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嘆了口氣，他媽媽還是想到了。

在發現格扎爾的血脈之謎之後，洛瑞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來歷。

他那個祖母，雖然是黑眼睛，但卻的確是塞貝菲亞不怎麼外嫁的嫡系成員。

當然，蒙特斯家族和塞貝菲亞關係一直不錯，隔個幾代就有聯姻，只是家主級別的聯姻比較少見而已。

之前的洛瑞，也是以為塞貝菲亞的目的是為了冰原王國。

她們自己有問題，必然會給自己找足夠可靠的後路。

而旁邊的瓦爾加斯在國王聯盟出現之前還能指望，之後，就只剩下小來小去了。

如果她們身份暴露，大地之國絕不會接受她們……即使分屬不同派系，瓦爾加斯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南奧金森的不滿。

有些事是隻能做，不能說的。

可能，以前的塞貝菲亞也的確沒想那麼多。

但，如果把那次阿斯摩蒂爾斯的話裡深意，以及兩個家族的血脈來源結合起來看，洛瑞的誕生卻明顯有人為干涉的痕跡。

如果，沒有機械境神器的神來一筆的話，他這具身體，簡直就是天然的魔鬼巢穴……可以讓不同的魔鬼寄生。

對於這種事情，洛瑞倒是可以接受。

雖然危險，但也正是這樣的身體，估計才能讓他輕易投胎轉世……魔鬼血脈太過濃郁，感知敏銳，直覺強大的靈光根本不會搶著投胎。

機械境神器之前說的沒錯，這的確是難得的，非常適合他的身體。

只是有一點點兒小瑕疵。

可這是對他來說的，甚至於對他來說，這小瑕疵最後也變成了炸藥鍋，以至於消耗太大，給了洛瑞翻身的機會。

換成是本世界正經靈光投胎，估計根本連第一步都沒法成功。

那樣的話，真正可憐的，就是婭格里斯夫人了。

丈夫那邊不用提……洛瑞雖然皮了點兒，但從小就明顯資質非凡。

當一個人有誰都看得出的光明未來的時候，自然就會有大儒為他那些小毛病辯經。

即使洛瑞那麼能折騰，也會有很多人將這些歸罪於蒙特斯伯爵的偏心。

雖然蒙特斯伯爵自認為自己做得很周到，但其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要不然，為什麼婭格里斯每次對他大打出手，都沒有手下真的不滿，甚至豁出命去幫忙呢？

大家都明白，不是婭格里斯夫人太過火，而是他自己又做了過分的事情，只是捱揍，家還沒散，已經是婭格里斯克制了。

所以，蒙特斯城堡所有人對待婭格里斯母子的態度都是恭恭敬敬，哪怕是左翼的忠實擁護者也不會公開對她們不敬。

但，如果洛瑞本身不夠優秀，心性又差……難道凱爾就不無辜、不可憐嗎？

誰在乎一看就沒有未來的人的不滿。

婭格里斯再強，也不過是個12級騎士，蒙特斯家族，還不至於拿不出這種等級的強者。

但在前兩位少爺實力不足的情況下，眼看就是嫡系最強者的洛瑞……

不管他最後是不是真的接受那種結果，至少在一切還沒結束之前，得保持一下對他的尊敬。

可如果洛瑞，因為魔鬼的血脈天生作惡多端，性格偏激任性、自私自利又貪婪無比的話……那他就算一心想要伯爵的位置，也不會有誰給他機會，甚至還會公開與他敵對。

婭格里斯是一位非常在意自己孩子的媽媽。

她不會放棄這樣的洛瑞。

哪怕會努力引導他重回正途，但也會將他完全庇護在羽翼之中……如果實在沒辦法，婭格里斯也只會選擇為了孩子一路走到黑。

如果最在意的孩子變成了這樣兒，偏偏最好的夥伴帕特，還是高塔之主的眼睛。

再加上婭格里斯那倒黴催的家族、必然會受損的騎士團……

洛瑞只要一想到這些，就覺得他媽媽本來的命運似乎挺悲慘。

的確，婭格里斯堅韌頑強，不會輕易被什麼打倒。

可，圍繞著她的糟心事兒也太多了。

難道她活在世上，就是為了克服這些糟心事兒嗎？

人可以為了自己選擇投奔黑暗，但，不能因為那些牽掛與愛，不能為了救別人，而讓自己陷入無法脫離的泥沼……被髒汙淹沒口鼻的時候，都還在試圖掙扎。

只可惜，拉著她腳的東西太多太沉重，偏偏她又不肯斬斷那些線，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沉淪。

