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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隨著陸秉公一行人一起進了京。楚昭本想讓她住進皇宮,不料旨意剛下,就被楚璃當場婉拒了。

她直言自己嫁過人,再住進宮裡於禮不合, 況且她一心要打理白糖生意, 宮內規矩繁多, 門禁森嚴,她往後接洽匠人商賈也不方便。

倒不如直接住在她以前的公主府, 離糖坊也近。

楚昭還想再多勸幾句,見她態度堅決,隻好無奈答應,隻叮囑她今後如有需要隻管開口找他。

這邊,楚璃說要專心經營白糖事業,也不是在說大話。

自從她定居公主府後, 便徹底放下了公主身段,一門心思投入到甜菜糖的事業中。

早先在涼州的時候,甜菜就已經大面積推廣種植,產量極高,關於製糖工藝,楚璃也早就摸索成熟。

眼下來到了京城,雖說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但有在涼州種植、熬製、提純的全套經驗打底,楚璃一點也不慌。何況先前從涼州出發,她還特意帶回了大批新鮮甜菜種子與原材料。

她行事乾脆, 直接兵分兩路,一邊命人在自己名下的莊田開闢田地,大面積栽種甜菜。

另一邊,她又召集一眾手藝精湛的匠人,在公主府偏院闢出專屬製糖作坊,親自坐鎮把控每一道工序,從頭指導煉製。

沒過多久,第一批成色絕佳的白糖便煉製出爐。

楚璃先將白糖分贈給京中的王公權貴。那些世家貴族、豪門貴婦皆是頭一回見到這般潔白如雪的糖,初見便覺新奇,入口嘗過之後更是清甜溫潤、回味悠長,一時惹得人人喜愛,爭相求購。

很快,楚璃煉製的白糖便在京城權貴圈中風靡開來,成了豪門宴飲、年節待客的必備好物,更是身份格調的象徵。

時間一久,白糖的美名也傳到了市井民間,百姓們見到這純白無暇的糖霜,紛紛驚奇,即便白糖的價格略高於黃糖,也願意買來給家中妻兒老小嘗嘗鮮。

無論是糕點鋪用來製作點心,還是茶樓用來衝泡茶飲,亦或是市井百姓用來日常調味、熬製蜜餞……大家都爭相選用楚璃煉製的白糖。

一時間,京城內外,白糖供不應求。

與此同時,白糖的名聲也傳到了周邊鄰國,不少異國商旅特意前往大楚,不惜花高價大批採買,希望將這份新奇的好物帶回本國售賣。

看到這一切,楚昭敏銳地察覺到白糖背後的巨大商業價值。

它不僅能豐富百姓的生活,更能成為大楚對外貿易的拳頭產品,為國家換回大量金銀和奇珍異寶,充盈國庫,利濟民生。

最後經過深思熟慮,楚昭特意下旨,專為楚璃設立皇商司,由她全權執掌,統籌管控甜菜種植、白糖煉製,以及內外通商貿易一應事務。

皇商司獨立於朝堂七部之外,不受朝官轄製約束,楚璃可自主定策經營,只需對皇室與國庫負責,這既是對楚璃能力的認可,也是對她糖業事業的最大支援。

自此,白糖正式被列為皇室貢品,專供宮中和宗廟祭祀之用,同時作為大楚對外貿易的核心貨品,遠銷周邊各國,為大楚帶來了豐厚的收益,也讓大楚的名聲在異國更加響亮。

楚璃也徹底褪去了昔日和親公主的落魄,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庇護,憑借一己之力,在商界闖出了一片天地。

……

登基大典的熱鬧散去之後,楚昭便開始著手他謀劃已久的大業——新政。

大楚立國至今不過四代,但因著楚啟元在位後期的昏庸荒怠,導致國庫空虛,吏治腐敗,流民遍地,土地兼並更是愈演愈重。

那些跟隨楚啟元的勳貴舊臣,個個府邸連片,田產萬頃,而普通百姓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楚昭坐在勤政殿裡,面前正攤著一張巨大的大楚疆域圖。

他看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才提起朱筆,在圖上寫下六個大字:

均田、水利、官學。

這便是他新政的三大支柱。

待到第二日早朝,楚昭將自己的新政方案拋了出來。

“諸位愛卿,自即日起,朕便開始推行新政。”

“首先便是均田製: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每人授田三十畝,女子十五畝,五年內不得買賣。現有田產超額者,超出部分由國家徵回,需按市價補償。”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嘩然一片。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產萬頃的朝臣,臉色更是變得鐵青。

他們世代積累的田地,憑什麼楚昭一句話便要收走?

