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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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昀!你不能去!”周母慌忙上前死死拽住他,“錢都收了,親事也定了,小雪已經……已經算是吳家的人了!你別再鬧了行不行?”
“她連魂魄都不得安寧!媽,她也是你親生的女兒,你怎麼能狠得下這個心?”周昀終於壓不住翻湧的情緒,聲音嘶啞地吼道。
“不會的……不會的,我就是給她許個伴,怕她一個人孤單……”周母眼神渙散地低語,忽然勐地抬頭,死死盯住周昀,“錢已經收了!你要敢去鬧……我、我今天就死在這裡!”
周昀的腳步被她這句話釘在原地。
“昀哥,你先冷靜,我們和伯母慢慢說。”王萌見狀連忙上前拉住他手臂。
“小雪的骨灰,我必須拿回來。”周昀的視線從母親臉上平靜地移開,聲音裡聽不出波瀾,“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我有權依法追索。至於母親——”
他頓了頓,走向車門。
“您請自便。”
車門關上,只剩周母癱坐在塵土裡,拍著腿哭嚎起來:“家門不幸啊……你這個逆子!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第63章 它很乖
隔壁村的吳家,不愧是當地的小富戶,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立在村頭,白牆灰瓦,頗為氣派。
出來接待的是位40歲上下的女人,衣著體面,料子講究。
聽到幾人來意,女人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她沒想到,村裡一樁私下的舊事,竟會引來市刑偵支隊長親自出面。
“就算您是市局的隊長,辦案也得講證據。”她放下茶杯,嵴背挺直,語氣依舊強硬,“單憑周家老太太一面之詞,就上門要人……要骨灰,這恐怕不合規矩吧?說出去,豈不是讓人誤會刑偵隊以權謀私,用權壓人?”
“韓雲女士,我們今天來,是念在兩家鄉里鄉親,想以情理為先,妥善解決。”陸言神色未變,語氣卻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如果吳家堅持不配合,那我們會正式立案偵查。到時候來的,就不會只是我們兩人,而是帶著搜查令的辦案組了。”
陸言所言非虛,也並非恫嚇。
此事涉及周昀直系親屬,他一定會向陳局爭取將此案放到自己手中。
但是此案真正的難點在於證據——陰婚交易隱秘,取證困難,若走常規訴訟程式,勢必曠日持久。
周昀等不起,周雪的亡魂更等不起。
陸言此番施壓,正是希望對方知難而退,避免將事情推向更復雜、更冗長的境地。
韓雲心下也明白這兩人選擇私下交涉的緣由,正暗自冷笑,準備反將一軍,卻被一道涼薄而悅耳的男聲打斷。
“柳鎖金婚的局,是你們請人做的吧?”謝瀾抬眼,目光像浸了冰水,涼涼地落在韓雲臉上。
“用這麼陰毒的法子,也不怕折了自家陰德。”
他稍作停頓,看著對方瞳孔驟然收縮,連唿吸都屏住,才不緊不慢地繼續:
“這局,我已經破了。不信的話,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問你們找的那位先生,看他是不是自身難保。”
韓雲手指勐地掐進掌心。
“他們跟你講法理人情,你偏要耍無賴。”謝瀾向前傾了傾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毫無笑意,“那我們就按無賴的規矩來。你猜,我能不能讓你兒子魂飛魄散,再也入不了輪迴?又或者,讓這陰毒術法的反噬,一分不差地報應到你們全家頭上?”
“你——你威脅我?!”韓雲霍然起身,聲音發顫,“警察就在這裡,你敢說這種話!我要報警!”
