婭格里斯嘆了口氣，伸手擼了擼袖子，一臉堅毅的說：“所以，格扎爾最後變成風也正常，對吧？

住那麼高。”

洛瑞笑眯眯的蹲下身子抓起一塊石頭：“我把我需要的放在最外側的角落裡，如果到了底層還不能解決這些法術亂流，那我最後再搬到外面去。”

婭格里斯轉頭盯著自己的兒子：“其實你應該知道，這石頭應該是有格扎爾固有配方的吧？”

在世界封鎖上限之後，很多原來的好東西都不得不消失了。

但在那之前，有傳承的貴族們都有特殊的手段。

比如這些城堡外牆。

當然，石頭本身肯定是從大地教會那邊定製的款式，可，格扎爾家族只是沒辦法大量生產，不代表他們不知道具體的配比。

他們交給大地教會的訂單裡，必然對合成石頭的各種配比都有具體的要求，而且還得是純石頭，沒有任何魔力反應的那種。

誰敢把自己家真正的根本交給外人啊！

當然，當初的大地教會肯定本來就在大量出售符合貴族們要求的有具體比例的石頭，否則的話，哪怕格扎爾有人脈、捨得花錢，也不見得會有哪個教會接這個活兒。

等到這些石頭拿回來，經過特殊手段檢查之後，再倒上格扎爾家族特殊的能量藥劑、刻上一些能量通路才是最後的成品。

如果說她們打算找的家族秘地裡，找到對帕特有幫助的東西只有一半可能，那找到這些配方的機會卻是百分之百。

婭格里斯不信連她都知道的事情，洛瑞會不懂。

死孩子還在哄她玩兒。

但婭格里斯卻完全沒有想要生氣的感覺，甚至連裝都裝不出來。

心裡只有一個個幸福的小泡泡。

無論她的兒子長成了什麼樣兒，都是真的愛她。

作為一個母親，還有什麼好求的呢？

明明沒有付出多少，孩子卻茁壯又健康的成長到了這種程度……婭格里斯不懷疑自己對兒子的愛，但她也清楚，自己不是那種全心全意撲在孩子身上的母親。

換成是她見過的那種合格的媽媽，根本不可能放任洛瑞到處亂跑。

雖然她的確是因為知道洛瑞有自保的手段才任憑他自己行動的，但婭格里斯也清楚……這並不能保證洛瑞不會受到不好的影響。

身體安全，不代表精神上不會遇到刺激。

但她只是……也只是第一次做媽媽啊！

不知道該怎麼寵愛自己的孩子，那至少不能讓他活得不快樂。

只是在感到洛瑞身上那些無處安放的怒火、不知從何而來卻讓他變得有些極端的情緒時，選擇讓他快樂。

哪怕之後走錯了路，至少洛瑞不會在城堡裡慢慢沉寂。

就像凱爾那樣……看起來一切正常，心卻慢慢地死去。

婭格里斯在知道凱爾選擇向高塔之主徹底開放自己靈魂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疑惑。

都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自然就得自己承擔。

凱爾的那些日子，如果落到洛瑞身上……哪怕只是想一想，她的心都會揪成一團。

當然婭格里斯也深信，如果洛瑞落到那種地步，她的孩子絕不會像凱爾那樣還留有一定餘地……不管城堡裡是不是有誰對他給出了一丁半點兒的善意，那時候的洛瑞都能做到讓蒙特斯城堡雞犬不留。

不過，這個世界沒有人會蠢到給未來的強者白眼，尤其還是殺不了的那種。

但婭格里斯也知道，洛瑞最初幾次自己離開城堡的時候，其實外面都有等著對付他的人。

只是他，總是能找到蒙特斯城堡不為人知的出口，根本沒人能堵住他。

包括婭格里斯，也是在他離開城堡之後才勐然察覺的……因為知道孩子想要造作但不想阻止的她，自然是讓疾風狼化為風跟著洛瑞了。

即使是那段時間死死盯著洛瑞的疾風狼，也有好幾次跟丟了人……這對疾風狼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幸好，婭格里斯後來推測出自己的兒子應該是得到了神器碎片，還是空間型別的，所以才能藏到讓疾風狼都聞不到氣味的地方。

