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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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夥很小聲地喊著,將腦袋貼在了理查手邊,像是受盡傷害的小動物,小心翼翼走到人類面前,試圖汲取最後一絲溫暖。
溫斯頓看著小家夥和理查那麼親密的互動,握緊拳。
他無比信賴的表情,之前從來都隻對著溫斯頓一人。
小家夥最愛爸爸。
但烏菟現在,卻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樣子,依靠在理查懷裡。
溫斯頓有些難受。
在烏菟睡著的時候,溫斯頓忍不住走了進去,想要更加靠近小家夥。
但是一感受到一道黑影壓下來的烏菟,在半睡半醒間,又被激起了那時候的恐懼。
他尖叫一聲,激動的情緒下,他聽不見聲音,看不見面前人的臉,只是閉著眼睛伸手,將手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出去。
第51章 狗咬狗
溫斯頓沒動,就任由枕頭、水杯、遙控器這些東西砸他一頭一臉。
小家夥力氣輕,扔的東西也沒有威脅,除了能讓溫斯頓的衣服被弄髒,其他甚至連重一點的疼痛感受都沒有。
但這只是小家夥唯一的,渺小的反抗了。
所以溫斯頓願意忍受小家夥的情緒發洩。
他也不敢再冒然靠近烏菟。
他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樣,看著小家夥尖叫,喊哥哥。
門砰地一聲被大力開啟,理查衝了進來,抱住烏菟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哥哥來了……”
感受著理查的懷抱,烏菟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他將臉埋進理查懷裡,那副依賴理查的模樣讓溫斯頓無措。
溫斯頓想,他只是離開了小家夥一會兒,怎麼就錯過了那麼重要的時刻。
不管是孩子受傷,還是成長,都是一瞬間的事。
只要溫斯頓稍不注意,小家夥就會遭到潛藏的傷害。
也許只是一件小事,就會讓他們疏遠。
溫斯頓恨不得用繈褓將他的孩子包裹起來,寸步不離永遠照顧烏菟,一輩子。
哪怕烏菟變成廢人也沒關系。
可是小家夥總有一天,也會長大的。
溫斯頓又痛又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想道歉,他想對小家夥說對不起,但很顯然,烏菟現在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溫斯頓只能默默退出去。
而女人那邊,她正在和自家兒子天南地北的到處飛,去參加賽事。
他們這段時間有了溫斯頓的資金支援,乾脆全家人跟著一起去到處比賽瀟灑了。包括女人的丈夫,還有外婆。
而烏菟,早就被他們忘記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他們一點也沒跟溫斯頓客氣,啟程的時候拖家帶口就不說了,落地之後還吵著鬧著要住五星級酒店,吃海鮮鮑魚、山珍海味,一副不把別人的錢當錢的樣子。
助理看不下去,氣憤地跟溫斯頓反饋。
溫斯頓的語氣卻比之前的還要冷。
本來溫斯頓還打算留這幾個人一點活路,至少那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溫斯頓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可以做修羅惡鬼,但他要給孩子祈福做善行。
他要上帝憐他的幼子,保佑他的孩子。
可是現在,他的寶貝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像是豎起尖刺的小刺蝟,不僅刺傷了爸爸,還在一直困在陰影裡走不出來,反覆傷害自己。
溫斯頓不會放過一個任何罪有應得的人。
他冷聲讓助理把自己的一張副卡拿給他們,讓他們隨便刷。
而那些溫斯頓專門為他們設下的比賽裡,在那孩子連續奪金之後,也完全讓這家人相信,他們家孩子是什麼不可多得的天才,只要他去比賽,就沒有什麼贏不了的賽事。
周圍人的各種誇讚和讚美讓這家人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們全都懷揣著一種只要想,就能夠賺錢的完美自信。
所以當他們落地到澳門的時候,也沒有半分猶豫,一腳踏進了無數人最為恐懼的銷金窟。
裡面燈火通明,空氣裡一直源源不斷有氧氣提供,能讓裡面的客人感知不到時間變化,並且變得思考緩慢,像喝醉一樣興奮。
而最後一個能讓他們落套的環扣,就是贏錢。
只要贏了幾萬,幾十萬,就算以後再輸成百上千次,他都覺得自己可以翻盤。
“孩子他爸,你可真是厲害!!”
