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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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這個孩子來得太不及時了。
溫斯頓手裡的企業還有些沒有洗白,政敵都盯準了這個動蕩的時候……
而且,他真是太疏忽大意了,居然還讓那個女人留下了一個孩子……
溫斯頓的手,已經停留在小家夥的後頸上,是摩挲,也是考量。
考量這個孩子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但是才幾歲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處在危險之中。
溫斯頓的殺意藏得太好了。
小家夥還感受著溫斯頓的大衣傳來的溫度,是本能的來自血緣的親近,還有因為這份善意而產生的依戀。
小小的他收到的溫柔太少,所以面對溫斯頓的一點隨手的施捨時,就像看見了肉骨頭的小流浪狗,不願意走了。
小家夥感受著溫斯頓掌心的暖意,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兩步,靠在了溫斯頓懷裡。
像是一隻經歷了暴雨的小貓,無聲地,試探地,小心翼翼地靠在了溫斯頓的褲腳邊,想要汲取一點溫暖。
溫斯頓感受著懷裡靠過來的,輕飄飄的重量,心臟猛地顫動了一下。
這孩子,好像還沒有一隻貓崽重。
溫斯頓這樣想著,看到去打聽訊息的助理臉色煞白的跑過來,對著溫斯頓說:
“先生,找到了,人已經宣佈當場死亡了,屍體很不好看……您,還是不要帶著小孩子過去了……”
聽到這裡,溫斯頓明白過來,今天這個爛攤子,他是不得不接了。
原本他以為是女人的算計,沒想到還真的是意外。
緣分讓他們相遇。
而這個小孩,在遇到爸爸的時候,同時便失去了媽媽……
溫斯頓低下頭,和烏菟小小的身影對視。
此時,他好像才注意到,幼崽染著血的,單薄的衣物。
實在太可憐,太無害了……
可憐到連溫斯頓都不由得打消了之前戒備的想法,難得對這個小孩露出了一點疼惜的感情。
他伸出手,想要將烏菟抱起來。
可是他的姿勢,也笨拙得令人啼笑皆非。
助理想要矯正,卻發現,哪怕小家夥被溫斯頓堅硬的小臂勒著,也不哭不鬧,一點聲響都沒有。
第135章 “papa”
“寶貝……?”
助理不由得湊過去,對著小家夥說話。
面對不認識的人,幼崽堅持媽媽的不講話原則。
他還試圖將臉埋進溫斯頓懷裡,連兩隻小腳丫都努力著蜷縮起來,一副“我躲起來了,你看不見我”的樣子。
助理不由得有點意外:“這孩子……不會是發聲系統有問題吧?”
溫斯頓:“他會說話,我剛才聽到他說過。”
只不過聲音像小貓,而且語言也不是同一類。
溫斯頓想到這裡,看著烏菟的黑發黑眸,問調查資訊的助理:“他的母親是哪裡人?”
溫斯頓隻記得那女人是亞裔,但是是哪國人,溫斯頓也並不瞭解。
助理便小聲說起女人的來歷:
“她叫烏蘭,是華國人,幾年前工作簽來到這裡來。她的人際關系十分簡單,每天打幾份零工,租的郊區公寓的一個小房間,日子非常拮據,也沒有其他親朋好友。”
“這個孩子更是沒有做過登記。但是……出車禍的時候,烏蘭保護了這個孩子,讓他毫發無傷。”
“她愛這個孩子。”
雖然小家夥隻懵懂地聽到了一點助理的話,雖然他理解不了那些話的含義。
但是在此時,小家夥好像感受到了母親對他最後的愛意。
他毫無徵兆地掉下了眼淚。
溫斯頓是感受到手背上一片冰涼,才發現小家夥在哭。
連這個毫無育兒知識的男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怎麼連哭都這麼安靜?”
