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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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表演結束,烏菟都會去廁所待著。
在無人的地方,他才可以大口的喘息,感受身體燒起來,肌肉被拉扯到極致的痠痛,全身骨骼收到衝擊的痛苦……
他的身體經過那次重病,本來也留下了病根。
就算治癒了,小家夥也沒有那個條件,可以慢慢調養。
所以烏菟其實一直在忍,忍受著治癒重病之後的各種後遺症。
他也明白,自己每一次滑冰,就真的是在燒命。
每表演一次,他就離耗盡生命,死亡更近一步。
可是烏菟卻還是拚盡了百分之兩百的力氣。
至少他可以死在自己最喜歡的花滑上。
想到這裡,烏菟才忍過了最疼的一陣,從隔間走出去,衝了一腦袋涼水。
等他回去的時候,烏菟又是那個閉著嘴,對誰都不說話,把自己當成透明人的烏菟了。
庫珀跟在烏菟身後,和他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喻決看著烏菟,覺得這個孩子真是太瘋,太冷了。
烏菟靠比賽賺到的所有錢,全都給了庫珀。
庫珀明明知道這個小家夥冰封內心下的柔軟,卻不知道該怎麼捂熱他。
庫珀也不知道,小家夥的揹包裡,也時刻背著自己的遺書,以免去死的時候會給人添麻煩。
那個時候,烏菟覺得自己沒有爸爸的人生,也就是這樣了。
……
但是聽到烏菟講述這個夢境,停頓在這裡的醫生,語氣溫和地問他:
“你是不是覺得夢裡的才是真實的?”
烏菟沉默了一會兒:“剛被爸爸領回家的時候,我每天都做這樣的夢,所以想過,也許我以為的現實,其實是幻覺,夢裡的世界才是真的。”
醫生一針見血:
“那為什麼你沒有夢到自己死去?”
“你在等待什麼?你在等待誰來找到你?”
烏菟看著醫生,思緒發散,也忍不住跟著想象那個自己,如果也能遇到爸爸。
不……真是天方夜譚。
可是烏菟腦子裡的另一道聲音又在說:
“那萬分之一的機率,如果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烏菟,他會去找嗎?”
他……
會的。
……
什麼都沒有的烏菟,會下意識拒絕身邊的所有人。
但如果真的有他的血親出現,他,會是什麼態度?
總之肯定不會好好相處吧……
畢竟現在的烏菟,拒人千裡之外。
其實學校的同學們都對烏菟感到好奇,可是因為烏菟的氣場,沒有誰敢去主動和烏菟聊天。
原本可以接近他的伊森和尤娜,對於現在的烏菟來說,也只是點頭之交。
他隻把一切給了滑冰,那種心無旁騖的努力,讓更多人都察覺到了烏菟是天才。
但是所有人也清楚,烏菟是有問題的天才。
小家夥總是會自動忽略那些人的竊竊私語,還有那些人對他高高在上的惋惜和憐憫。
只有昂賽汀,會對他說:
“你不需要去關心別人說什麼,藝術本來就是痛苦的,搞藝術哪有正常人?”
小家夥點點頭,像是沒理解到昂賽汀話裡的玩笑,板著一張小孩臉,繼續練習去了。
昂賽汀真是覺得,小家夥長得那麼漂亮,不笑起來,很可惜。
但又對這樣的烏菟無可奈何。
他只能看著烏菟轉身離開。
把兜帽帶起來,又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烏菟,也沒有注意到,在他走之後,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來到了昂賽汀的房間。
昂賽汀注視著面前的人,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忽然想到了烏菟。
“嘖,溫斯頓,我這裡有個小孩,簡直和你年輕的樣子一模一樣。”
“只不過他沒有你那麼像怪物,不過也快了,他快要……燒死自己了吧。”
溫斯頓沒有情緒地看著昂賽汀:
“我不是來聽你聊天的。”
昂賽汀只能無奈地攤手:
“知道了,我會轉達你的事。不過現在反正你也很無聊吧,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那孩子的表演?”
