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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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
他說罷,見楚璃依舊眉頭緊鎖,只好無奈將自己的安排全盤托出:
“在此之前,我曾囑咐過雲州守將張遠山,一旦幽州有難,立刻率軍馳援。雲州到幽州不過百里,急行軍半日可到。張遠山辦事利落,想必此刻已經在支援的路上了。”
“而且……”
說到這裡,他嘴角上揚,自信滿滿:
“雲州那邊的霹靂雷,數量絕不在涼州之下。那霹靂雷的威力,阿姐你也親眼見過。
唿延烈就算有八萬鐵騎又如何?在霹靂雷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只要張遠山趕到,幽州便固若金湯。 ”
楚璃聽完這番話,眉頭終於舒展了些,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楚昭笑著打斷了。
“好了,阿姐,別想那些了。”
楚昭故意轉移話題,“對了,前些日子找你都不見人影,問了侍衛才知道你去田間了。怎麼樣?可是甜菜有了收穫?”
楚璃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微微一愣,隨即無奈道:
“哪有那麼快,甜菜才種下不過半月。孟先生說,他也沒什麼經驗,不過是對比其他蔬菜試著澆灌罷了。”
她說孟先生,是先前楚昭舉辦人才選拔大賽農學科的孟時雨,楚昭將他撥給了楚璃。這段時間也一直在田間研究甜菜種植。
“不過昭兒,阿姐發現這甜菜長得特別快,才幾天工夫……”
果然,人只要一聊起自己感興趣的事,就會忍不住喋喋不休,有說不完的話。
此刻的楚璃,已經完全不像那個剛從匈奴回來時抑鬱寡歡的女子了。她眼神明亮,神采飛揚,整個人鮮活又明媚,像極了現代的女大學生。
“說起這甜菜,小弟倒是知道一些。”楚昭接過話頭,“那商賈曾跟我說,甜菜差不多六十天就能收穫。”
這些資訊都是從系統那裡得來的,楚昭當然不會如實告知楚璃,只依舊謊稱是麾下的商賈所言。
“六十天?這麼快!”楚璃驚訝地睜大了眼。
楚昭專門撥給她一大片將近兩百畝的地來種植甜菜。
現在甜菜已經種植半個多月了,一想到還有一個半月的功夫,甜菜就要熟了,楚璃頓時有些著急起來。
她立即轉身對著身後站立的玄影說道:
“你去找錦容姑姑,將本宮的妝奩拿去變賣成現銀,然後再去郊區找一個空地——”
誰承想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楚昭急忙打斷了:
“阿姐,你賣首飾做什麼?”
他以為是楚璃錢不夠花了,忙道:“要是錢不夠花,找我要啊!”
然後他急急忙忙從身上摸索一番,卻摸不到半張銀票。這才想起自己出門從不帶錢。
當即轉身命令親兵:
“馬上讓陸司務長撥一萬兩銀子送到公主府來。”
“喏!”親兵領命,轉身就要走。
“慢著!”楚璃連忙叫住他。
她無奈地看著楚昭,哭笑不得:“阿姐還什麼都沒說,你急什麼。”
見楚昭還想開口,楚璃笑了笑,繼續道:
“莫急,聽我說。阿姐想著,甜菜還有一個半月就要收穫了,到時候就可以開始製糖了。可現在糖坊和人手都不齊全,阿姐這才想找塊空地建工坊,再招些工人幹活。”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窘迫:
“只是阿姐身上沒有那麼多現銀,所以只好……”
其實,當初她從大楚出嫁匈奴時,陪嫁隊伍綿延足足十里,珍寶器物、金銀細軟不計其數。只是上次倉皇回楚,那些厚重嫁妝來不及帶走,盡數留在了匈奴王庭。
萬幸玄影一行人從匈奴脫身時,把能帶走的金銀首飾都帶了回來,否則這段時間公主府的開銷都難以支撐。
楚昭聽到這裡,心底湧上一陣愧疚。
說來,他這人其實很粗心。
而且在此之前,他身邊也從來沒出現過女性親屬,當初楚璃回到涼州,他什麼都替楚璃想到準備好了,唯獨忘記給她預備充足的現銀。
現在回想起來,楚璃整日穿著簡樸,髮間的首飾也少得可憐。楚昭竟還天真地以為楚璃只是單純的喜歡簡約素雅之風,萬萬沒想到,竟是因為沒錢導致的。
“對不起,阿姐,是我考慮不周。”
楚昭低下頭,語氣裡滿是歉意。
“昭兒,你不用同我這般客氣。”
楚璃卻輕輕一笑,神色坦蕩而堅韌:
“民間常說,親兄弟明算帳。我知道你有能力護我周全,可我也想自食其力,不願一味依附於人。”
這是她的真心話。
從前在深宮、在匈奴,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女子生來便要依附男子而生。可歷經生死劫難,她親眼見過陸長寧那樣的女子,灑脫自在,走出閨閣,在官場之上亦能遊刃有餘、獨當一面。
說不羨慕,都是假的。
楚璃也想成為那樣的女子。
