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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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菟依然睡睡醒醒,莊園的步調似乎都跟著放慢了。
凱蘭和理查一直住在這裡,似乎也想好好陪伴著烏菟。
可是自從小傢伙病重之後,他們連見上烏菟一面都算是奢侈。
小傢伙大部分都在房間裡,除了醫療團隊可以隨意進出之外,連管家進來都需要徵得溫斯頓的同意。
好像溫斯頓在刻意逃避什麼,似乎見到的人越少,溫斯頓就可以裝成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病重的小傢伙只是他的幻覺。
折磨他的,幻覺。
直到小傢伙開始吐血,尖銳的疼痛讓他無法入眠,他艱難地爬起來,在一片黑暗裡本能地唿喊著。
他喊著,“媽媽”。
溫斯頓衝過來,將烏菟抱進懷裡,卻沒有辦法回應小傢伙的唿喊,他只能像一開始那樣,輕輕地給小傢伙拍著背,說:
“對不起……”
“對不起……”
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後悔了。
溫斯頓要是能回到過去,一定會想方設法幫烏菟把媽媽留下來。
哪怕之後他們一生都不會再相遇也可以。
只要烏菟能夠幸福……
小傢伙不知道溫斯頓在黑暗中是什麼表情,他實在顧不上了。
他真的好痛,為什麼臨死前還會這麼痛……
痛得他忍受不了。
痛得他根本沒辦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爸爸,我不想死……我好怕疼,爸爸,我好疼……”
溫斯頓心如刀絞。
聽到聲音衝上來的醫生和管家一行人,看到烏菟身前那一片血色的時候,也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小的一個人,怎麼能吐那麼多血。
看著醫生將烏菟帶走,旁觀的理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牆壁上。
他們甚至連質問誰的權利都沒有,因為要帶走烏菟的是命運。
小傢伙還是被轉回了聖奧圖文醫院。
他的病情實在不能繼續居家治療,哪怕溫斯頓給他單獨開闢了一間治療室,但是有些最新型的醫療儀器還沒有到,只有醫院才有。
所以小傢伙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又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此時爸爸和哥哥們都不在。
烏菟難得沒有感受到身體疼痛,於是他想推著輸液架下床走一走。
他已經很久沒有走路了。
溫斯頓為了不讓他察覺自己的病情惡化,一直抱著烏菟在行動。
烏菟難得下地,在腳碰到地面的一瞬間,差點腿軟到摔下去。
“原來我的身體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
小傢伙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將輸液架作為支撐,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體,慢慢往外走。
路過來來往往的醫生,烏菟走到另一間高階病房前,卻無意看見裡面站著的居然是溫斯頓。
病房裡還有其他人,他們表情嚴肅,圍著病床上的一個年輕男人討論。
“賽勒斯的情況很不好,他們就是衝著溫斯頓家的繼承權來的,居然在車上做手腳……實在是太囂張了。”
“我已經把那一系支脈都燒死在家裡了,但是賽勒斯必須得到適配的器官來替換,不然我們就必須拋棄他,扶持新的準家主上位。”
“但是一時半會兒找到那麼多適配的器官也太難了……”
“還是做好另一手準備吧。”
烏菟將他們的話聽了個十成十。
他在心裡下意識搖頭:
不,不要……不要那樣對他。
他一個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當然不希望有人和他一樣,被曾經的家人放棄,推遠。
第25章 小傢伙的心願
烏菟難以接受地後退,腳卻不小心踢到了輸液架,發出一聲悶響。
“誰?”
溫斯頓立刻警惕起來,他出門檢視的時候,門外又空無一人。
躲在旁邊轉角處的烏菟嚇了一跳。
這樣冷漠充滿威壓的爸爸是烏菟從來沒有見過的,小傢伙有點被嚇到了,而且他本能地感覺,也許爸爸不想讓他知道有關病床上那個人的訊息。
但那個人明明那麼像溫斯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溫斯頓的孩子,也是烏菟的哥哥。
沒想到他居然也傷得那麼嚴重。
烏菟知道爸爸不是會放棄家人的人,連爸爸都說了那種話,就說明他這個哥哥真的病情危險。
一時間,烏菟心裡冒出了其他想法。
就在他思緒萬千的時候,有人突然從他身後出現,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傢伙下意識就以為自己還在家裡,像往常一樣,偷偷熘出來透氣被管家發現了。
他立刻擺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準備撒嬌認錯,卻發現身後的居然不是管家爺爺。
雖然不是管家,但也算是烏菟的老熟人。
“庫珀叔叔!”
