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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順著脊椎瞬間湧上心口,將那裡漲得滿滿的,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懸了這些天、無處安放的心,在此刻,終於沉沉地、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這樣的氣氛太過安寧,帶著失而復得的暖意,兩人都有些捨不得打破。

“困不困?”良久,陸言沙啞的聲音才低低響起。

“不困。”謝瀾將臉埋在他背後,悶悶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些許鼻音,聽不出是睏倦還是別的情緒。

陸言沒再說什麼,只是反手輕輕握了一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然後轉過身,順勢將謝瀾的手牽在掌心。

“那我們在這裡坐會兒,聊會兒天。”他低聲說,一邊牽著謝瀾走向湖邊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樹。

兩人靠著粗糙的樹乾坐下。

此時的湖邊很安靜,只能聽見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波輕響。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兩人身上,也落進幽暗的湖水裡。

陸言手臂收緊了些,將謝瀾更安穩地圈在懷中,低頭,一個輕如羽翼的吻無聲地落在他的發頂。

“言哥,”謝瀾靠在他肩頭,望著粼粼的湖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釋懷後的平靜,“等這件事了了……我給你講講,我這些年的事吧。”

“好。”陸言的下頜輕輕蹭了蹭他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此刻拂過湖面的夜風,“我等著聽。”

“時間不早了,睡會兒吧,明天我喊你。”陸言讓謝瀾躺在他的腿上,溫柔的低聲安撫著。

“好,一會兒見。”

謝瀾是在陸言壓得極低的通話聲中醒來的。

雖然睡在戶外湖邊,身下是草地,枕著的是陸言的腿,但這卻是他這些年來,睡得最沉最踏實的一覺。

“醒了?”剛結束通話電話的陸言低頭看向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柔和的笑意,輕聲問,“睡得好嗎?”

謝瀾還有些迷糊,下意識地將臉往陸言身上蹭了蹭,像隻沒睡夠的貓。

這無意識的親暱讓陸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幾乎要滿溢位來,眼神裡的寵溺濃得化不開。

他輕輕拍了拍謝瀾的背,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哄勸的意味:“該醒醒了,小懶貓。聯系的開棺團隊快到了。等這邊事情了結,回家好好睡個夠。”

這邊謝瀾剛揉了揉眼睛,從陸言腿上不太情願地坐起身,就看到周昀一臉憔悴地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眼下兩團明顯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身旁,王萌的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被心事折磨得夠嗆。

陸言車上準備的東西很周全,幾人就著後備箱的礦泉水和簡易洗漱用品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驅車前往周雪的墓地,與事先聯絡好的遷墳隊伍會合。

陸家二少親自出面,報酬又給得格外豐厚,來的工人不僅人數充足,手腳也十分利落。

來到周雪的墳前,周昀眼神恍惚,心中五味雜陳。

他望著石碑上妹妹的名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揉碾過——既盼著一個答案,又怕那答案自己根本接不住。

王萌則有些害怕,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工人們再次看向周昀,等他示意。

周昀閉了閉眼,終於點頭。

幾人交換眼神,正要動手開棺——

“住手!”

周昀抬頭,竟是母親匆匆趕來,心中不由一怔——這麼早,她是怎麼得到的訊息?

“小昀,你這是做什麼?”

“我總夢見小雪,說她墳地不安寧。”周昀望向母親,語氣依然堅決,“我想給她遷個墳。”

“孩子,媽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怎麼能信這些江湖人的話,去驚動你妹妹?”周母擋在墳前,聲音發顫,“今天我在這兒,誰都不準動小雪。”

“媽,您怎麼會這麼早過來?”周昀看著她,輕聲問道。

第62章 不速之客

“我……我心裡不踏實,就想來看看小雪。”周母起初有些吞吐,話到後面卻越來越強硬,“幸好來了,不然……不然你就要做糊塗事了!”

“我夢到小雪多次,這是她自己的要求。今天這墳,非遷不可。”他堅定的看向周母,眼神中的溫情淡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強硬。

“開棺!”

“誰敢!”

工頭轉頭看向陸言——畢竟付錢的是這位陸家二少。

直到陸言微微頷首,工人們才繼續動作。

周母想撲上前阻攔,卻被周昀一把拉住,掙動不得。

短短片刻,棺蓋已被掀開。

“二少,”工頭的聲音帶著愕然,“這是口空棺!”

