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5頁

3,04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國家隊眾人本就在辦公室待命,集結不過片刻。

夜色中,兩支隊伍兵分兩路,警燈與引擎聲交織,朝著各自的目的地疾馳而去。

周昀帶隊,剛靠近開發區倉庫——

車燈驟然狂閃,發動機悶響幾聲,齊齊熄了火。

眾人果斷棄車,步行向前。

眼前分明是片空曠的空地,可人一踏進去,便開始原地打轉。明明走了許久,四周的景象卻像是複製貼上,怎麼也走不出去。

對講機裡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訊號徹底斷聯。

“迷魂障眼陣。”

人群中,一人沉聲開口。

眾人循聲看去——正是那位熊氏道法第八代嫡系傳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瘋狂亂跳的指標,眉頭微皺,隨即取出五枚五帝錢,往羅盤上一壓。

指標瞬間定住。

“陣眼埋在東南、西北兩個牆角。”

他話音一落,身旁的張明誠已會意上前。

兩人各奔一處,蹲下挖開薄土——

兩張摺好的陰符,赫然露了出來。

符紙被取出的瞬間,便已被點燃。

火光一閃,周遭的霧氣像是被抽走了魂,倏然散盡。

視線恢復清晰,對講機裡,也傳來斷斷續續的訊號聲。

周昀看著恢復清晰的前路,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剛才那種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也靠近不了倉庫的詭異情形,實在超出了正常刑偵的範疇。

若不是陸隊安排了謝瀾和國家隊玄門的人支援,單憑他們這些刑警,就算耗上一整晚,恐怕也摸不進大門,只會白白耽誤時間。

眼下陣法已破,周昀一馬當先,帶隊就要衝進去。

可腳下地面卻忽然一寒。

空氣像是被凍住一般,四周陰氣驟升,隱隱有黑氣從泥土裡滲出來,纏上人的腳踝。

離得近的幾名警員瞬間臉色發白,心口發悶,腳步都有些虛浮。

熊氏傳人臉色一變,低喝一聲:

“不對!後面還有一重殺陣!”

他立刻舉羅盤再看,指標非但沒穩,反而發出細微的顫鳴,瘋狂反轉。

“是陰木七殺鎖魂陣!”

“陣裡埋了七枚陰木釘,引煞聚兇,專門用來攔玄門中人!硬闖會被煞氣衝心,輕則昏迷,重則重傷!”

張明誠當機立斷:“結三清破煞陣,唸咒穩場!”

幾名玄門門人立刻掐訣站定,手持符紙,正要開口誦唸破煞口訣。

可謝瀾早已沒了半分耐心——他一心只想儘快解決此處,趕去陸言身邊。

他上前一步,周身氣息驟然冷肅。

左手掐定天師鎮煞印,右手輕觸鎖骨間那枚泛著玄墨靈光的玄冥石——那是酆都大帝親賜、承載幽冥正統正氣的至寶。

掌心一瞬騰起凝練的玄色靈光。

他以自身道行為引,借動至寶之中的幽冥神力,唇齒輕啟,吐出道家清越法旨——

“弟子謝瀾,借玄冥真炁,承北陰法旨,敕破七殺鎖魂陣!”

話音未落,玄冥石便湧出浩蕩純正的幽冥正氣,與他自身高深道法瞬間相融,金光與玄光纏絞成一道銳芒,一眼洞穿七層煞氣,直鎖陣眼。

他不循常理、不拆陰釘,只是以高位幽冥正氣,強行鎮壓。

抬手,凌空一按。

聲線冷厲,一字沉喝:

“破!”

一股煌煌威壓直貫地底——

只聽“咔嚓”一連串脆響,地下七枚陰木釘同時崩碎炸開。黑氣轟然潰散,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瞬間蕩然無存。

這一次,謝瀾率先上前。

一步跨到最前方,抬手勐地推開倉庫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開啟了某個不該開啟的空間。

門內,一道紅袍身影立在倉庫中央。

那青年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你們還是來了。”

第101章 憑什麼?