沒錯,來人是烏菟剛落地國外時,來接他的那個醫院法務負責人,律師庫珀。
連庫珀都很意外。
明明自己根本沒有幫到小傢伙什麼,他們也只是短暫的相處了一段時間,可烏菟居然還記得他,並且一副十分驚喜的樣子。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庫珀不會認錯的。
這種情緒可和那些成年人做出的虛偽笑臉不一樣。
能收穫來自小傢伙如此真摯的喜愛和友善,庫珀已經覺得心情變好了。
而且小傢伙還非常認真地給他道了謝:
“謝謝您在我剛來的時候對我的關照,而且您當時還想著保護我……真的很謝謝您……”
庫珀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都出現了鬆動,他推了推眼鏡:
“不,我只是做了身為成年人應該做的事。”
但熟悉庫珀的傢伙都能看出來,他明明被誇得心情很好。
不過當庫珀問起小傢伙的身體情況的時候,小傢伙的沉默讓庫珀明白他的病情已經到了很差的地步……
庫珀的手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
庫珀都是實話實說,他只會在法律條文上和別人唇槍舌戰,但是卻說不出一點哄孩子的軟話。
烏菟溫和地搖搖頭:“沒關係的。”
“對了,叔叔你是律師嗎?”
庫珀點點頭,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傢伙露出一個蒼白虛弱的笑容:
“因為我想留下點遺囑什麼的,所以……”
庫珀又推了一下眼鏡,不過這一次,他是在遮掩自己的失態。
這種話從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實在是……
“叔叔,你的諮詢費很貴嗎?”
雖然爸爸給了他一點零花錢,但烏菟一直在家裡,也沒有用過什麼錢,根本不知道自己帳戶上究竟有多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溫斯頓已經以他的名義開設了一個個人基金。
這些財產直接聘請庫珀直到退休都沒問題。
不過庫珀也不需要小傢伙出什麼費用。
他蹲下身,對烏菟說: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只是提一點建議,不會耽誤我的工作的。”
小傢伙終於露出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有些事他也不想爸爸去幫他代勞,因為處理後事什麼的,對在乎他的家人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於是小傢伙就請庫珀帶著他一起去。
烏菟考慮過了,他不需要辦什麼葬禮,他在乎的人就只有那幾個,在乎他存在的人,也只有那幾個。
但是烏菟還是想要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什麼。
給爸爸,給他的家人留下一點什麼。
所以他讓庫珀帶他去了最近的一家照相館。
烏菟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國外的遺照都不喜歡用黑白的。
他們喜歡用彩色的畢業照,或者場合比較正式的那種工作照之類的。
小傢伙坐著輪椅認真地在照相館裡選了好半天,才對著攝影師說:
“那就拍一個這種正式的照片吧。”
攝影師坐在鏡頭前,看著烏菟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有些無奈:
“你是要拍學生證件上的照片嗎?那你可得嚴肅一點,不然你的學校不會採納的。”
小傢伙笑著說:“不,我希望這張照片是笑著的。”
攝影師還想說什麼,結果庫珀就在他身後,拍拍他的肩膀,點頭:
“就聽他的。”
攝影師只好按照客戶的要求去拍,他弄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
“我可以把你的照片留在這裡展示嗎?”
雖然剛才他對烏菟的笑容有些異議,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小傢伙長得真的很漂亮,並且非常上鏡,就像是誰家的小童星,那笑容有著很強的感染力,讓看見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會心一笑。
烏菟說:“可以呀。”
攝影師點點頭:“對了,你要什麼尺寸的?”
烏菟:“去世的人,遺照一般用的是什麼尺寸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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