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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好轉後,那一身皮毛潔白如初,蓬鬆柔軟。

它安靜蜷在軟墊上,像一團未化的新雪,唯有偶爾輕輕顫動的長耳,透出幾分靈動的生機。

“對了,家裡還有我言哥,他是....”謝瀾頓了頓,“我愛的人,你記得收斂些,別嚇到他。等我介紹過後,再化形。”

“好的。”小兔子軟聲應下。

謝瀾低頭看去,那對長耳微微抖了抖,雪白蓬鬆。

他終究沒忍住——毛絨控的本性在此時佔了上風,伸出手,在那團軟茸茸的耳尖上輕輕揉了揉,小兔子也乖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心滿意足地收回手,他才抬起眼,看向被自己引入室內的那道靈體。

“周雪,刑偵隊的人如今都在為你的事奔走。你自己想要出一份力嗎?”

“想。”靈體的聲音很輕,卻格外堅定。

“只要能還我公道,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聽到她話語裡的決絕,謝瀾的手無意識地輕撫著膝上垂耳兔柔軟的耳尖,像在沉思,又像在衡量。

而此時,謝瀾口中,為周雪一案奔波的刑偵隊眾人,再一次無功而返。

會議室裡,打包回來的盒飯堆在桌上,幾乎沒人動筷。

一張張臉上壓著疲憊與不甘,卻也沒有人離開——彷彿守著這份沉默的執著,心裡還能好過一些。

“都吃飯,吃完下班。乾耗著也沒用,明天再繼續。”陸言終於開口,聲音也帶著疲憊過後的沙啞。

眾人只得草草扒了幾口,陸續起身,陸續離開。

最後只剩下陸言還留在辦公室。

他給謝瀾和周昀分別發了資訊,隨後點燃一支菸,在逐漸瀰漫的薄霧裡,又一次攤開所有卷宗,試圖從那些環環相扣卻又難以定罪的細節中,撬出一絲能落地的縫隙。

深夜,陸言樓下。

王萌與周昀相對而立,往日溫情蕩然無存,只剩下冷冰冰的對峙。

“為什麼?”周昀抬起眼,聲音像砂紙磨過枯木。

“什麼為什麼?”王萌迎上他的視線,語氣裡摻著委屈,“昀哥,我不知道那個謝瀾跟你說了什麼,讓你這樣誤會我。我是來接你回家的——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怎麼能被一個江湖術士三言兩語就挑撥了?”

“小雪的生日,是你告訴吳家的?”

“對,當時閒聊提了一句……我那時年紀小,沒想那麼多。”王萌眼眶微紅,聲音軟下來,“如果是因為這個,我道歉,是我不該嘴快。”

“吳家為什麼給你五萬?”

“他們說看我家境不好卻還在努力讀書,想資助我上大學……也算是為他們過世的兒子積陰德。”

“那天是你約小雪去河邊的。你看見她落水,為什麼不救?”

“是我約的,我想給她一個生日驚喜。”王萌臉上浮出真切的不解與受傷,“可我因為有事耽擱,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如果我真看見她落水,怎麼可能不救?昀哥……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她往前一步,眼淚簌簌落下:“你寧願信外人,也不信我嗎?”

“我媽當天那麼快趕到墳地——是你通知她的,對嗎?”周昀望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卻只覺得陌生,“小雪被配給吳家的事,你也早就知道?”

“是我告訴伯母的……”王萌哽咽著,“我只是不想你因為那個術士幾句話,就去打擾小雪安息,才想請伯母勸勸你。伯母一直擔心小雪在下面孤單,所以才同意了吳家的提議。我們都是為了小雪好啊,昀哥!”

她仰起淚痕交錯的臉,像從前那樣望著他,可週昀眼中再沒有半分動容。

“我看見小雪的魂魄了。”周昀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般炸開,“她就站在你旁邊。”

王萌周身勐地一寒,下意識左右看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昀哥,你一定是傷心過度,出現幻覺了。”她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往前一步,“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嗎?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我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最後這句,她喊得幾乎破了音,那份委屈與不甘,倒像有幾分真。

周昀看著她,沒再說話。

轉身離開時,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一截沉默的、被抽去溫度的影子。

王萌站在原地,望著周昀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深處。

她緩緩抬起手,抹去頰邊的淚痕。

可就在指尖離開皮膚的那一刻,嘴角卻一點點勾了起來——那是一個無聲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夜風捲過樹梢,沙沙作響。