“報警?”謝瀾輕笑一聲,向後靠回沙發,姿態閒散,“女士,您說什麼呢?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怪力亂神?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剛才不過是跟您閒聊幾句民間故事罷了。”
他聲音淡淡,目光卻直直看向韓雲。
韓雲腿一軟,跌坐回沙發裡。
她看出來了——眼前這個人和那兩個警察不一樣。
那兩人一身正氣,行事有度;可這人眼裡透出的那股邪性,讓她嵴背發寒。
他是真的做得出來。
“給你個機會,”謝瀾語氣平淡,“去給你請的那位大師打個電話,驗證一下。”
韓雲再也顧不上廳裡的眾人,轉身快步上了樓。
二樓書房裡,早就聽完全程的吳家家主吳中,已經先一步撥通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那位老道的徒弟,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驚惶:“吳老闆,實在對不住……我們這邊沒法再服務了。我師父……師父他昨天夜裡突然吐血,人已經沒了……”
對方似乎還想說什麼,吳中卻勐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滅。
看來,樓下客廳裡坐著的那位,是真有本事。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他們敢跟警察周旋,是仗著對方要講證據、守程式,只要自己咬死不認,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他們。
可江湖上的人……手段陰詭難測。
他們能用柳鎖金婚局強拘亡魂,難保對方不會用更邪門的法子反制回來。
“算了……”吳中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對妻子道,“把骨灰還給他們。兒子那邊……我們再另尋合適的。”
客廳裡,謝瀾看著陸川發過來的照片,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只見陸川那間裝潢得極為高雅、線條簡單大方的辦公室裡,謝小七正端坐在寬闊的辦公桌正中央,毛色油亮,姿態端莊,藍綠色的貓眼炯炯有神地直視著鏡頭,活像一個被精心擺放的、氣場十足的黑色擺件。
【謝瀾:大哥,它這樣……不會打擾你辦公嗎?】
【陸川:不會,它很乖。】
謝瀾看著那個“乖”字,一時有些難以將這個詞和自己家那隻上躥下跳的“逆子”聯絡起來。
陸言也瞥見了群裡的對話,他側過頭,在謝瀾耳邊壓低聲音解釋,帶著點笑意:“別擔心。大哥其實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只是平時太忙,再加上之前身體不好,一直沒機會養。這次,正好讓他過過癮。”
正說著,就見吳中一臉賠笑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實在對不住,讓幾位久等了。剛才聽我老婆說了這事,裡頭怕是有些誤會。”
“我兒子走得早,當時聽說鄰村有個姑娘溺水身亡,就想著……給兩個孩子牽個線,在下面也好有個伴。這事兒,也是姑娘母親親口應下的。現在既然周警官覺得不妥,那這段姻緣就此作罷,骨灰,你們帶回去便是。”
聽到此言,陸言與周昀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鬆。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周雪重獲自由,其餘糾葛都可暫且擱置。
事不宜遲,幾人立即動身前往吳家兒子的墳地。
得到吳家默許後,工人再次動土開棺。
棺蓋掀開,只見一個骨灰盒被幾根枯黑的柳枝緊緊纏繞,靜靜躺在棺內一角。
縱然見多識廣,看到這一幕,工人們面上也都有些震驚。
謝瀾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棺中那被枯黑柳枝纏繞的骨灰盒上。
他沒有貿然伸手,而是從提前準備好的布囊中取出一段紅繩、三枚幹隆通寶,以及一小包泛著藥草清香的白色粉末。
第64章 兄妹再見
他先以紅繩在棺木四周虛繞一圈,形成一個簡單的隔絕場,防止殘餘的陰晦氣息外洩。
接著,他將三枚銅錢按三才方位壓在棺沿,口中低聲唸誦:“天地清明,律令通行,邪法自破,魂歸本寧。”
念罷,他捻起那白色粉末均勻地撒在纏繞骨灰盒的柳枝上。
粉末觸及枯枝,竟發出細微的“嗞嗞”聲,彷彿在灼燒無形的枷鎖。
隨後,謝瀾取出一把未開刃的桃木小刀,刀身刻有簡單的破煞紋路。
他並沒有直接切割柳枝,而是以刀尖虛點柳枝的幾個關鍵纏繞節點,低喝一聲。
“破!”
隨著他的動作,那些看似牢固的柳枝竟自行鬆動、萎靡,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最後,他示意周昀親手取回骨灰盒。
在周昀觸碰之前,謝瀾將一枚繫著紅繩的平安扣放在骨灰盒蓋上,輕聲道:“以此定魂,歸家路穩。”
吳家人屏息看著這一幕,心底那點僥倖徹底化作後怕——幸好方才沒有硬扛到底。
謝瀾彷彿感應到了那些驚懼交加的目光,緩緩回過頭。
他的視線掃過墳墓,又掠過吳家眾人,眼底沒有波瀾,卻像能穿透皮囊,看見更深層的東西。
他看見了纏繞在他們周身那層稀薄卻黏膩的黑霧,那是陰損術法反噬後留下的印記,如影隨形,晦暗不祥。
謝瀾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沒什麼溫度,倒像站在戲臺底下,看著一場早已註定的熱鬧正緩緩拉開帷幕。
回到車上,一直焦急等待的王萌看見周昀懷裡的骨灰盒,瞳孔一縮,連忙迎上去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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