即使那只是其中的一種命運，可只要想到，洛瑞都會覺得噁心。

反正一切都沒發生，洛瑞就不想和她再提起這個已經破滅的陰謀。

現在多好啊！

至少來到這個廢墟的婭格里斯，不是為了拯救自己的命運，也不是為了自己無法挽回的孩子……而是，朋友的未來。

這樣說可能有些自私，但洛瑞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惜，婭格里斯雖然不太愛動腦子，但她又不是沒有。

哪怕洛瑞把話說得極其隱晦，她還是猜到了。

畢竟，外來神明那些環環相扣的謀算、自家神明那隱隱約約的對抗、以及命運的巧合，她其實都跟著看到了。

而在莊園裡的婭格里斯，除了騎士修行之外，估計也會偶爾琢磨，是不是當初她的選擇，導致了今天的結果。

但洛瑞的存在讓她大部分時候都不會覺得後悔，她那些有些悲哀的思考，多半隻會集中在瑪麗安和帕特她們的遺憾上。

瓦蕾拉，就是一個瑪麗安有眼無珠的證據。

洛瑞其實知道，婭格里斯在這件事上是後悔的。

如果瓦蕾拉身上真的有命運的痕跡，神明的手筆……那她的未來就絕對非同凡響。

而把這樣的女兒當成工具的瑪麗安，就必然沒有好結果。

婭格里斯後悔的，是她不該因為那些傳統就選擇了無視瑪麗安的偏激……她如果選擇強硬態度，瑪麗安和她那個糟心的男人也不會……

即使心裡有怨，那至少能活下來。

但其實她自己也明白，作為騎士團長，即使她願意關注手下的家事，也做不了太多。

難道她的勸導瑪麗安聽不懂嗎？

在她選擇成為蒙特斯伯爵夫人之後，把自己套進規矩裡的她，就管不了陽奉陰違的瑪麗安了。

她雖然遺憾，但也不至於太過悲哀。

只是當婭格里斯發現這些事情都有命運的痕跡時，會下意識的把自己人往好了想……比如，瑪麗安可能也是因為命運的玩弄才變得那麼偏激之類的。

但是，當她將這些事情徹底和自己聯絡在一起的時候，那估計就……

洛瑞儘量壓制自己的情緒，漫不經心的回答：“呵~越是精心設計的陰謀，命運之主越不會讓他們成功。

這一切的中心點不就是我嗎？

但我，偏偏一點兒魔鬼血脈都沒有留下。

這是命運賜予的，最大也最完美的巧合。

可見，從一開始，他們的謀劃就是失敗的。”

婭格里斯夫人眨了眨眼，突然小聲的問：“你說，這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世界意志的謀劃？”

“啊？哦？”洛瑞，有些沒跟上自己媽媽過於跳躍的思維。

“蒙特斯家族那邊的巨龍血脈不可能排斥邪惡之力對吧？”婭格里斯夫人振振有詞的說，“那就只能是格扎爾這邊的血脈起了作用。

太陽之力，能接受的只是熟悉的這位壓制自己並且一心向善的黑暗天使之力，所以，感受到塞貝菲亞那邊陰毒邪惡的能量之後，就立刻有了反應。

那種等級的力量，一旦開始對抗，那怎麼可能還收的回去呢？

所以，雙方才同歸於盡，只給你留下了風之力。

而不管她們是不是墮落，本性裡那些天使的力量必然還有痕跡，自然就會把這些都留給你。

那你的淨化之力，還有……哦，水是龍那邊的對吧？

對，雖然不喜歡巨龍，也只是不喜歡。”

她自顧自的總結出了一套結論。

洛瑞一開始還有點兒懵，但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婭格里斯在試圖安慰他。

即使因為想通了自己的命運有被操弄的痕跡，他的媽媽，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安撫自己的孩子，不讓他因為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心情抑鬱。

婭格里斯，用出了自己的渾身解數，只為了告訴他，陽光正好。

洛瑞，反而才是那個想得太多的人。

對於婭格里斯來說，什麼都沒有她的兒子重要。

“媽媽……我最愛媽媽了。”洛瑞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說得一往情深。

“什麼啊……這孩子……”還在努力想安慰兒子的詞兒的大騎士一時間措手不及，有些羞澀的回答。

畢竟，她兒子自從成年之後，就一直襬著法師的架勢，很少會說這種幼稚的甜言蜜語了。

但即使這樣，婭格里斯也還是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然後她指了指狼藉的地面：“所以，這裡到底塌了幾層？你應該能看出來了吧？洛瑞。”

“七層以上，地下應該還有幾層，我暫時感覺不出來。”洛瑞立刻回答，“雖然稍微能調動一點兒精神力，但限制太大，不能太過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