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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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長期的相處後,醫生才知道,烏菟的情感需求甚至比普通孩子還要高。
小家夥只是習慣了用自己的身體去支付代價。
他那自毀的本能,哪怕是心理上治癒了,也不會改變。
只有疼痛才能讓他心安理得收獲這些東西。
哪怕是成年人,都不會這樣壓抑自己。
雖然不是天生的相似,但是烏菟身上的偏執和溫斯頓家族的其他人,也剛好如此互補。
溫斯頓家族的人需要的是不顧一切的奉獻。
而小家夥正需要隻他一人的愛護。
當他們嵌合的時候,也許才是靈魂覺得圓滿的時候。
只不過,對於醫生來說,這種病態其實也需要糾正。
他看著面前的烏菟,覺得這孩子的問題比溫斯頓家族的其他人問題都要大。
溫斯頓不可能沒有察覺到,但是除了小家夥直接傷害自己之外,其他時候,溫斯頓都更多的是在縱容他。
醫生嘗試過和烏菟聊天,但是小家夥總是在避免這些話題。
“好了,”醫生將棉球壓在小家夥的胳膊上,聊天一樣問他:
“怎麼會發燒?”
烏菟道:“昨天白天吹了風……”
醫生卻已經看出,不止是這些原因。
他問小家夥:
“你是不是比賽之前過度訓練了?疲勞讓你的身體陷入了低燒狀態,本來這樣,讓你的身體就處於低免疫的情況,再加上昨天著涼,你才會發燒。”
醫生和烏菟對視,過了一會兒,烏菟垂下臉: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問我?”
醫生說:“我只是求證一下。”
“你應該很想贏吧?喻決說過,他從來都不擔心你會偷懶,隻擔心你會練過頭。”
“其實你和溫斯頓很相似,一樣的偏執,對於必須做到的事,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去完成。”
其實這樣的人,才是最適合成為冠軍的。
能夠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僅僅需要才能,還需要近乎執念一樣的偏執。
性子軟糯糯的烏菟,在冰上完全不一樣。
那種完全的對自己命運的掌控,對整場觀眾視覺的操縱,都在一點一點喂養他的野心。
所以才會在現在,在此刻,慢慢顯露出來。
只不過小家夥的這個屬性平時完全看不出來,他的家人全都寵溺著他,小家夥不需要暴露自己的那份偏執。
不過,要是真的沒有人拯救他,也許烏菟的性格,會和現在大不一樣。
烏菟之前也做過這樣的夢的。
夢到自己遇到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其實都是他瀕死前的幻想。
而且,不止一次。
烏菟現在還記得那些場景。
他並沒有被嚇到。
只是……無法忍受沒有爸爸的生活。
也許是為了印證醫生的想法,小家夥朝著醫生講述了那個夢。
……
那個夢裡,烏菟在踏上國外治病的道路時,他沒有在醫院遇到爸爸。
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在乎他。
烏菟忍受著每天試藥的痛苦,忍受著化療的副作用,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也沒什麼錢,也沒有精力去打工,所以每天都在想辦法填飽肚子。
幸好小家夥有一個卡得半死的手機,他努力在網路上知道了,可以去翻那些飯店後廚的垃圾堆。
還好……小家夥在這邊至少沒遇到什麼壞人,那些後廚的工作人員,就算發現了他在翻垃圾,但是看見十二歲的烏菟,瘦骨嶙峋、瀕死掙扎的樣子,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聖奧圖文醫院的負責人庫珀,仍然是他負責對接關於烏菟的事宜。
其實他只需要把烏菟送到醫院,以後的事就不歸他管。
但是庫珀心裡,一直有一個影子,一個烏菟小心翼翼的樣子,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再加上最近負責給烏菟治療的醫生無意間提起了小家夥出去翻垃圾桶撿飯吃的情況……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烏菟。
此時小家夥頭髮也長長了,但是沒辦法理發,所以就被他自己一刀割斷,亂七八糟翹著。
他的衣服也仍然是那些單薄又破舊的衣物,被一層一層,像粽子一樣裹在身上。
他一個人坐在病床,就著白水,嚥下麵包店丟掉的過期披薩。
不管如何,此時的烏菟,還覺得披薩挺好吃的。
雖然吃下去之後,他的腸胃一陣刺痛,但是小家夥也學會了無視那樣的痛苦,一口一口,機械的嚥下,維持著最後的本能。
庫珀的手扶在門框上,漸漸收緊。
醫生也說過,小家夥拒絕別人的好意,護士們想要給他捐款,但是都被小家夥退了回去。
也許是絕望了吧。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根本沒辦法償還陌生人給自己的善意,所以乾脆不要了。
其實現在,烏菟已經很滿意了。
至少他睡在乾淨的病房,病床也很溫暖。
至少他沒有毫無尊嚴的死去。
此時的烏菟,失去了那個特定身份的人出現拯救,他就無法敞開心扉。
醫院裡所有人,都只能默默幫小家夥祈禱。
不過還好,烏菟至少活了下去。
新研發的藥是有用的。
而姨媽的電話,也沒有再擊碎那個時候的烏菟。
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麻木,冰冷,都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連死都不再害怕的他,只是給姨媽發了簡訊,說自己以後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就把電話卡和行李,一起丟進海裡。
心存死志的他,反而被命運捉弄,活了下來。
可是烏菟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住在醫院,出院之後的他,又怎麼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存活下去?
