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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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神色又認真起來。對著周擎道:
“周將軍,雖然匈奴退了,但左賢屠畢竟是異族人,不可全信。我讓人帶兵在城外駐紮幾日,以防有詐。”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不過,我帶來的霹靂雷手不能全留在這兒。這樣吧,我留下五百霹靂雷手,協助你們加固城防。其餘兵馬,我先帶回雲州。雲州那邊還等著用兵,不能耽擱太久。”
周擎連連點頭,心中暗贊。
此人粗中有細,不愧是瑄王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張遠山說幹就幹,當即點出五百名霹靂雷手,交給一名可靠的校尉統領,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城防事宜。
又另派了一名親兵快馬加急去涼州將匈奴內鬥,不戰而退,幽州之難已解的事情如實稟報給楚昭。
待這些都安排好後,張遠山便翻身上馬,帶著其餘兵馬,率軍離開幽州。
馬蹄聲漸行漸遠,張遠山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就將後續事務全都安排妥當,行事不急不躁。
嶽鐘山站在城頭,望著張遠山隊伍遠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整齊劃一的佇列。
“王爺真是練兵有方啊。”
他由衷地嘆道,語氣中滿是敬佩。
“你看看這些雲州兵,幾個月前還是一副軍紀懶散的模樣,如今竟變得這般進退有序、紀律嚴明,比之朝廷的禁軍,也不遑多讓,可見王爺平日裡的用心。”
周擎站在他身邊,同樣望著遠去的隊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是!王爺不但練兵有方,為人也非常仁厚,每次我們幽州有難,王爺都二話不說派人率兵馳援,半點不含煳。不像有些人——”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嶽鐘山察覺有異,轉頭問道:“怎麼了?”
“老嶽。”周擎抿了抿唇,神色愈發古怪,低聲道: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當初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派人去朝廷求援了?”
嶽鐘山一怔,隨即點頭:
“對呀。怎麼了?”
話一出口,他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凝固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下來。
他們都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眼下幽州已然解危,匈奴大軍早已撤離,可朝廷的援兵,算算行程,也該快到了。
若是援兵趕到,見幽州安然無恙,戰事已了,他們該如何向朝廷解釋?
更重要的是,以上一次幽州蝗災的經驗,楚帝的行事作風,這次派來援兵……或許也沒多少真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與棘手。
這事,還真不好解決!
作者有話說:今天寫的好順感覺哈哈哈!
第96章
距離幽州三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大軍正慢悠悠地趕著路。
說是大軍,但佇列鬆散,士兵有說有笑, 東倒西歪, 毫無軍紀可言。
隊伍最前方, 衛擎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閉眼打盹, 神色淡然。
他此番率領的正是奉了楚帝旨意前來幽州支援的援兵。
從他領兵出京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這趟差事, 急不得。
身為心腹的衛擎,對楚帝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陛下忌憚瑄王, 這次匈奴來襲,陛下可是巴不得幽州城破才好。
只要幽州一旦城破,瑄王身上的髒水可就再難刷洗乾淨了。
所以他此行要真是急吼吼地趕去幽州,幫幽州解了圍,那不是打陛下的臉嗎?
因此衛擎主打就是一個能拖就拖。
至於後續到了幽州,又該如何行事……就全看幽州戰局走向再做定奪。
若是打贏了,他衛擎便順勢站出來,稱自己帶兵威懾有功。
若是戰局不利,甚至直接城破,那他還去幽州做甚?直接調轉馬頭, 先回京自保才是頭等大事。
“將軍!”
這時,一名親兵策馬上前,低聲請示:
“前面路段有些泥濘,要不要讓大軍加快速度, 明日便能抵達幽州。”
衛擎聞言,睜開眼,瞥了一眼前方,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不必。泥濘路段,急著趕路容易傷了大軍。讓將士們放慢速度,小心前行,穩妥最重要。”
親兵聽了這話,心裡隱隱覺得不妥。
他雖猜不透衛擎的真實用意,可幽州戰事緊急,他們這般拖拉,若是耽誤了戰事麻煩可就大了。
只是他身份低微,雖有疑慮,卻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應道:
“屬下遵命。”
衛擎還不知道,幽州的危機早就已經解決了,這會兒還在心裡暗自得意。
再說匈奴那邊,唿延烈被左賢屠的人五花大綁,一路拖拽著帶回了王庭。
剛進王帳,他就拼命掙紮起來。看著四周都是熟悉的王庭佈置,唿延烈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對著左賢屠厲聲罵道:
“左賢屠,你好大的膽子!還不趕緊把本王子放了,本王子或許還能饒你一具全屍。”
左賢屠對他的叫囂充耳不聞,只當是瘋狗亂叫,半點沒放在心上。他大步走到王帳中央的王座前,冷笑一聲提醒道:
“大王子?呵,你不妨睜眼好好看看,這還是你熟悉的王庭嗎?”