女人難得誇獎著這個沉默寡言,在家庭中永遠失職的男人。
他永遠在外工作,不善表達,但是工資又拿不出多少。
他善於將自己在家庭中的職責外包,將丈夫的職責轉移給別人,將當爸爸的職責用養家餬口這種藉口躲避。
很多孩子都有一個缺失父愛的童年。
但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終於獲得了一家之主的地位。
因為他的老婆和孩子都用仰慕的眼神望著他,眼裡還充滿了欣喜若狂:
“太好了!老公,你居然贏了兩百萬!兩百萬啊!你再多玩幾把,我們可以搬家到京市買房了!”
“爸爸!快點贏錢!我要買最新款的switch!”
男人呼吸急促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心率飆升,根本沒法思考,全是腎上腺素在做反應。
他要全部押注,籌碼加到最大,梭哈!
在骰子被揭開之前,他滿腔勝算,旁邊的女人已經在盤點還應該採購什麼傢俱,給兒子請什麼私教老師。
但是當荷官揭開輸贏之後,男人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呼吸了。
他愣愣地,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骰子,像是在做夢一樣:
“輸了嗎?我輸了兩、兩千萬……?”
“先生,願賭服輸,請把籌碼放到這裡。”
荷官的聲音很冷,冷得他們打個寒顫。
“怎麼了?是籌碼不夠嗎?您也可以借,我們這裡有放貸的地方,也有換錢的地方,到帳很快的。”
男人恍惚抬頭,看見了後面的接待室裡,有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朝著他們笑。
女人叫了一聲:“等等!等等,我們找溫斯頓,他不會不管我們的!我的孩子還可以給他賺那麼多的金牌,叫他付個兩千萬買單多輕松!”
女人想要打溫斯頓的電話,但始終無法接通。
她又立刻打助理的電話,可是剛剛還陪在他們身邊的助理,此刻也已經不知所蹤了。
女人手裡的副卡被凍結,他們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怎麼樣?想好了嗎?貸款還是換錢?”
“換?”女人問,“怎麼換?”
旁邊有賭場的保鏢已經走了過來,將他們圍住:
“人啊……整賣不值錢,拆開來賣,還是很值錢的……”
“兩千萬,也就是幾個器官的事,你們幾個人,湊一湊不就齊了。”
女人大叫:“不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要比賽呢!你們誰都不準動他!”
但是她的兒子,她千嬌萬寵,當成小祖宗供著的兒子,卻用無謂的眼神看著她,輕飄飄地說:
“反正你就是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飯,要不是我爸賺錢養家,咱們家早垮了。你又沒有工作,又是個沒人要的黃臉婆,就用你的器官唄,別拖累我爸。”
女人的眼神變了。
不知何時,親密的一家人,都用看仇人的眼光看著對方,好像在打量對方哪裡比他更值錢……
第52章 過度保護
溫斯頓接聽電話,聽助理在那邊平靜匯報那一家人的情況。
說實話,就算那家人如溫斯頓所料,遭到了報應,溫斯頓也沒有什麼解氣的快感。
因為以這家人的行事作風,他們早晚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而對於溫斯頓來說,他們是再低階不過的對手,根本不需要費盡心思,也沒有去設套謀劃的價值。
淺薄到輕輕挑起他們的矛盾,就能看到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戲。
可是就是這樣平庸的困境,卻困住了烏菟十二年。
也困住了烏菟的親生母親一輩子。
有些人因為血緣而產生了愛,也有些人則因為血緣產生了孽。
溫斯頓揉了揉額頭,歎口氣。
他壓下了這個訊息,裝作無事發生。
然後他從辦公桌前起身,如往常一樣,按照每日的習慣,站定在烏菟的病房門口。
他原本是應該理直氣壯站在烏菟身邊,承諾過了要永遠守護烏菟的爸爸。
現在卻只能像個小偷一樣,站在角落,偷偷注視著烏菟,企圖偷嘗一點小家夥對著別人露出的喜怒哀樂,以此有讓自己堅持下去的動力。
烏菟和理查聊著天。他笑了,不高興了,為難了,有時候托腮思考,有時候發呆。
小家夥一旦緊張,就會用手指偷偷揪被子或者衣袖,有時候則會用手指邊沿去蹭理查的衣服,默默地。理查根本沒發現他在撒嬌,就這樣錯過可愛的小動作,沒有回應小家夥。
溫斯頓此時忍不住想要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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