還什麼按市價補償,他們都是不差錢的主,就那點銀子跟田地裡的產出相比,算得了什麼?

戶部尚書秦書逸倒是支援,他掌管國庫,最清楚當前他們大楚財政的窘迫,均田製實乃富國強民之策。

可沒等他開口,幾個老臣已經跳了出來: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廢啊!土地兼並自古有之,豈能強行均分?”

“均田製前朝也推行過,結果弄得民怨沸騰,還請陛下三思!”

“臣附議!各地士紳世代耕讀傳家,田產皆是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朝廷說收就收,與明搶何異?”

楚昭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任由他們吵嚷不休,待殿內漸漸平息,才開口道:

“眾卿可還有要說的了?”

語氣平靜,不帶半點波瀾,卻讓殿內瞬間一靜,不敢再言。

“好,既然你們不說,那就讓朕來說說。”

楚昭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手的群臣,直言道:

“你們說這是搶,可朕不這麼認為。難道把本該屬於百姓的田地,從你們手裡拿回來,再還給他們,便為搶?

朕再說一遍: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授田三十畝,女子十五畝。超出的部分由國家徵回。誰有異議,回去查查自家田產,看看超了多少。 ”

這麼一番話說完,整個殿內鴉雀無聲,但不少人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名下的田產遠遠超出了限額。可那些地,是他們祖上幾代人累積下來的,誰捨得吐出來?

楚昭沒有給他們過多思考的時間,繼續宣告新政:

“第二,興修水利。朝廷撥款,疏通河道,修建堤壩,由工部牽頭,各州府配合。

第三,開辦官學。各州縣設立官學,招收平民子弟,費用減半,成績優異者可參加科考入仕,不問出身。 ”

說完,他再次掃過群臣,語氣不疾不徐:“諸位愛卿,還有要說的?”

無人應聲。

自從楚昭登基以來處置了多少舊臣,大家有目共睹,沒有人再敢站出來公然反對。

但沉默,不代表他們就是服氣。

退朝後,幾個田產豐厚的朝臣並沒有著急出宮,而是不約而同地聚到了偏殿。

“諸位,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均田製一旦推行,我們幾代人的心血就全毀了!”

說話的是戶部侍郎,姓周,家中田產橫跨三州,是新政的頭號受害者。

“不能算又能怎樣?”另一個大臣歎氣,一臉頹然:

“陛下的脾氣你我皆知,那是說一不二,殺伐果斷!若是硬抗,只怕我們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明著不能扛,暗著還不能拖嗎?”

周侍郎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要想均田製推行開,還需全靠地方官府去丈量土地才行。你們想想,那些地方官,哪個不是跟咱們沾親帶故?只要他們肯跟咱們聯手,實行一個拖字訣,朝廷又能奈我們何?”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覺得此計可行。

“對,拖!拖到陛下拿所有人都沒辦法為止。”

“我回去就給侄兒寫信,他是徐州刺史,讓他千萬拖著。”

“我女婿在江南,也讓他……”

偏殿內,幾人低聲密謀,一場針對均田製的阻撓,悄然拉開序幕。

……

興修水利、開辦官學這兩項新政,推行起來還算順利,短短數月便在各州府初見成效。

唯獨均田製,聖旨一道接一道地發下去,到了地方卻像石沉大海,大多州縣皆是陽奉陰違,毫無進展。

徐州刺史接旨後,非但不急著去丈量土地,反而擺了一桌盛宴,宴請了當地幾個最有權勢計程車紳。

酒過三巡,他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給眾人吃了定心丸:

“諸位放心,此事本官心裡有數,絕不會讓各位的利益受損。”

這話並非空言。

身為刺史,還有一個在京城當大官的叔父,他自家宗族便握著千畝良田,本就與這些士紳是一丘之貉,自然不會真的推行均田。

江寧縣的豪強趙家,祖上曾出過戶部尚書,勢力根深蒂固,家中田產竟佔了全縣的三分之一,常年偷稅漏稅,無人敢管。

知縣奉命派人上門丈量土地時,趙家管家直接帶人堵在了府門前,叉著腰大罵:

“我家老爺說了,這地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今兒個誰來了也不給量!有本事讓皇帝老兒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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