“是一個瘋子的獨白。”
第267章 忘不掉他的眼睛
當溫斯頓坐在觀眾席的時候,他還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直到烏菟從通道右邊,一個人形單影隻地上臺。
他其實有很多冰迷,但是那些人都因為烏菟不近人情的氣勢,從來都不敢大聲呼喊。
一等到烏菟上場的時候,他們也全都只是默默地,十分講究冰場禮儀的,把橫幅全都拉起來。
整片冰場,都變成了黑色的海洋。
小家夥一襲黑衣,黑色手套,頭髮一邊紮起,別在耳後,露出了凌厲的下顎線。
在絕對的美感之上,更讓人心神鼓動的,是新生的,瘋狂的暴君。
昂賽汀明明很欣賞烏菟,他看見這樣的小家夥,情緒調動得幾乎咬牙切齒從嘴裡蹦出一句:
“小瘋犬。”
而不知何時,溫斯頓也從一開始的無所事事,變成了正襟危坐,認真地注視著場上的那個人。
烏菟的手臂高高舉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強勢聚攏於掌心。
沒有人會不被這種灼傷身邊所有人的訴求力感到折服。
烏菟把整個賽場,都變成了他的王國。
瘋狂的舞動,張縮到極致的情緒和靈魂。
人本身就是感官動物,怎麼可能不被這種狂熱所牽動。
哪怕他摔倒,哪怕他狠狠撞在了擋板上,可是沿途灑下的血,就像是他割開靈魂,以身飼魔。
一曲舞畢,烏菟倒在冰面上,整整緩了一分鍾,喻決都以為他要出事了,小家夥才慢慢從冰面上爬起來。
他擦掉嘴角和鼻腔的血,那副板著臉的表情,簡直如同稚嫩的,亮出獠牙的野獸本能。
山呼海嘯的鼓掌聲響起,烏菟卻一點都不停留,轉身離開。
“該死。”
昂賽汀捂著臉,擋住自己臉上亢奮到有點扭曲的表情。
“感染力太強了,我也好想跳,好想超越他……”
“他和普通人真的不一樣……他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不過等昂賽汀壓下了情緒之後,他才發現身邊的溫斯頓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他完全沒察覺到溫斯頓去哪了。
溫斯頓其實站在通往休息室的那條通道裡,看著烏菟和他擦肩而過,轉身進了洗手間。
緊接著,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哀嚎。
那是極致的痛苦之後的哀嚎。
溫斯頓聽著小家夥撕心裂肺一陣嚎叫之後,又變成了小獸一樣的嗚咽。
他尋著這樣的聲音,慢慢地來到小家夥面前。
他看著見了,烏菟扶著自己的軟下去的膝蓋,護著骨折的右肩,像是一隻壞掉的娃娃。
眼神空洞的和他對視。
溫斯頓看到這樣的烏菟,終於,皺了皺眉。
他看著那孩子的眉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喻決和庫珀就帶著醫療人員闖了進來。
一群人很快擠滿了這個侷促的空間。
小家夥被庫珀抱出來,抱到擔架上,帶走了。
明明他沒有興趣,沒有睜開眼看溫斯頓一眼。
但是溫斯頓的就感覺小家夥好像一直眨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
哪怕溫斯頓回去之後,他也還記得那個孩子的慘狀。
哪怕是睡覺,哪怕是工作,好像他一抬眼,就能看見那滿身傷痕的孩子,站在牆角注視著他。
為什麼……
溫斯頓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忘不掉烏菟的眼神。
他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找了個藉口,又來到了昂賽汀的辦公室。
溫斯頓只要想,就可以完全掌握烏菟平時的生活軌跡和時間,知道他每天幾點鍾在出現在什麼地點。
所以溫斯頓這次去找昂賽汀,是確定了這個時間段,小家夥正在舞蹈室練舞。
烏菟的旁邊還蹲著一個伊森。
伊森看樣子一直都很想和烏菟說話,但好像,烏菟長久不說話,已經喪失了很多和人交談的能力。
所以伊森也不強求他交流,就只是坐在烏菟旁邊,安安靜靜的,以虛空交流的形式,摸索著靠近烏菟。
而溫斯頓也和每一個路過烏菟人生的人一樣。
至少現在,烏菟覺得像。
因為溫斯頓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注視著小家夥跳舞的身影。
就和之前來看他的其他人一樣。
也許心生憐憫,也萌生過想要幫助他的念頭,思考要怎麼把他拉出泥潭。
但那不是為了烏菟本身,而是為了一個好名聲,為了成就感,為了一切利己的理由。
總是,都不是為了烏菟。
沒有人在意。
沒有人在意他這個人。
所以烏菟也沒有打算記住溫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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