再趁著疾風狼到處搜尋的時候，趁機熘走的。

婭格里斯，甚至都不知道，洛瑞第一次殺人到底是什麼時候。

她只知道，在洛瑞五歲之後，外面那些試圖對他下手的人，就漸漸消失了。

這樣的洛瑞，對城堡裡那些欺軟怕硬的傢伙來說，非常恐怖。

他們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一個孩子能做到那種地步。

殺生都會讓人畏懼，更別提還是殺人。

但婭格里斯從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是那種天生殘忍的人。

洛瑞只是……和世界隱隱有種層不能聯通的膜。

他對外界的認知並不全面，看人待物的時候，也近似於‘得到多少就返回多少’的機械感。

哪怕他一直非常努力地進行騎士訓練，也沒有多少實實在在的感覺。

唯一能證明他人性之光的，就是洛瑞對自己人的認可與保護。

他甚至毫不猶豫的就將瓦蕾拉放進了自己的庇護範圍……換成是蒙特斯那兩個兒子，絕不會為了一個沒啥天賦的小姑娘，得罪手握實權的軍事將領。

但洛瑞不在乎，他對一切都有自己的判斷，不管合不合時宜。

所以，婭格里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兒子是沒有感情的天生悍匪。

洛瑞只是因為智商太高，感知度太強，所以對外界有些過高的要求而已。

哪個天生的壞孩子，會懂得珍惜尊重自己的母親呢？

殺伐果斷，睚眥必報可不能被稱為邪惡。

婭格里斯幸福的看著自己勤快搬石頭的兒子，微笑著開口：“我不知道什麼樣的石頭是你想要的，那你就給我設定一個可以隨便動的區域。

不要說都有用。

我不可能看著你一個人幹苦力活兒的，洛瑞。”

洛瑞微微嘆了口氣。

他媽媽的語氣雖然柔和，但明顯也給出了底線。

雖然很寵溺他，從小就由著他的性子來，但一旦婭格里斯定下底線，那洛瑞就絕不能再跟她反著來……婭格里斯不會對洛瑞用暴力，但她會盯著洛瑞雙眼含淚，一臉失望。

洛瑞扛不住這招。

他只能抬起一隻手，胡亂的圈了一個石頭塊頭比較適中的地方給婭格里斯。

婭格里斯滿意地笑了：“那我們就抓緊時間吧！帕特，應該快生了吧？”

“一個多月。”洛瑞沉吟著說，“但艾米莉亞城那邊估計要出事兒。

帕特……讓她待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做，有點兒不大可能。

哪怕沒事兒幹，她也得找點兒樂子看。

所以，最好還是趕在一個月前把一切都整理好。”

婭格里斯無話可說。

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些無法原諒的事情，帕特，其實才是她們一家心腸最軟、少女心最重的姑娘。

甚至，以帕特的本性，她其實更應該成為月桂教堂的修女……愛護幼崽幾乎是她的本能。

只可惜……

婭格里斯煩躁的掀起一塊石頭，用巧勁兒丟到最遠的垃圾堆放處：“格扎爾伯爵，真的，死得太容易了點兒。”

洛瑞抬頭看了看天。

雖然他對過程不感興趣，知道格扎爾伯爵的確死絕了就好，但隱隱約約也聽說了一點兒資訊。

那位伯爵，死得絕對沒那麼容易。

帕特可能只是要他死，但亞妮絲……

可是成為了公認的，最適合高塔之主的魔女。

高塔秘地裡那些，經歷了無數苦難與磨鍊，融合了不知道多少古里古怪的血脈的魔女，估計不明白，為什麼亞妮絲只是弒了個父，就能凌駕於她們之上。

嗯……洛瑞迅速壓制自己的想象力，不再去思考別人的一日三餐問題，尤其是那些蒸活魚、烤活蝦之類的……

嘖，他迅速轉過頭，一臉認真的和婭格里斯說：“媽媽，你說，帕特的雙胞胎裡，會不會有一個純粹的格扎爾？”

“嗯？”婭格里斯微微一驚，“一個？

你是說，帕特對那個尤里，竟然真的有好感？

等等……反過來也得成立啊！

尤里，喜歡帕特？

我怎麼不知道！”

“唔……他們只是互相有好感。”洛瑞斟酌著說，“就像你和其他騎士團合作的時候，遇到那種能夠和你完美配合的團長時，不也會真心實意的讚賞嘛？

只可惜，那裡面沒有一個長相符合你要求的。”

婭格里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倒不至於完全沒有，可惜，這是雙向選擇。”

雖然她對自己很有自信，但婭格里斯還是明白，人的審美本來就是不同的，不是人人都會欣賞她這種型別。

至於如果她選擇了別人，那就不可能有洛瑞這個孩子這類的話，婭格里斯從來不會說出口。

她這麼完美的兒子，怎麼都該出現。

命運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好歹給了她最好的結果。

那些過去，她自然不會再提起。

但她也能理解帕特的選擇……比起她，帕特必然對她們的過去有更多留戀。

只有在苦難之後，開出了最幸福的花朵的人，才會覺得苦難是一種可以被遺忘的痛苦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