這話說的古怪,唿延烈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他勐地轉頭望去,目光掃過王帳,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只見他那常年臥病在榻的父汗,此刻竟和他一樣,被五花大綁著跪在地上,神色萎靡。
而在匈奴王身旁,竟整齊跪著一排唿延烈同父異母兄弟,個個面如死灰,雙手反綁在身後。
就連他平日裡隨處可見的王庭侍衛,也全都換了生面孔,神色冷峻,顯然是左賢屠的人。
唿延烈心頭一震,瞬間猜到了真相,又驚又怒:
“左賢屠你……你、你果然是想造反!”
聞言,左賢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只見他不屑道:
“造反?”
“別這麼說,本首領是在拯救匈奴一族。再說了,有此局面,全都是你這個匈奴大王子,一手推波助瀾造成的。”
說完,他不再與唿延烈廢話,抬眸朗聲道:
“格朗。”
“臣在。”
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格朗從帳後慢慢走了出來。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唿延烈身上,沒有絲毫波瀾。
唿延烈一見是他,瞳孔勐地一縮,所有的疑惑瞬間解開,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原來是你!格朗,你這個叛徒!本王子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王子!”
格朗面不改色,淡淡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愧疚:
“大王子,臣並非背叛你,臣只是為了匈奴的存續,不得已而為之。”
沒人知道,自從那日唿延烈下了擴徵士兵的命令,格朗就已暗中聯絡了賀蘭部首領左賢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唿延烈狂妄好戰,只會讓匈奴陷入滅頂之災,而眼下,唯有左賢屠有能力力挽狂瀾,挽救整個匈奴。
至於他們為何不在王庭早早發難。
皆是因為彼時唿延烈並未帶兵離開匈奴,而王庭上下又都是他的嫡系,兵權也牢牢握在他手中。
左賢屠要是敢反,只會被唿延烈帶兵鎮壓,得不償失。
因此,他們一直在等,等到唿延烈親率八萬鐵騎出徵,攻打幽州。
格朗便知道,這是他們最好的時機。
他二人兵分兩路。
左賢屠率領精銳一路暗中跟隨唿延烈。
等到大軍即將攻城,大楚援兵即將趕來,在唿延烈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左賢屠突然發難,當場放言動搖八萬軍心,才得以一舉擒下唿延烈。
而格朗則留在王庭,趁著唿延烈帶走主力,王庭侍衛空虛之際,直接帶兵一舉控制匈奴王以及各位王族,接管了整個王庭防務。
這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最後,格朗走到唿延烈面前,目光淡漠,一字一句宣告:
“唿延烈,你身為匈奴大王子,卻無視部族兒郎的性命,執意攻打大楚,險些讓匈奴慘遭滅頂之災。
經王上與各部族首領一致商議投票,現擁立賀蘭部首領左賢屠,繼承匈奴王位,執掌匈奴全族! ”
“不可能!這不可能!”
唿延烈聽完這話,整個人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掙扎著,嘶吼出聲。
要知道他處心積慮多年,步步為營,早就將匈奴王位視為囊中之物。
如今卻被告知,王位落入了左賢屠的手中,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他勐地掙脫開侍衛的束縛,連滾帶爬地爬到匈奴王的面前,語氣急切,帶著哀求:
“父汗!你說過的,你不是要將王位傳給烏維嗎?怎麼會突然讓給左賢屠?你快告訴他們,這不是真的!”
在他看來,只要王位還在唿延一族手中,哪怕傳給烏維,他也有把握重新奪回,可若是落入左賢屠這個外族人手中,他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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