但是在溫斯頓下意識伸出手,想要為他擦去眼淚的時候,小家夥就像觸發開關一樣,主動將臉蛋送到溫斯頓手上。
他總是這樣安慰疲憊的媽媽,對著唯一的家人展示著澄澈的愛。
但是哪怕他這麼乖,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嗚嗚嗚寶寶……不哭嗚嗚嗚嗚,媽媽……”
幼崽實在忍不住委屈,就抬起小手,自己拍拍自己,像媽媽安慰寶寶那樣,安慰自己:
“不哭不哭哦……寶寶不下雨……”
助理看著小家夥的舉動,他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精英式的理智,硬生生被小家夥萌到變成了現在的柔和:
“哦,先生,他真可愛……”
溫斯頓見狀,也不得不低下頭,順手捏捏小家夥的臉,告訴他。
“你可以哭的。”
溫斯頓習慣了這樣命令別人,帶著毋容置疑的語氣。
可是小家夥眨眨眼,他又聽不懂。
他以為這個叔叔捏他臉蛋,是想讓他安靜一點、乖一點。
所以小家夥就連忙抹掉眼淚,抽抽搭搭地縮成更小一團了。
這幼崽才兩歲,就已經會察言觀色和忍耐自己了。
溫斯頓察覺到,這個小孩好像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
他太懂事,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個洋娃娃擺件。
哪怕那個女人如此愛他,可是在這個繁華冷漠的都市裡,他們的日子多拮據,多寄人籬下,溫斯頓不可能不瞭解。
溫斯頓是常常站在頂點,俯視著眾生的人。
女人能夠保護這副模樣的小家夥沒有被倒賣,沒有被搶走,讓他長到這個歲數,就已經是費了天大的力氣。
溫斯頓明白的。
他伸出手,將小家夥身上的外套往下攏了攏,蓋住小家夥的視線,把他完全包起來,才和助理去處理了女人的屍體。
溫斯頓得到了女人的家庭住址,而工作人員問他和這個小孩的關系,溫斯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我是他爸爸。”
以溫斯頓的身份,想要認養一個小孩,十分簡單。
他們很快就得到了小家夥住處的地址,和女人唯一的遺物。
一把鑰匙,一張女人抱著小家夥的照片。
溫斯頓幫小家夥把照片收好,抱著他,一路前往小家夥原本的家。
助理在旁邊小聲提醒,他快要趕不上下一場會議了。
溫斯頓直接叫助理推掉。
真稀奇,那麼鐵石心腸的溫斯頓,居然開始為一個小孩退讓。
甚至願意為他,來到如同貧民窟的髒汙之地。
溫斯頓的眉頭皺得很深,但是他們為了處理女人的後事,處理小家夥的去處,不得不過去一趟。
溫斯頓知曉這些移民過來的人的處境,但是當他親眼看到時,還是遠比他聽別人講述來得震撼。
在垃圾和昏暗燈光掩蓋的巷子裡,溫斯頓聞到了惡臭味,屍臭味,和癮品的味道。
他難以想象,一個小孩是怎麼在這樣的環境裡活下去的。
成為一隻東躲西藏,不敢出聲的小老鼠嗎?
溫斯頓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他們快要走到小家夥的家門口了。
小家夥也已經意識到快要回家。
他急切地從溫斯頓懷裡掙脫,去敲響家門。
他以為媽媽突然消失,是回家了,回家一定可以見到媽媽。
小家夥嘴裡一直輕輕呢喃著:
“媽媽……”
可是開啟門的也不再是烏菟的母親。
而是另外的租客。
“小老鼠?你今天怎麼出來了?你那個表子媽媽沒給你拴在房間裡嗎?”
“嘿,看你一個人也不好玩,我這裡有新鮮的玩意兒,要不要吸一口?”
那人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就被溫斯頓一腳踢開了。
溫斯頓重新抱緊了烏菟,抱得緊緊的。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烏菟的母親到現在都沒教他學英語了。
要是他聽得懂這些人的話,該有多難過?
溫斯頓的目光變得陰冷。
要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破防,那就一定要挑釁他的尊嚴。
而現在,很明顯,這個孩子的處境,讓他憤怒,令他憐惜。
就算他和這個孩子沒有什麼情分,但是屬於他的骨肉被這樣對待,他怎麼能忍?
“太緊啦,爸爸、是黏人寶寶……”
小家夥嘀咕著,小聲表示著不舒服。
連助理聽到小家夥的話,都愣住了。
“先生,他剛才叫您什麼?!”
溫斯頓也跟著愣住。
只有小家夥,剛剛聽見了溫斯頓自稱“papa”,所以他就認為,溫斯頓是他的爸爸了。
因為不是爸爸,怎麼會抱他抱得這麼久呢?
因為世界上,屬於papa和mama的語言是共通的。
所以就算溫斯頓不懂烏菟的話,也能明白,小家夥在呼喚他。
他需要他。
小家夥還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看兩個大人驚訝到一動不動,還拉了溫斯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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