謝瀾周身氣息未散,玄墨靈光仍縈繞指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掃過青年周身那層渾濁紊亂的煞氣,語氣沒有半分多餘。

“逆陰陽之序,亂壽元之定,以陰邪術法抽奪旁人本命陽壽,擾天地綱常——”

他頓了頓。

“此舉,陰陽兩界必不能再容你。”

話音未落,另一側的周昀已然率隊布好陣型。

刑偵隊隊員與特警們身姿挺拔、神色凝重,手中的槍口齊齊抬起,黑漆漆的槍口毫無偏差地對準了那名青年——鋒芒畢露,將他所有退路死死封鎖。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呵——”

青年低低嗤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刺骨的悲涼,與滔天的不甘。

抬眼時,漆黑的眸底翻湧著未平的戾氣,血絲密佈,直直撞向謝瀾的目光。

那聲音裡是撕心裂肺的詰問與控訴,字字鏗鏘,卻藏著掙不脫的無力。

“什麼陰陽秩序,什麼天道公允!”

他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字砸得極重:

“有人這一生清清白白,從未害過一人——卻要被幾世前的罪孽死死拖著,年紀輕輕便壽元耗盡,連四十歲都活不過!”

他喉間發緊,死死盯著謝瀾:

“若真有天道在上,我倒想問問——憑什麼?!”

謝瀾神色冷肅。

鎖骨間的玄冥石微微發亮,映得他眉眼愈發清寒。

“《太平經》有云:承負相流,善惡皆然。”

他聲音平靜:“前人之善,後人可承其福;前人之惡,後人需負其債。對方能得此生安穩,已是承了往世餘蔭。”

他頓兩秒,目光銳利如刀:“如今所受,不過是往世業力,今世承負。因果迴圈,總有還清之日。”

“可你倒好——”

謝瀾語氣驟然一沉:“強行奪人壽元為其續命,無異於以血養蠱,以煞續身。非但不能解其業債,反會讓他沾滿死煞之氣,來世墜入無間,萬劫不復。”

“胡說!”

青年勐地一顫,眼神終於崩出裂痕。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所有罪孽我一力承擔!”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近乎癲狂的執著:“他只是個普通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

“真有什麼報應,儘管衝我來!”

在他嘶吼出聲的那一刻——

謝瀾終於緩緩抬眸,第一次,認真看向他。

青年像是徹底崩斷了最後一根弦,全然不顧眼前對峙的天師與刑警,不顧周身鎖定的槍口和凜冽的靈光,只顧著將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執念與滾燙的念掛,一股腦地傾吐而出,聲音裡裹著破釜沉舟的瘋魔。

“我從小體質陰寒詭異,被家人視作怪物,連名字都懶得取,只叫我棄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平淡得彷彿在訴說別人的舊事,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澀意,卻藏不住心底的傷疤。

“是他,在我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扔在巷口的時候,把我撿回了家。”

“他給我改名,叫小啟。”他頓了兩秒,喉結輕輕滾動,聲音裡終於染上一絲暖意,那是絕境裡唯一殘存的溫柔。

“他說,這是新生。”

“是讓我告別過去,開啟新生活的小啟。”

“我怕黑,怕陰邪,怕到夜夜不敢閤眼。是他遍尋玄門中人教我本事,教我讀書識字,把我從無邊恐懼裡一點點拉出來,讓我知道,我也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我這輩子唯一亮著光的日子。”

他抬眼,眼底泛起猩紅,語氣卻帶著近乎虔誠的珍視,“他就是我暗無天日的人生裡,唯一的光。”

“可他,卻一日比一日衰弱。我學遍世間秘術,修盡旁門法門,偏偏在既定的承負、因果與命數面前,束手無策。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光,一點點黯淡,一點點熄滅,什麼都做不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決絕——

周身的煞氣愈發狂暴,幾乎凝成實質。

“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死!”

“就算逆天而行,就算墮入無間地獄,就算揹負萬世罵名、永無超生之日——”

“我也要保他一世安穩無憂!”

他紅著眼,聲音發顫,卻死死盯住謝瀾,眼底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你也是玄門中人,手握至寶,道法通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砸下來:

“如果快要熄滅的那束光,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會怎麼做?”

謝瀾望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

眸底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第一次裂開了極淡、極細的紋路——

那紋路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共情。

——他會怎麼做?

謝瀾心底無聲自問。

Top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