方才還在掙扎的周母,聞言身子一軟,癱坐在地。

周昀臉上最後一絲表情也褪去了,他松開母親,目光沉沉地落在地上。

盡管早已從謝瀾那裡得到了結論,可心底卻始終存著一絲僥幸——萬一是謝瀾看錯了呢?

此刻,隨著工人的話音落下,那點微弱的希冀也被徹底碾碎。

一旁的王萌臉色發白,下意識環抱住自己,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驚住了。

陸言下意識地第一時間看向謝瀾。

而謝瀾早在工人開始動土時,就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不遠處一棵老樹下,背靠著樹乾,姿態閑適地低頭玩著手機。

此刻,他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一家人”的群聊介面。

【陸言:我和小瀾在外地處理點事,可能明天才能回。哥哥們誰今天有空,幫我們去家裡照看一下小七?】

【沈逸:我在外地劇組,走不開。@陸川 川哥,你去?】

【陸川:嗯,我去。】

謝瀾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謝謝大哥”幾個字還未來得及傳送。

察覺到陸言的視線,他嘴角微微一挑,看向周母的眼中浮起一抹了然又略帶譏誚的神色。

在他低頭敲字發資訊的間隙,身邊幾人的對話並未停止,反而愈發緊繃。

“媽,”周昀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兒子對母親的溫順,而是帶著刑警審問嫌疑人般的銳利與壓迫,視線緊緊鎖住臉色煞白的周母,一字一頓地問,“小雪的骨灰……去哪兒了?”

“我……我怎麼會知道。”周母不敢與他對視,低下頭佯裝抹淚。

“你把小雪配了陰婚,是嗎?”周昀的聲音異常平靜,“媽,別忘了我是刑警。現線上索已經擺在眼前,查下去只是時間問題。您也不想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吧?”

一個本就心虛的農村婦人,又怎扛得住刑偵副隊長的質詢。

最後一道防線被擊破,她頓時慌亂起來。

“是……是隔壁村的吳家。他們家兒子早逝,託人來說……我想著小雪有個伴,總好過一個人孤零零的,就、就答應了。”她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辯解,“我也是……為了她好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周昀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你從來不信這些,怎麼可能同意!我是她媽,難道做不了這個主嗎?”周母梗著脖子回道。

“吳家給了你多少錢?”周昀的聲音更冷了一分,“您也可以不說,我直接去問吳家,查銀行流水也一樣能查清楚。”

看著從前孝順的兒子變得如此鋒利逼人,周母感到一陣陌生與畏縮。

在他那股壓迫感下,她最終還是囁嚅著開了口:“吳家……給了十萬塊聘禮。”

“為了十萬塊錢,你就把小雪賣了?”周昀眼眶通紅,聲音裡卻聽不出昨夜的脆弱,只有一片沉冷的硬。

靠在在樹邊的謝瀾此時抬眼看了看他——之前總覺得這位副隊長溫和得有些過分,此刻卻隱隱覺出幾分不尋常的銳氣。

“我再問最後一次,”周昀的目光緊鎖著母親,“這件事,是張叔的主意,還是你自己決定的?”

他口中的張叔,是母親後來跟的男人。

父親早逝後,母親經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繼父,兩人又生了一個兒子,日子表面看來倒也安穩。

周昀是個懂事的,甚至可以說過於懂事的兒子。

為了給母親和她的新家庭留足空間,自從母親再婚後,他就主動減少了回家的次數。

那時他剛參加工作,收入微薄,還和別人擠在狹小的合租房裡,暫時還沒有能力把妹妹周雪接出來一起生活。

為了讓周雪和母親在重組家庭裡活得有底氣,她的學費、生活費,日常各種花銷都被周昀咬牙一肩扛了下來,從沒讓她開口向繼父要過。

而周雪自己也爭氣,考上了哥哥所在地的大學,眼看就要飛出這片地方。

卻沒想到,出了事。

“你張叔……他也是這個意思。”周母避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我們都覺得……小雪一個人,太孤單了。”

“不管你們怎麼打算,小雪的骨灰我必須帶走。”周昀最後看了母親一眼,目光冰冷,轉身便要往吳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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