她忽然側過臉,對著身旁空無一物的夜色,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周雪,你長得比我好看,成績比我好,還總和我炫耀那個長得又帥氣對你又好的哥哥……”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卻冷得像結了霜。

“可那又怎樣?你現在連死都不得安寧,被配給一個素不相識的死人……永永遠遠,都無法解脫。”

風停了片刻。

王萌抬起頭,對著虛空,一字一字,清晰而溫柔:“你哥哥現在是我的。而你——已經死了呀。”

她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融進夜色裡,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人嵴背發涼。

第69章 人的悲歡並不共通

第二天上午,刑偵隊辦公室。

眾人坐在會議桌前,氣氛肅然。

周昀也在,嵴背挺直,目光帶著期盼的看著大家。

一夜未歸的陸言推開會議室門,眼底帶著血絲,嗓音低啞:“目前掌握的線索,無法證明王萌或吳家與周雪的死存在直接因果關係。”

他停頓片刻,看向周昀,“……抱歉。”

周昀垂下眼,什麼也沒說。

只有擱在膝上的手,無聲地蜷緊,又緩緩鬆開。

魯迅先生曾言: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這邊,一群人為了還一個無辜枉死的女孩公道奔走徹夜,又因找不到直接證據而沉默壓抑,徹夜難眠。

幾百公里外,裝潢精美的別墅客廳裡,卻正洋溢著融融笑意。

“吳老闆,這次的姑娘是個研究生,長相漂亮,個子也高。前幾天因為和家裡吵架,一時想不開……”中年女人笑著遞過一張簡歷似的紙頁,上面附著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她家裡還有個弟弟,父母心疼孩子一個人在地下孤單,也想給她找個伴。”

“而且這個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吳少爺的也很配,說不定這回圓滿了,吳家還能盼來添丁之喜。”

吳中與妻子接過紙頁看了看,彼此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確定家屬是自願的?”吳中問。

“自願,絕對自願!”女人連忙堆起笑臉,“她弟弟正等著錢娶媳婦呢,這姑娘能嫁給吳少爺,是她的福分。”

“行,就照之前談的。儀式當天,十萬打到他們家帳戶,”吳中放下紙頁,“你的那份,一分不會少。”

“謝謝吳老闆!”女人臉上立刻堆滿笑,“擇日不如撞日——我婆婆說今天就是個頂好的日子。趁著姑娘屍體還沒火化,不如……今晚就把儀式辦了?也省得吳少爺在下頭孤單。”

她急著將事情落定,生怕夜長夢多。

吳中與妻子對視一眼。

遲則生變,早點定下也好。

兩人點了點頭。

“那就辛苦你和張婆婆幫忙張羅了。”

“放心放心,一定辦得體體面面,紅紅火火!”

說罷,女人告辭離開,門輕輕合上。

夫妻二人再次低頭,端詳起那張新遞來的“簡歷”。

周雪的事並未在吳家激起半分波瀾。

於他們而言,那不過是一次麻煩些的交易,損失了十幾萬元罷了。

一個年輕生命的消逝,在他們看來只是對方倒黴——反正不犯法,誰也奈何不了他們。

此時,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恬靜,目光清澈。

又一個年輕生命的終結,在他們心裡亦掀不起任何漣漪。

這個女孩像一件被反覆估價的物品,生前需要為家裡,為弟弟賺錢,死後仍被至親標價出售,不得安生。

而這一切,往往被裹上同一層溫情的外衣——

“是為她好。”

“怕她在地下孤單。”

人總是如此,彷彿只要披上這層外皮,再過分的行為都能被自我寬恕,甚至理直氣壯。

畢竟“我都是為了你好”,你應當感恩。

若不感恩,便可站在道德高處,指責他人不知好歹。

“陸隊!果然和您判斷的一樣——吳家又開始物色新的女孩遺體了!”一名警官快步走進辦公室,語速很快,“這次他們盯上了一個自殺的研究生,看架勢,儀式就在這兩天。”

“盯緊,這次必須把非法交易遺體、侮辱屍體的罪名坐實。”陸言眼神一凝,立刻下令。

“是!”警官利落轉身,帶上門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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