第266章 偏執的烏菟
烏菟從醫院離開之後,一開始想去打工,可是他語言不通、身體不好,年紀又太小了,根本沒人願意收留他。
小家夥只能睡在街頭。
可是,異國他鄉的冬天,實在是格外冷。
在烏菟以為自己要凍死的時候,還是庫珀來到了他面前。
庫珀將他帶回了家。
因為庫珀和他非親非故,所以小家夥不願意接受庫珀更多的幫助,隻讓庫珀收留他,而他在庫珀家裡,也會努力幫他做家務,煮飯,洗衣服。
庫珀回家的時候,看見家裡井井有條的樣子,簡直驚呆了。
他沒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可是不管他再怎麼想要靠近,小家夥始終蜷縮著,不願意更近一步。
後來庫珀是強行把烏菟送到學校去的。
他不能容忍小家夥在這個國度成為黑戶,就這樣勉強存活下去。
所以他想了辦法,把小家夥帶去了學校。
就算這樣,烏菟的天賦還是沒有被埋沒。
他還是被昂賽汀看中,成為了他的得意門生,開始練舞。
透過昂賽汀,烏菟也重新接觸了花滑。
再一次,小家夥仍然會成為花滑運動員嶄露頭角。
可是這一次他成名得更快,身旁也沒有那個始終守護著他的身影。
那些看中了烏菟價值的大人,努力勸說著烏菟歸化國籍,用一種誘惑小孩子的語氣,告訴他,只要答應他們的邀請,就給他開出豐厚的薪水。
“到時候你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
烏菟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維持著冷漠麻木的情緒,沒有任何朋友,沒有信任的人,唯一關繫好一點的,也只有關照他的庫珀。
連喻決第一次見到烏菟的時候,也被小家夥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太瘦了。現在每一次跳躍,對他來說都是燃燒生命吧?”
“戶口都是小事,可是,他的心理評估不過關,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他上,該不該把他收進國家隊……”
喻決和庫珀聊著天,小家夥就在旁邊,一圈一圈用膠帶纏自己的腳踝。
冰鞋太貴了,這雙是別人送他的,他不捨得換,雖然不合腳了,他也堅持穿著,哪怕腳趾被磨破,烏菟也可以忍。
因為他除了滑冰,什麼也沒有了。
因為喻決的猶豫,烏菟乾脆直接脫掉了外套,露出瘦削的身形,穿著黑色短袖,黑色褲子,上冰滑給他看。
在烏菟這個年紀,其他小孩都還在滑偏可愛或者軟和風格的曲子。
可是隻有烏菟,冷漠暴戾得如同君王。
他越孤寂,越冷漠,在冰上的爆發力就越強大。
那種幾乎要把觀眾的心臟從天堂直接拉扯到地獄,強橫到幾乎劃破一切的演出,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每次自毀一般地嘶吼。
喻決愣愣地看著烏菟,到最後,他一個成年人,居然看著烏菟的眼神,感到了害怕和恐懼。
後來喻決才反應過來,也許是對烏菟眼裡的死亡,感到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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