審完那兩個孩子開始,心裡大概就有八成的預感了。”陸言目視前方,聲音沉穩,“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們就必須盡全力去找。”

他語氣裡沉澱著一種近乎肅穆的責任感:“世間事,很難事事如願。人們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希望找到的是生還者,可如果不幸是逝者,我們也要找到他,帶他回家,給他一個明白,還家屬一個公道。”

他們到家時,謝小七聽見動靜踱到門口,看了看兩人,又高傲地翹著尾巴轉身走了。

謝瀾幾步過去將它撈進懷裡,不顧貓主子的呼呼警告,一通揉搓,彷彿想借這毛茸茸的觸感驅散心底那點沉悶。

看到陸言朝浴室走去,他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跟過去,推開門:“言哥,醫生說了你傷口不能沾水。”

陸言已經脫了上衣,正背對著門口。

精悍的肩背線條利落,腰身勁瘦,側影清晰地勾勒出腹肌的輪廓。

謝瀾猝不及防,視線撞了個正著,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陸言聞聲回過頭。

短暫的靜默裡,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促狹的笑意:“那你幫我?”

謝瀾瞬間僵住。

剛試探著探出的觸角,猝不及防碰到了完全陌生的領域,本能地想縮回來。

“逗你的。”陸言輕笑一聲,打破了那點微妙的凝滯,“去幫我找個塑膠袋來,把傷口纏一下就行。”

謝瀾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幫他纏好塑膠袋,確保傷口完全被隔離開。

做完這些,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衝到客廳一把撈起謝小七,將滾燙的臉埋進貓咪柔軟的肚皮裡,一通毫無章法的亂蹭,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的畫面從腦子裡蹭出去。

陸言洗漱出來,發現客廳已經空了。

謝瀾和謝小七都不在。

主客臥各帶一個衛生間,想必謝瀾已經在那邊洗漱完畢,溜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瀾態度的微妙變化——那份小心翼翼的疏離正在松動。

來日方長。

對謝瀾,他有的是耐心。

陸言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也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第二天,因為惦記著案子,陸言一早就趕回了隊裡。

由於這個孩子死因存疑,他昨晚直接向局長申請,接管了這起案件。

他提著一大袋早餐剛進辦公室,就看到好幾個同事也早到了。

聞著香味,大家立刻圍了上來,一邊吃,一邊討論著。

辦公室剛有了點活氣,門就被推開了。

法醫室主任劉東挾著一股熬夜特有的低氣壓走進來,眼下兩團青黑,但眼神銳利得像剛磨過的刀。

他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啪”地按在陸言面前,自己撈過一個包子,一口就吞了下去。

“報告出來了,”他聲音沙啞,帶著通宵後的疲憊,“直接看結論頁也行,但建議你們把摘要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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