楚昭雖是她至親弟弟,待她極好,可他將來總會有自己的王妃、子嗣,她不想做一個只能靠著弟弟接濟、仰人鼻息才能活下去的無用之人。
楚昭聽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他在楚璃身上,看到了一顆女性獨立意識的種子正在悄然覺醒。他很慶幸,也很感動。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楚璃竟然能有如此超前的意識。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
“話雖如此,小弟這一萬兩還是要出的。”
見楚璃又要拒絕,楚昭連忙搶先解釋: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借,而是我的入股份額。”
“入股?”楚璃不解。
“甜菜種子是我尋來的,製糖秘方也由我提供,再加上這一萬兩銀錢,也算作我的股本。”
楚昭耐心解釋,“小弟平時公務繁忙,這製糖一事,便全都勞煩阿姐操持。將來若是生意做起來,你我姐弟二人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其實,楚昭根本就不在乎這製糖業的利潤,他如今手握肥皂、養豬等產業,私庫充盈,一萬兩銀子不過九牛一毛。
但他心底清楚,以楚璃的性子,若是他絕口不提分成,楚璃肯定更加不會收。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想出入股一事,還主動提出五五分成,既給了楚璃一個名正言順接手製糖業的理由,也保全了她的體面與自尊。
楚璃聽完,終於明白了入股的意思。至於五五分成,她覺得合情合理,便果斷答應了楚昭的提議。
楚昭見她同意了這個方案,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涼州這邊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再說幽州那邊。
左賢屠帶著匈奴大軍極速撤離了幽州沒多久,就聽見不遠處的管道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噔噔噔……”
周擎和嶽鐘山循聲望去,只見一支兵馬疾馳而來,佇列規整、氣勢如虹。
為首的青年將士身披戰甲,面容剛毅,正是奉楚昭之命,從雲州趕來馳援的守將張遠山。
張遠山勒馬駐足,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城下,又抬頭看向城頭完好無損的城牆,臉上滿是詫異。
他一路著急行軍,心中時刻記掛著幽州安危。
可眼前的景象,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沒有廝殺,沒有激戰,甚至連半個匈奴兵的影子都沒有。
真是奇了怪了。
“城下的可是雲州來的援兵?”城樓上的周擎探出頭率先出聲詢問。
張遠山聞言,也抬頭高聲回應:
“正是!我乃瑄王麾下雲州守將張遠山,此行正是奉了王爺之命,前來幽州馳援!”
“將軍稍等!”見果真是瑄王從雲州派出的援兵,周擎大喜,連忙命守城士兵開啟城門,迎接張遠山一眾將士入城。
這邊,周擎與嶽鐘山連忙快步走下城樓,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周擎率先拱手,語氣唏噓:
“張將軍,實在對不住,讓你白跑一趟了。”
然後他就將剛才城牆之下匈奴內鬥,唿延烈被擒、左賢屠率領大軍不戰而退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們也沒想到,一場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大戰,竟會以這種方式落幕。我們本想立刻派人向王爺稟報,沒想還沒來得及,將軍就到了。”
嶽鐘山在一旁補充道:
“張將軍,實在是慚愧。你千里迢迢趕來,卻讓你撲了個空。這份情誼,我們幽州上下都會銘記在心!”
張遠山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他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行軍這麼久,他還從來沒見過如此戲劇性的戰爭。不過到底未廢一兵一卒,也沒有人員傷亡。
張遠山還是忍不住替幽州高興,暢快大笑起來。
“哈哈哈!”
他揮手不在意道:
“二位將軍不必致歉!只要幽州能安然無恙,百姓皆平安,便是 天大的喜事!守護邊境本就是我等職責,何來白跑一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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